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社，不是只有灌篮高手，才配站在球场中央

上周回高中母校办点事,刚进校门就听见篮球场那边吵吵嚷嚷的，走近了才看见是篮球社招新：晒得跟黑炭似的社长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会走路就能来，投不进算我的”，旁边站着个圆滚滚的高一小孩，抱着个磨掉皮的篮球踮着脚投三分，扔了个结结实实的三不沾，周围的社员不仅没笑，还拍着手喊“没事！下一个弧线更漂亮！”，我站在树底下看了半天，突然就想起10年前我站在同样的位置，攥着皱巴巴的入社申请表，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

那时候我对篮球社的印象还停留在电视剧里：个个都是185+的大高个，随便一跳就能灌篮，打比赛的时候全场女生都在尖叫，普通身材、打球菜的人根本连门槛都摸不到，直到我在篮球社待了3年，又和这群人保持了快10年的联系才明白：篮球社从来不是精英的自留地，它是所有普通人关于热爱、关于友谊、关于青春最具象的载体。

我在篮球社见过的“非典型”球员

很多人对篮球社的成员有刻板印象：要高、要壮、要跳得高、要打得好，要是没有点天赋，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但我在篮球社待的那三年，见过太多打破这种刻板印象的人，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阿凯和小棠。

阿凯入社的时候183斤,175的个子，站着的时候肚子上的校服都能被顶出个弧度，跑步的时候浑身的肉都跟着晃，运球三步能掉两次，跑半圈篮球场就喘得直摆手，当时负责招新的师兄问他为什么想进篮球社，他挠着头憨笑：“上个月体检查出中度脂肪肝，医生让我多运动，我跑操场太无聊，觉得打篮球有意思，就过来试试。”周围几个来面试的体育生都在憋笑，以为他肯定选不上，结果负责招新的老周当场就给他发了社服：“只要能坚持来训练，就留下。”

之后的一年,阿凯是整个篮球社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每天早自习前半小时，他肯定已经在球场练运球了，一开始拍两下就掉，后来能闭着眼睛绕着球场运三圈不掉球；知道自己跑不快、跳不高，就专门练三分，每天放学投100个才走，手肘练得肿得老高，贴的膏药还是社里的女生凑钱给他买的，一开始打半场大家都不愿意跟他组队，嫌他跑不动、防守漏人，他就主动蹲在场边给大家捡球、递水，谁休息的时候他就凑过去问刚才那个动作怎么发力。

高二下学期的院赛决赛,最后3秒我们还落后2分，对面把我们的主力前锋防得死死的，谁都没想到控球的老周会把球传给站在三分线外的阿凯，我现在都记得那个场景：阿凯接到球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起跳、抬臂、拨腕，篮球划了个特别高的弧线，稳稳砸进了篮筐，全场瞬间炸了，所有人都喊着他的名字往他那边冲，他愣了两秒，转身往我们这边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汗，笑的时候牙白得晃眼，那场比赛之后，再也没人说阿凯是“凑数的”，大家都叫他“凯神”，现在他体重降到了140，脂肪肝早就没了，周末还经常组织我们这群老社友打球，三分还是准得离谱。

另一个“非典型”球员是小棠，入社的时候才155，站在一群180+的男生中间像个小学生，当时面试的师兄皱着眉说“姑娘你太矮了，打篮球吃亏，要不要去啦啦队？”，小棠当场就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单挑，你要是能在我手里进3个球，我就去啦啦队，要是进不了，你就让我进社当后卫。”那天的结果是，师兄被小棠断了5个球，一共只进了1个，当场就拍板：“你进了，以后就是我们的主力后卫。”

小棠虽然个子矮,但是速度快、反应灵，抢断准得像开了挂，打女子联赛的时候，对面172的后卫被她断得怀疑人生，赛后专门跑过来问她是不是练过短跑，后来她成了我们篮球社的第一个女子副社长，还专门拉了个女子篮球小队，带着学校里喜欢打球的女生每周训练，再也没人说“女生打什么篮球”这种话。

