去年盛夏我去广州番禺采访一场草根青少年篮球赛,38度的天室外球场的水泥地晒得能煎鸡蛋,场边一个穿洗得发白的藏蓝色篮球服、裤腿膝盖处还磨了个破洞的男人正扯着嗓子喊防守,脖子上挂的哨子被晒得发烫,手里攥的笔记本上洇了好几个汗渍印子,直到休息时他蹲下来给膝盖擦破的小队员贴奥特曼图案的创可贴,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廖允杰——曾经在《模范棒棒堂》里唱跳的偶像艺人,现在是深耕街头篮球青训的“孩子王”。
没人想到,当年唱跳的偶像,现在天天泡在球场吃灰
我凑过去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正给刚下场的队员递冰矿泉水,手心沾着场地上的灰,接过水的小孩连谢谢都来不及说,仰头灌了大半瓶,他还不忘伸手拍一下小孩的后背:“慢点喝,别呛着,一会还有下半场。” 那天赛后我们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聊天,他说自己现在的生活比当艺人的时候规律10倍:“早上7点准时到场馆盯早训,上午教7到10岁的小孩基础动作,下午带U12的队伍打对抗,晚上还要整理每个队员的训练数据,看看谁的脚步有问题,谁的发力不对,一天下来少说要走两万步,比当年跳完一整场演唱会还累,但踏实。” 身边的工作人员跟我吐槽,说廖允杰现在完全没什么“偶像包袱”,上次带队员去外地打比赛,为了省经费,他跟队员一起挤四人标间,早上起来抢厕所,吃盒饭的时候蹲在球场边跟小孩一起扒,有家长认出他拍了视频发网上,评论里有人说“当年的明星怎么混成这样”,他看见也不生气,还笑着回评论:“这不叫混,这叫找着正事儿干了。” 我问他有没有过落差,毕竟当年站在舞台上,台下是举着灯牌喊他名字的粉丝,现在站在球场边,耳边是小孩的吵闹声、哨子声,连掌声都是给场上的小队员的,他拧开手里的冰可乐喝了一口,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跟队友打闹的小队员阿明:“你看那个小孩,12岁,去年刚来找我的时候穿个破拖鞋打球,脚磨得都是泡,现在已经是U12队的主力后卫,上周刚拿了广州赛区的MVP,你说站在台上听粉丝喊你名字爽,还是看着自己带的小孩捧起奖杯爽?我选后者。” 作为跑了5年体育口的记者,我见过太多把“青训”当噱头圈钱的人,租个场馆找两个兼职教练就敢收几万块的培训费,像廖允杰这样天天泡在球场上,连每个小孩的鞋码、过敏史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人,太少了,我始终觉得,中国体育最缺的从来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而是愿意沉到基层,蹲下来给小孩系鞋带、贴创可贴的“引路人”,廖允杰就是这样的人。
我踩过的坑,不想让爱打球的孩子再踩一遍
廖允杰爱篮球是刻在骨子里的,当年当艺人的时候,不管收工多晚,他都要找家附近的野球场打两个小时夜球,哪怕第二天要赶早班机也不耽误。“我小时候就想走职业路线,但是那时候没条件,没人教,自己瞎打,后来膝盖受了伤,也就断了这个念想,后来当了艺人,打球就成了业余爱好,但是我总觉得遗憾,要是当年有人给我指指路,说不定我真能走上职业赛场。” 这份遗憾,后来成了他做青训的初衷。 他跟我提起阿明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心疼:“阿明家是郊区的,父母都是外卖员,每天早出晚归根本顾不上他,他就天天在小区的水泥地上打球,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跳起来落地的姿势完全不对,膝盖已经有积水了,我当时就跟他说,你再这么瞎打,不出两年你就再也打不了球了。” 阿明家掏不起几万块的培训费,廖允杰直接免了他所有的费用,还专门给他制定了训练计划,每周三周五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开车40分钟去阿明家接他来训练,练完了再把他送回去,刚开始阿明特别自卑,打球不敢跟队友对抗,输了球就躲在一边哭,廖允杰就每天跟他聊天,给他讲自己当年当练习生的时候,跳舞跳得不好被老师骂,躲在练习室哭到凌晨的事儿,还把自己当年打比赛赢的球鞋送给阿明,跟他说“你不比任何人差,只要你敢拼,你就能站到更大的赛场上”。 现在的阿明已经进了广东省青训的备选名单,上次打比赛的时候,有职业队的教练过来挑人,特意夸了阿明的防守意识,说他是好苗子,阿明妈妈特意给廖允杰送了一面锦旗,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几千块钱,说要给培训费,廖允杰说什么都不收:“这钱你留着给阿明买两双好球鞋,他以后打职业的路还长着呢,等他真的站到CBA赛场上了,你再请我喝酒就行。” 我见过太多家长把篮球当成“特长生升学的捷径”,也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小孩因为掏不起培训费、没门路,最后只能把打球当成业余爱好,廖允杰总跟我说“篮球不该是有钱人的爱好,也不该是只有特长生才能走的路,我当年没机会走的路,我要给这些小孩铺出来,我当年踩过的坑,我要给这些小孩填上”,这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他办训练营这五年,前两年一直在赔钱,最多的时候一个月倒贴十几万,身边的朋友都劝他别干了,他咬咬牙还是坚持下来了,他说“我少买两个奢侈品包,就能多让十个穷人家的小孩打上球,这买卖划算”。
