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铺着深绿色绒布的球台边,手里握着分量刚好的小头杆,俯下身的时候整个世界的噪音好像都被按下了静音键,眼里只剩白球、目标球,和你想要送到的那个袋口,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大二那年被社团学长拽进了学校后门菜市场二楼的老球房,从此就和斯若克结下了快10年的缘分。
很多人对斯若克的印象还停留在电视里的职业赛事:选手穿着笔挺的马甲、打着领结,场馆安安静静,观众连咳嗽都要捂着嘴,好像这是个高高在上的“贵族运动”,但真正接触过你就会知道,斯若克的底色,从来都是普通人的烟火气。
哪有什么“贵族滤镜”,斯若克的底色本就是市井烟火
我常去的那家老球房,老板叫老周,年轻时是市斯若克队的选手,退役后凑钱开了这家球房,一开就是20年,球房就在菜市场的二楼,楼下是卖菜的吆喝声、杀鸡的扑腾声,楼上的球房里只有球碰撞的清脆声响,两种声音隔着一层楼板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一点都不违和。 老周的球房收费很便宜,一小时15块,学生来打还能打八折,球杆都磨得发亮,台尼边缘甚至有点起球,但是来打球的人从来没人介意,球房的常客里有开白班出租车的张哥,每天下午四点交完车,准点出现在球房,打一个小时再回家吃饭,这习惯他保持了15年,单杆最高打过58分;还有在楼下开水果店的王叔,每天收摊后把摊子交给老婆,自己上来打两局,他打球准头好但是走位差,每次打丢了要走位的球就拍大腿骂自己“笨得像个冬瓜”;还有附近中学的几个高中生,每周五放学背着书包就来,攒一周的零花钱刚好够打两个小时,打球的时候校服都不脱,额头上顶着汗,打得比谁都认真。 我之前陪朋友去过开在商圈里的高端球房,一小时收费88块,要求必须换专门的球鞋,装修得金碧辉煌,但是打球的时候总觉得少点什么,后来才明白,少的就是老周球房里的那股烟火气:张哥打完球会给大家带他路上买的烤肠,王叔每次来都拎一筐自己店里卖的橘子分给大家,老周没事就坐在柜台后面擦他那根用了30年的球杆,谁打了好球他比当事人还开心,直接给免单。 我一直觉得,很多运动被大家赋予了太多没必要的附加值,好像一定要穿昂贵的装备、在高端的场地才算“会玩”,但斯若克最打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那些光鲜的赛事包装,就像张哥说的:“我开一天车,拉的都是别人的目的地,只有握着球杆的时候,我想让白球去哪它就去哪,这一个小时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斯若克本质上和楼下大爷下的象棋、广场上阿姨跳的广场舞没什么区别,就是普通人在琐碎生活里给自己找的一个情绪出口,这点烟火气,才是它最珍贵的地方。
斯若克教我最实在的道理:慢慢来,反而比较快
我刚开始学打斯若克的时候特别急躁,拿着杆就想出杆,打不进球就摔杆,打不顺了就把杆往台子上一扔不想玩,老周那时候总笑话我:“你这不是打球,是和球台置气呢,斯若克斯若克,名字里就有个‘克’字,就是要克住你这急脾气。” 我那时候还不服气,直到大二那年参加校内的斯若克社团赛,半决赛的时候我开局打得顺,领先了对手22分,只要打进中袋的蓝球再叫到一个红球,基本就锁定胜局了,我当时满脑子想着赶紧赢了进决赛,连白球走位都没算,俯下身随便瞄了两眼就出杆,结果蓝球晃了晃袋口弹了出来,给对手留了个大好的机会,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对手一杆清台,最后反超我7分赢了比赛。 我输了之后蹲在球房门口哭,老周给我递了瓶冰可乐,坐在我旁边说:“你刚才出杆之前,连白球停在哪都没想就急着打,不输才怪,你看那些职业选手打147,每杆之间都要绕台走三圈,不是摆架子,是要算清楚接下来三颗球的走位,力度差半分、角度偏一度都不行,打斯若克最忌急,你越想快点赢,反而输得越快。” 那时候我刚好在赶学年论文,为了省时间,三天拼拼凑凑抄了一万字,结果查重率42%,被导师打回来要求重写,晚交一天就扣十分,我坐在电脑前突然就想起老周说的话,之后我每天只写一千字,先查资料搭框架,再逐段填内容改逻辑,花了两周写完,最后查重率只有8%,还拿了院级优秀论文。 现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在催你快:30秒看完一部电影,7天学会一门外语,半个月就能实现月薪过万,我们都被快节奏卷得忘了,任何事都要扎扎实实地练基本功,就像打斯若克,你站位不对、握杆不稳、出杆不直,再怎么急着出杆也打不进球,那些你以为的捷径,其实都是最远的弯路,我后来练球的时候,就照着老周说的,打每杆之前先站在台边想30秒:白球要停到哪、力度多大、角度多少,想清楚了再出杆,准头反而提升得特别快,不到半年单杆就破了30分。
比起赢,斯若克先教会我的是怎么“输得起”