我一直觉得,篮球社最棒的一点就是，它从来不会用“天赋”把人挡在门外，你不用跳得高、不用长得帅、不用一上场就拿20分，只要你真的喜欢篮球，愿意花时间泡在球场，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现在很多学校的社团招新都喜欢把门槛抬得老高，篮球社要求摸高3米2，摄影社要求有全画幅相机，街舞社要求有基础，美其名曰“提高社团质量”，但在我看来，这完全是本末倒置：社团本来就是给普通人提供兴趣落脚点的地方，要是全是精英，那直接叫校队、叫工作室就好了，叫什么社团呢？

篮球社藏着青春里最不用“装”的人际关系

我工作5年,认识了不少人，喝过不少酒，但最好的朋友，还是当年篮球社的那群兄弟，因为篮球社的交情，都是靠汗水砸出来的，不需要装，不需要演，合得来合不来，打一场球就知道了。

我高二那年打校联赛,半决赛最后30秒，我本来该把球传给空位的前锋，结果我走神了，直接把球传出了界，最后我们输了2分，下场的时候队长老周对着我就是一顿吼：“你眼睛长后脑勺了？那么大的空位看不见？平时训练的东西都喂狗了？”我当时脸涨得通红，蹲在场边头都抬不起来，觉得所有人都在怪我，甚至想直接退社，结果我刚蹲了5分钟，老周就扔了瓶冰可乐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刚才吼重了啊，我刚才跑位的时候给你使了好几个眼色，你没看见，下次传球之前先抬头扫一圈，别盯着球看。”说完他就拉着我，在空球场上练了半小时传球，直到熄灯铃响才走。

那时候我们篮球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场上骂得再凶，场下都不许记仇，要是谁打完球还拉着个脸甩脸色，就罚他买一个星期的脉动，我们从来没什么“社长”“师兄”的架子，哪怕是入社第一天的新生，只要看见师兄动作不对，也可以直接指出来，谁要是敢摆架子耍官威，下次打比赛就把他按在替补席坐满全场。

那时候我们社里有个师弟,家里条件不好，每次大家凑钱买水、聚餐他都躲在后面，我们从来没点破过，每次买水都多买一瓶塞给他，说“你刚才帮大家捡了那么多球，这是辛苦费”，聚餐的时候也故意说“这次社长拿了奖学金，他请客，不用AA”，毕业的时候我们清理社里的储物柜，发现好几届学长留下来的球鞋、球衣，上面都贴了纸条：“给需要的师弟，洗干净了，放心穿”。

我们那时候打完球,十几个人挤在学校门口的路边摊，点一堆烤串，几瓶冰啤酒，谁都不用装：不会有人吹自己家有多有钱，不会有人显摆自己成绩有多好，大家聊的都是刚才那个球传得有多臭，隔壁班的女生今天又来看谁打球，这次月考又有哪科要挂，哪怕平时在班上是沉默寡言的小透明，只要在球场上敢拼敢抢，大家就都认你。

我后来在职场见过太多表面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关系，就越觉得篮球社的感情有多珍贵：不用搞人情世故，不用维持表面和平，大家的交情都是一起跑过的1000米、一起投过的几百个球、一起赢过的比赛一起挨过的骂攒下来的，没有任何杂质，现在我们这群人散在全国各地，每年国庆都会约着回母校打一场球，哪怕大家都已经发福了，跳不动了，跑两步就喘，但是只要站在球场上，就还是当年那一群什么都不用想的少年。

篮球社教我的事，比课本上的多得多

我经常跟朋友说,我高中三年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加入了篮球社，它教我的那些道理，直到现在我工作了还在用。

第一个道理,是接受自己的普通，但是别放弃努力，我个子不高，弹跳一般，速度也不快，刚入社的时候连运球都运不利索，我曾经特别自卑，觉得自己永远成不了阿哲那种单打就能拿30分的主力前锋，但是老周跟我说：“不是所有人都当前锋，你观察力强，传球准，完全可以练组织后卫，哪怕当不了最亮眼的那个，也能当球队最离不开的那个。”后来我专门练传球，练视野，成了社里最好的组织后卫，打比赛的时候大家最放心的就是我传球。

