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国际乒联元老赛的短视频，年近45岁的帖雅娜穿着休闲运动服，和王楠、张怡宁站在一起有说有笑，随手接过旁边观众递来的球拍，颠了两下就上场和老对手李佳薇对打，动作干脆利落，赢了一球就蹲在地上笑，和二十多年前那个在亚运会上爆冷赢了王楠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弹幕里好多00后球迷在问“这个姐姐是谁啊？看着和大魔王们关系好，打球也厉害，怎么以前没听过？”我翻着评论忍不住笑，要是这些孩子知道，眼前这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姐姐，当年是“非职业选手天花板”，没走体校-省队-国家队的传统路径，靠着大学生选手的身份打进世界排名前十，赢过几乎所有大满贯选手，估计要惊掉下巴。 作为看着帖雅娜打球长大的老乒乓球迷，我始终觉得，她的人生，比很多拿了奥运金牌的选手还要值得拿出来说——因为她活成了我们普通人最羡慕的样子：从来不走别人规定的“正确路线”，每一步都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哪怕不站在最高领奖台,照样把日子过得闪闪发光。
没走专业队的“另类选手”：读书和打球从来不是二选一
帖雅娜的乒乓路，从一开始就和别人不一样。 她是郑州人，7岁开始练球，小学的时候就拿过河南省少年赛女单冠军，13岁那年省队教练上门游说，说“这孩子天赋好，进队练个三五年，大概率能进国家队，以后拿世界冠军不是问题”，换做别的家庭，估计欢天喜地就把孩子送去了，但帖雅娜的爸妈犹豫了：当时帖雅娜的文化课成绩稳居年级前15，班主任说只要正常发挥，以后考个顶尖985完全没问题。 爸妈把选择权交给了13岁的帖雅娜，她抱着自己的奖状和考试卷子纠结了一整晚，第二天跟教练说“我还是想先读书，打球我也不落下，两边都试试”。 就这样，她没有像同龄人那样放弃学业进体校，而是白天上学，放学之后去球馆练2小时球，周末泡一天球馆，硬生生把两条路都扛了下来，1997年，18岁的帖雅娜以国家一级运动员的身份，考上了华东师范大学国际经济系，成了一名正经的大学生。 我看过她大学室友的采访，说她当时在学校是“名人”：上课永远坐第一排，高数、微观经济这些难啃的科目，她分数比天天泡图书馆的学霸还高；下午没课就泡在学校球馆，别的校队队员训练完就回去休息，她练完球抱着书就往图书馆跑，期末考之前还特意跟教练请假，说“这周不训练了，我要考西方经济学，挂科了没法毕业”，教练哭笑不得只能准假，最后她这门课考了92分，排全系第8。 2001年北京大运会是帖雅娜第一次走进全国观众的视野，当时她代表中国大学生队出战女单，一路打进决赛，对上了已经是国家队主力、刚拿了世乒赛女单亚军的牛剑锋，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结果帖雅娜一点包袱都没有，敢打敢拼，3-1赢下了冠军，爆了当届大运会最大的冷门。 赛后国家队主教练蔡振华都特意过来跟她握手，说“你这水平完全够进国家队了，要不要考虑来试试？”换做别人估计当场就答应了，结果帖雅娜笑着摇了摇头：“我明年就毕业了，已经拿到上海银行的offer了，打球对我来说就是爱好，进国家队当全职运动员太累了，我还是想先上班。” 当时好多人说她“傻”，说她放弃了拿世界冠军的机会，现在回头看才知道，她比谁都清醒，我特别认可她当时说的一句话：“我不想我的人生里只有乒乓这一件事，如果我13岁就进了专业队，我可能会拿金牌，但我永远不会知道上大学是什么感觉，不会知道做高数题、和室友一起逛夜市、拿着简历找工作是什么感觉，那样的人生哪怕拿了金牌，对我来说也是有遗憾的。” 现在好多家长给孩子规划路线，总觉得体育和读书是二选一，要么就往死里练冲职业，要么就干脆别练专心读书，帖雅娜的经历早20年就给了我们另一个答案：你喜欢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做取舍，所谓的“二选一”,不过是你不想为了两个目标同时努力的借口而已。
香港队15年：没有奥运金牌，她照样是“无冕之王”
帖雅娜原本的人生规划，是毕业之后进银行当白领，朝九晚五，周末约朋友打打球，过安稳的小日子，她甚至已经去银行上了三周班，天天穿高跟鞋对着报表，直到有天她下班路过公园，看到几个大爷在打乒乓球，手痒上去打了半小时，把大爷们打得目瞪口呆，问她“小姑娘你是不是专业队下来的？”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翻到自己大运会拿冠军的照片，突然觉得朝九晚五的日子有点没意思，刚好这时候香港乒协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她要不要来香港队打球，代表中国香港参加国际赛事，时间自由，还能边打球边读书。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辞了银行的工作，拎着两个行李箱就去了香港，成了香港乒乓队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全职运动员”。 刚进港队的时候她也不适应，队友都是从小在专业队长大的，每天训练8小时，她以前每天最多练2小时，体能跟不上，经常练到吐，但是她从来没喊过苦，文化课底子好的优势反而体现出来了：别的队员听不懂外教的战术指导，她能当翻译；教练布置的战术，别人要练几十次才能记住，她看一遍录像就能琢磨出规律，还能自己调整更适合自己的打法。 