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我刚走到社区球场门口,就被张阿姨一把拽住，塑料袋里还冒着热气的蜜枣粽子直接塞到我怀里：“小周你可来了！上次你给我改的那个正手攻球动作，我上周街道比赛拿了二等奖！你看这证书！” 我接过烫着金的荣誉证书，看着上面张阿姨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照片，挠了挠头笑：“阿姨您本来就练得认真，我就是顺口提了两句，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句话我这三年说过不下百次，最开始说的时候还有点客套，现在说出来，只觉得心口都是暖的，我曾经是大学校队的乒乓球特长生，上学时最大的梦想是打进省队，将来能站在全国赛的领奖台上，后来因为训练肩袖受伤，不得不放弃了专业路线，毕业留在本地做了互联网运营，我原本以为我的体育生涯早就结束了，直到误打误撞成了社区里的“免费乒乓球教练”。
最开始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打球
三年前我刚租到这个小区的时候,周边几公里都没有商业球房，只有社区活动站楼下有两张掉了漆的乒乓球桌，平时都是小区里退休的大爷大妈在打，我第一次抱着球拍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我，没人好意思上来跟我打，还是62岁的李叔主动递了瓶水：“小伙子是专业的吧？要不你教教我们？我们这群人瞎打了好几年，动作全是错的，上次有个老伙计打了半个月腰都伤了。” 我那时候刚下班，想着打一会儿也没什么，就蹲下来给李叔调了下站位，又给他演示了三遍正手攻球的发力动作，告诉他不要靠胳膊甩，要转腰带动手臂，我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第二周我再去球场的时候，李叔专门在门口等我，手里还攥着自己的体检报告：“小周你太神了！我按你说的动作打了一周，肩不疼了，今早测血糖居然从7.8降到6.1了！医生说我再坚持锻炼，都能减降糖药的量了！” 看着李叔激动得发红的脸，我那时候突然就觉得，以前我打球是为了拿奖，为了给自己争荣誉，可现在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意义，那天我走的时候，李叔拉着一群老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我能不能常来教他们，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没问题啊，我反正每周二四六下班都有空，过来陪大家练会儿，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句随口答应的话，后来成了我三年里最固定的生活日程，我印象最深的是刚教球第三个月，膝盖有退行性病变的王阿姨找过来，说她之前跑步伤了膝盖，医生让她做低强度运动，她跟着别人打了两次球膝盖更疼了，都不敢再碰球拍了，我特意查了很多老年人膝关节康复的资料，给她把站位调宽了10公分，让她不要蹲太低，把击球点提高到胸口位置，还自己掏腰包给她买了专业的运动护膝，陪她从最基础的颠球练起，三个月后王阿姨特意拉着她儿子过来找我，塞给我一杯刚买的奶茶：“小周你看，我现在打一个小时球膝盖都不疼了，上次去医院复查，医生都说我关节退变的速度慢了好多！”我把奶茶推回去，还是那句话：“阿姨您能好转最重要，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被需要的感觉，比拿比赛冠军还爽
教了半年之后,我慢慢把教球的流程规范了起来，专门做了给老年人看的动作教程，字都调到了二号字，还拍了慢动作短视频存在他们的微信里，怕他们记不住，每周二四六晚上七点到九点，我雷打不动出现在球场，自己掏钱买了桶装水、驱蚊水，还有个急救箱放在球场角落，里面装着硝酸甘油、创可贴、糖块，就怕老人打球的时候有突发情况。 去年街道办老年人乒乓球赛，我带了7个大爷大妈去参赛，最后拿了两金一银，其中拿了男子单打冠军的赵大爷，之前差点成了社区的“重点关注对象”，赵大爷68岁，之前老伴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在家待着，儿子在外地工作，他每天最多走500步，连饭都懒得做，社区社工上门好几次劝他出来活动，他都不肯出来，后来是邻居硬把他拽到了球场，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了个灰扑扑的外套，站在角落连球拍都不敢碰，我特意没让他跟别人打，就陪他练颠球，他颠成功三个我就夸他“赵叔您太有天赋了，比我刚学球的时候厉害多了”。 练了半个月，赵叔终于愿意上场打比赛了，我还给他找了张阿姨当混双搭档，两个人每天凑在一起研究战术，话越来越多，体重都降了10斤，去年过年他特意给我发了个15秒的语音，背景是海南的海边：“小周啊，我今年跟儿子来海南过年了，我带了球拍过来，这边小区也有好多老头老太打球，我正教他们你教我的动作呢！他们谢我，我就跟他们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跟你学的哈哈哈。” 