打斯若克的人都懂,这项运动的容错率太低了,你可能打了半小时好不容易攒了三四十分,只要一个失误漏了机会,对手直接一杆清台,你连再碰杆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坐在椅子上当半个多小时的观众。 去年我报名参加了市里的业余斯若克公开赛,32进16的时候我上手特别顺,打了32分,本来局势一片大好,结果打红球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粉球,直接罚了6分,还把好位置留给了对手,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就坐在椅子上看着对手一杆接一杆打,最后他一杆清台拿了68分,我连再上场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淘汰了。 我当时特别憋屈,站在赛场门口连饭都吃不下,觉得自己练了这么久,就因为一个小失误就输了,太不值了,后来刷到奥沙利文的采访,他说自己20岁出头的时候,输了比赛就在更衣室砸球杆,甚至打不顺了直接退赛,但是打了几十年球才明白:“打斯若克的人,90%的时间都是坐在椅子上看别人打的,你得学会接受失误,接受别人比你打得好,接受你辛辛苦苦攒的优势,别人一杆就能追回来。” 那段时间刚好我工作上也不顺,跟了三个月的客户,马上就要签合同了,被同部门的同事抢了功,领导还把我骂了一顿,我当时气得想直接辞职,周末我去老周的球房擦球杆,突然就想到那次比赛的事,斯若克里你失误一次,就可能丧失所有主动权,职场不也是一样吗?与其纠结那次输了,不如回去好好练自己的本事,后来我花了两个月时间打磨自己的方案,接连拿下了好几个大客户,年底还评了公司的优秀员工。 球房的张哥,参加了8次市里的业余赛,最好的成绩就是16强,每次被淘汰了都乐呵呵的,拎着包就回家吃饭,下次比赛照样报名,我问他打了这么多次都拿不到冠军,为什么还这么积极,他说:“我又不是职业选手,要什么冠军啊?今天打了一杆40+,比我上次多了5分,这就值了。” 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赢,要争第一,但是成年之后才发现,输才是人生的常态,斯若克就像一个微型的人生训练场,你会不断遇到失误,不断被对手超越,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但只要你还愿意拿起球杆,下次就还有赢的可能,比起怎么赢,先学会怎么体面地输,怎么输了之后还能笑着再来,这才是斯若克教给成年人最珍贵的道理。
斯若克里的浪漫,是只有同频的人才懂的默契
很多人觉得斯若克太闷了,打一局要半个多小时,没有打八球热闹,也没有打篮球有激情,但只有真正喜欢的人才懂,斯若克里的浪漫,是只有同频的人才能get到的默契。 我女朋友就是在老周的球房认识的,三年前她陪闺蜜来打球,不会握杆,站在台边半天不敢动,脸憋得通红,我过去教她怎么站位、怎么握杆、怎么匀速出杆,她第一次打进红球的时候,蹦得老高,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后来我们约会的地方基本都是老周的球房,别人约会去电影院去游乐园,我们俩周末泡一下午球房,她练低杆我练围球,打累了就坐在旁边吃王叔带来的橘子。 去年恋爱两周年的时候,我给她定制了一根小头杆,上面刻了我们第一次打球的日期,她现在单杆最高能打12分,每次打赢我都要拍个照发朋友圈,配文“又打赢了我家职业选手”,虽然每次都是我故意放的水。 老周和他老婆也是打斯若克认识的,两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是市队的队友,现在球房的柜台后面还放着他俩20岁的时候打双打比赛的合影,老周穿着运动服,他老婆扎着马尾,两个人捧着奖杯笑得特别傻,现在老周打球的时候,他老婆就坐在旁边给他递水,擦球杆,有时候老周打丢了简单球,他老婆还会打趣他“老了老了,准头都不如我了”,老周就挠挠头笑。 我之前和朋友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家里装个小的斯若克球台,下班了和老婆打两杆,朋友说我疯了,房子都不一定买得起还买球台,但我觉得,这种快乐不是房子车子能代替的:你不用和别人解释为什么你愿意花一下午就为了练一个低杆走位,不用解释打一杆50+的快乐比刷一下午短视频强得多,懂的人自然懂,这种同频的默契,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都是最珍贵的。
现在经常有人问我,斯若克这么小众,玩的人不多,你为什么喜欢这么久?我每次都会带他们去老周的球房坐一会,看看张哥下班之后急匆匆赶来打球的样子,看看放了学背着书包来练球的中学生,看看老周和他老婆坐在柜台后面拌嘴的样子,你就会明白,斯若克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运动,它就是我们普通人生活里的一点小盼头,一点小快乐。 你站在球台边的那一刻,不用想KPI,不用想房租,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你只需要盯着你想要的那个袋口,稳稳地出杆,白球会带着你的目标,去到你想去的地方,这就是斯若克最吸引人的地方,它不像其他运动给你那么多的刺激和快感,但是它给你的那种踏实的、可控的快乐,是别的东西代替不了的,哦对了,上周我又去参加市里的业余赛了,这次拿了第8名,张哥比我还开心,说要请我喝冰可乐,老周给我免了一周的球费,你看,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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