2002年釜山亚运会，帖雅娜再一次爆了冷门，女单半决赛对上了已经是大满贯得主的王楠，赛前她甚至还找王楠要了签名，说“我从小就是你的粉丝”，结果上场之后她一点包袱都没有，敢打敢拼，4-3赢了王楠，闯进了决赛。 赛后采访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王楠的签名，笑着说“我刚才上场前就想，反正我是大学生选手，赢了赚输了不亏，放开打就行，真赢了偶像我自己都懵了”，那场球之后她成了“港乒一姐”，世界排名冲进了前十，成了世界乒坛有名的“巨人杀手”，张怡宁、郭跃、李晓霞这些大满贯选手，都曾经输给过她。 我印象最深的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帖雅娜代表中国香港队打女团铜牌赛，对上新加坡队的冯天薇，打满7局最后两分惜败，下场的时候她蹲在通道里哭，看台上的香港观众全部站起来，举着“帖雅娜你好嘢”的牌子喊她的名字，她后来采访的时候说：“那时候我觉得比拿了金牌还感动，我没给香港队丢人，就够了。” 在港队的15年，帖雅娜拿过亚运会银牌、世乒赛女团亚军、世界杯女单季军，差一步就拿到奥运奖牌，很多人说她“遗憾”，但她自己从来没觉得，她在打球的间隙，还在香港理工大学读了运动管理的硕士，周一到周五上午训练，下午去上课，作业都是在去比赛的飞机上写的，答辩那天她刚从欧洲打公开赛回来，拎着行李箱就进了答辩现场，教授都笑她“你这是把赛场的劲都用到答辩上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运动员的评价标准太单一了，好像不拿奥运金牌就算失败，但帖雅娜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反例：她没有奥运金牌，但是她成了香港乒乓球的标志性人物，成了无数大学生选手的偶像，成了打破“职业运动员必须从小练”偏见的代表，这种意义，不比一块奥运金牌小。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而是你在这个过程里，成为了更好的自己，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这就够了。
退役后的松弛人生：不卷不鸡娃，把日子过成所有人羡慕的样子
2016年，37岁的帖雅娜正式退役，嫁给了同样是香港乒乓队队员的唐鹏，生了一儿一女，定居在深圳，过起了半躺平的日子。 她的日常说出来，估计要让好多卷生卷死的人羡慕死：早上送两个孩子上学之后，就去家附近的球馆打1小时球，不是训练，就是和业余球友玩，谁来挑战都接，赢了就笑，输了就请对方喝水；下午要么在家看书做饭，要么去自己开的少儿乒乓训练营教小朋友打球，收费比周边的训练营便宜一半，她说“我不想把乒乓做成贵族运动，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能玩得起”。 去年我看到一个她的粉丝分享的事：那个粉丝是上海的上班族，30岁才开始学乒乓球，动作不标准，总被球友笑，他私信给帖雅娜发了自己打球的视频，想问怎么改动作，本来没抱希望，结果帖雅娜特意给他录了15分钟的讲解视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帮他纠正，还给他留了作业，让他每周拍训练视频给自己看，半年后那个粉丝参加公司的乒乓球比赛拿了冠军，特意寄了一箱子上海的蝴蝶酥给帖雅娜，她拍了开箱视频，笑着说“这比我当年拿亚运会银牌还开心”。 她对待孩子的教育也特别佛，儿子8岁，跟着她和老公打球，天赋很好，好多教练劝她把孩子送去专业队，她直接拒绝了：“他喜欢打就打，不喜欢就算了，我不会让他走职业路线，除非他自己以后特别想。”有次儿子参加青少年比赛，小组赛就被淘汰了，哭着回家，她带着儿子去吃了顿肯德基，说“输了就输了，你刚才救了三个擦边球，比上次进步多了，这就值得庆祝”。 前阵子她回华东师大参加校友活动，给学弟学妹做分享，有人问她“你当年放弃进国家队，有没有后悔过？”她笑着说：“我这辈子从来没后悔过任何选择，要是当年进了国家队，我可能会拿奥运金牌，但我就不会有大学的四年快乐时光，不会在香港读书工作的经历，也不会有现在这么松弛的日子，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比拿了奥运金牌还开心。” 我特别认可她的生活态度，现在整个社会都太卷了，读书要卷名校，工作要卷高薪，养娃要卷成绩，好像不跑到最前面就是失败者，但帖雅娜的人生告诉我们：没有什么必须走的路，也没有什么必须拿到的东西，你不需要按别人给你定的标准活着，只要你自己觉得舒服，对得起自己的选择，那就是成功的人生。 很多人叫帖雅娜“乒乓侠女”，我觉得这个称呼特别适合她，她从来不走常规路，不被别人的期待绑架，不管是当运动员还是做普通人，都活得潇洒通透，我们总在问“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其实看看帖雅娜就知道了，它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这一个答案，它是你热爱的东西，是你失意时候的出口，是你一辈子的朋友，是哪怕你退役了，也能从中得到快乐的东西。 如果你哪天在深圳的某个小区球馆，看到一个打得特别好的姐姐，身边跟着两个叽叽喳喳的小朋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不定就是帖雅娜，你上去跟她打两局，她肯定不会拒绝——乒乓从来不是什么必须赢的任务,就是最纯粹的快乐而已。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