那天我挂了语音之后，坐在球场边愣了好久，我上学的时候拿过省大学生比赛的单打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想哭，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更高更快更强，就是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但是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体育最本真的价值，从来都不是只属于少数顶尖运动员的，它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是赵叔走出丧亲的痛苦重新笑出来，是李叔的血糖降下来不用吃那么多药，是张阿姨拿着获奖证书逢人就夸“我教练是个小伙子特别厉害”，这些普通人的快乐和健康，才是体育最接地气的光芒，我之前还被朋友笑过“放着下班的时间不休息，免费给人教球图啥”，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反驳，现在我能特别坦然地说：我图的就是被人需要的感觉，这种感觉，比我拿任何比赛的冠军都爽。
说一万句“这是我应该做的”，不如实实在在多走一步
去年夏天社区球场要翻修,预计要闭馆半个月，我得知消息的当天就去找了公司的行政，跟她商量能不能把公司闲置的小会议室腾出来，我自己出钱买两张折叠乒乓球桌，晚上开放给社区的老人打球，行政听完我讲的前因后果，直接跟老板汇报了，老板不但同意免费给我用场地，还主动承担了买球桌的钱，说“这是好事，我们公司也出一份力”。 那半个月我每天下班提前半小时去会议室收拾，把桌子摆好，空调打开，还特意在门口放了防滑垫，怕老人进来滑倒，有天晚上李叔打球的时候突然头晕，我赶紧扶他坐下来，给他塞了块糖，测了血糖果然是低血糖发作，坐了十分钟就缓过来了，那天之后我就给每个来打球的老人都做了一张“健康卡”，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基础病、常用药、家属联系电话，贴在球场的墙上，万一有突发情况，谁都能第一时间找到对应信息。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人主动提过，还是上次社区评选“最美志愿者”，张阿姨偷偷把我的事迹报了上去，我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我有什么感想，我拿着奖杯还是那句说了无数次的话：“其实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始终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从来不是一句客套的场面话，是你真的把对方的需求放在心上，才说得出口的承诺，你不能嘴上说着“这是我应该做的”，转头老人问你动作怎么做你不耐烦，下雨天地滑你也想不到去球场铺个防滑垫，老人打累了你连杯水都不愿意递，真的想做好一件事，从来都不是靠嘴说的，是靠实实在在的行动堆出来的。 现在我们的球队已经有30多个人了，之前性格内向的刘叔，现在成了球队的“后勤部长”，每天提前半小时到球场开灯、收拾桌子，别人谢他他就学着我的语气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小周教我们打球都没要过钱，我干点活算啥”，上个月我还拉了两个同样喜欢打球的朋友，开了个面向社区小孩的免费乒乓球兴趣班，每周六上午教小朋友打球，现在已经有20多个孩子来报名了，有几个小孩手感特别好，我已经跟区体校的教练约好了，下个月带他们去试训。 上周有个小孩的妈妈偷偷塞给我一张购物卡，说麻烦我多照顾她家孩子，我直接给她塞了回去：“姐你真的不用客气，孩子喜欢打球比什么都重要，这是我应该做的，要是孩子真的有天赋，将来能打出来，甚至能站在国际赛场的领奖台上，那我比啥都开心。”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放弃了专业打球的路线，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我的体育梦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实现而已，我没有站在全国赛的领奖台上，但是我教的大爷大妈们，拿着街道比赛的证书笑得比谁都开心；我没有机会代表国家参赛，但是我教的小朋友里，说不定将来就有人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现在国家天天提倡全民健身，很多人觉得全民健身是政府的事，是体育局的事，其实不是的，它是每个普通人的事：你愿意多花十分钟教邻居正确的跑步姿势，你愿意把闲置的球拍借给小区的小孩，你愿意在球场上看到新手不会打主动上去带两句，都是在为全民健身出一份力。 前几天赵叔从海南给我寄了一箱芒果，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周，我现在教了5个徒弟了，他们都爱打球，下次你过来海南，我们一起打比赛”，我看着纸条笑了半天，你看，“这是我应该做的”这句话就像个接力棒，从我这里传到了赵叔那里，传到了刘叔那里，以后还会传到更多人手里，体育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它是藏在大爷大妈的球拍里，藏在小朋友的汗水里，藏在每一句“这是我应该做的”里的，最朴素的快乐，以后我还会接着教下去，只要有人愿意学，我就一直教，毕竟，这是我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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