就像阿凯永远扣不了篮,小棠永远不可能在内线抢篮板，但是他们把自己的优势练到了极致，照样是球队里不可缺少的人，我后来工作的时候也经常想起这件事，我不是公司里最聪明、能力最强的那个人，但是我做事细心，考虑周全，老板就愿意把统筹的工作交给我，照样能得到认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你不需要变成完美的别人，只要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到极致，就已经很厉害了。

第二个道理,是团队永远比个人重要，我们社以前有个前锋阿哲，天赋特别好，单打能力极强，打小组赛的时候他一个人拿了32分，带着我们赢了对面20分，打完之后他就飘了，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带飞全队，结果半决赛的时候，对面专门安排了两个人防他，他还是一直持球单打，不肯传球，最后我们输了12分，下场之后他坐在地上，把球衣往头上一蒙就哭了，说“是我太蠢了，我要是传球就好了”，后来的季军赛，他打得特别克制，只要有空位就传球，那场比赛我们队5个人得分上双，赢了对面15分，他说那天比他自己拿32分还开心。

我刚工作的时候做项目,总觉得自己做得最快最好，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结果有一次赶项目我熬了三个通宵，还是出错了，老板跟我说“你能力再强，也不可能一个人做完所有事，团队是用来合作的，不是用来给你当背景板的”，那时候我突然就想起当年阿哲坐在地上哭的样子，后来我做项目学会了和同事分工配合，效率比以前高了不止一倍。

第三个道理,是输了就认，挨打站稳，别找借口，我印象特别深，高一的时候我们打友谊赛，最后输了1分，大家都在抱怨裁判最后那个球吹黑哨，老周直接打断了我们：“别扯那些没用的，最后那个篮板我们要是卡位卡住了，不就拿到了？自己没做好就别怪别人，输了就回去练，找那么多借口有什么用？”后来我们全队练了一个月的卡位抢篮板，第二年打联赛，我们的篮板数是全赛区最高的，拿了冠军。

现在工作上出了问题,我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找借口甩锅，而是先想哪里没做好，下次怎么改，因为我知道，找借口除了让自己舒服一点，没有任何用，只有直面问题，下次才能赢。

别让篮球社，只剩下“打球”这一件事

去年和别的学校的篮球社社长聊天,他说现在招新越来越难了，要么就是打得好的都去了校队，要么就是普通学生不敢来，觉得自己打得菜，来了也没意思，我问他招新要求是什么，他说“男生摸高至少3米1，1分钟运球过障碍要12秒以内，女生也要有基础”，我当时就跟他说“你把门槛设这么高，普通人敢来才怪”。

在我看来,现在很多篮球社都跑偏了，把自己活成了校队的预备队，只盯着那些天赋好、打得好的学生，把普通的篮球爱好者都拒之门外，甚至还有的篮球社搞官僚主义，让新生给学长买水拎包，打不好就冷嘲热讽，完全忘了篮球社本来该是什么样子。

篮球社从来不是为了培养职业球员存在的,它应该是所有喜欢篮球的人的家：打得好的可以去打比赛，打得菜的可以打娱乐局，哪怕你根本不会打球，喜欢拍照可以当宣传干事，喜欢研究规则可以当裁判，哪怕你只是喜欢在场边看球加油，也可以是篮球社的一员，我们那时候的篮球社，除了日常训练打比赛，还会组织大家一起看《灌篮高手》，一起看CBA的季后赛，打完球一起去吃烤串，甚至还帮社员策划过表白，篮球只是连接大家的纽带，不是唯一的评价标准。

那天我离开母校的时候,看见那个投三不沾的小胖子已经填完了入社申请表，社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下周一开始训练，记得穿运动鞋”，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突然就觉得，只要这样的篮球社还在，只要还有人愿意给普通人敞开球场的大门，我们的青春就永远都有地方落脚。

其实不仅仅是篮球社,人生也是一样的：不是只有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才是主角，不是只有灌篮高手才配站在球场中央，只要你热爱，只要你愿意为了喜欢的事付出努力，你就是自己的MV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