别拿“不务正业”说事儿,我现在做的才是我这辈子最正的业
廖允杰刚转型做青训的时候,质疑声从来没断过,以前的粉丝说他“糊了,只能靠教小孩打球混饭吃”,家里的亲戚也说他“好好的艺人不当,去当孩子王,没出息”,甚至有家长来给他送孩子的时候,都忍不住问“你一个唱歌跳舞的,会不会教篮球啊”。 他从来没辩解过,只用行动说话,去年他办了第一届“草根少年篮球联赛”,专门开放了免费参赛的名额给偏远地区的球队,贵州毕节有一支由留守儿童组成的球队报了名,十几个小孩最大的12岁,最小的才9岁,教练是他们村里的小学老师,凑了半个学期的钱才凑够路费,到了广州之后连酒店都住不起,打算在球场的观众席凑合一晚,廖允杰知道之后,当天就给他们安排了酒店,包了他们所有的吃喝,还给每个小孩都送了一套定制的球衣和球鞋。 那群小孩之前从来没打过木地板的球场,刚进场的时候都不敢用力跑,怕把地板踩坏,廖允杰当时就跟他们说“你们随便跑,随便跳,踩坏了我赔”,最后那支球队拿了U12组的亚军,领奖的时候队长把自己的银牌摘下来挂在廖允杰的脖子上,哭着说“谢谢杰哥,我们第一次住有空调的酒店,第一次穿这么好的球鞋,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教我们村里的小孩打球”。 那天廖允杰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跟那群小孩的合影,配文是“以前总觉得站在几万人的舞台上才叫成功,现在才知道,能给一群小孩的人生点亮一点光,才是真的成功”,我特别能懂他的感受,我们做体育媒体的,天天报道冠军,报道顶级赛事,但是很少有人关注这些在底层挣扎的小孩,他们没有专业的装备,没有专业的教练,甚至连一块平整的球场都没有,但是他们对篮球的热爱,一点都不比职业球员少,廖允杰做的事儿,就是给这些小孩搭了一个台阶,让他们有机会看看更大的世界。 现在质疑他的人越来越少了,去年有个之前说他“不务正业”的亲戚,把自己的小孩送到他的训练营,说“我家小孩以前特别内向,见了人就躲,在你这练了三个月,现在敢主动跟人说话了,还当上了校队的队长,你这事儿干得对”。
篮球不是独木桥,是给孩子多开一扇窗
廖允杰的训练营从来不给家长画饼,不会说“来我这训练就能当职业球员”,他总跟家长说“我不要求每个小孩都走职业路线,我只希望他们能在打球的过程里,学会坚持,学会团队合作,学会输了不气馁,赢了不骄傲,这些东西,比打多少比赛拿多少奖都重要”。 他的训练营里有个叫浩浩的小孩,有先天性哮喘,之前家长从来不让他运动,稍微跑两步就喘得不行,浩浩特别喜欢篮球,哭着闹着要来训练营,家长没办法,抱着试试的心态送了过来,廖允杰专门给浩浩制定了训练计划,从最开始的慢走、运球,慢慢加量,每次训练都专门安排一个教练跟着他,随身携带哮喘药,练了半年,浩浩现在已经能跟着队友打半场对抗了,哮喘发作的次数也比以前少了很多,浩浩妈妈上次特意给廖允杰送了一面锦旗,说“我以前总觉得运动是害了他,现在才知道,运动是救了他,他现在整个人都开朗了好多,以前总说自己没用,现在天天说以后要当篮球运动员”。 还有个小孩叫小宇,以前学习成绩特别差,总被老师说“不是读书的料”,后来来廖允杰的训练营打球,打得特别好,当了U10队的队长,每次打比赛都能拿MVP,慢慢的自信心上来了,学习的时候也有劲儿了,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十,家长特别惊讶,说“以前逼他学习他都不学,现在不用催自己就知道写作业,说不能给球队拖后腿”。 我特别认同廖允杰说的一句话:“很多家长觉得打球耽误学习,其实不是,体育从来不是教育的对立面,而是补充,你在球场上练的专注力、抗压能力、团队协作能力,用到学习上、用到以后的工作上,都有用,哪怕你以后不靠打球吃饭,你在球场上摔过的跤、赢过的比赛,都会变成你这辈子的财富。” 现在的廖允杰,每天还是泡在球场上,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跟球场上的普通教练没什么区别,他说以后的目标就是多办几个训练营,多办几场草根比赛,让更多没机会接触专业训练的小孩能打上球:“我当不了职业球员了,但是我可以当那个给小孩递球的人,当那个站在球场边给他们喊加油的人,我想让每个爱打球的小孩,都有球打,有梦追。” 那天采访结束的时候,夕阳刚好落在球场上,一群小孩围着廖允杰闹,要他表演扣篮,他笑着揉了揉最前面那个小孩的头,起身跑了两步,起跳扣篮,场边的小孩喊得震天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比他当年站在舞台上的样子,还要耀眼。 我始终觉得,中国体育的未来,从来不是靠几个顶级运动员撑起来的,而是靠千千万万个像廖允杰这样,愿意沉到基层,愿意给普通小孩搭台阶的人撑起来的,聚光灯会暗,粉丝会走,但是这些小孩的人生,会因为他的存在,亮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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