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之前,我还是个每天熬到凌晨两点改方案的互联网运营,月薪两万出头,体检报告上有七八个红色预警,胃出血住过一次院,掉的头发能装满半个垃圾桶,那时候我人生的所有模板都是别人给的:女孩子要找稳定的白领工作,要会来事会讨好领导,结婚生子要赶在30岁之前完成,连运动都只能选“女孩子适合的”——比如瑜伽、慢跑,不能玩对抗性强的,不能晒太黑,不然“不像个女生”。
直到我偶然接触了飞盘,又因为飞盘被贴上“飞盘媛”“不务正业”的标签,我才突然明白:人生从来没有什么必须遵守的模板,“做我自己”这四个字,说起来矫情,却是能让你真正活得舒服的唯一答案。
被嘲“飞盘媛”那天,我差点把175g的比赛盘扔进垃圾桶
2022年4月的一个周末,是我第一次玩飞盘,朋友喊我去奥森的草坪凑数,说刚好缺一个女生,我当时想着出门透透气总比在家改方案强,就穿了平时健身常穿的速干衣和瑜伽裤去了。
那天风有点大,我跑了半个小时,出了一身汗,朋友抓拍了一张我跳起来接盘的照片,我看着挺有活力的,就随手发了个朋友圈,没想到没过十分钟,一个高中时就爱乱开玩笑的男同学就在下面评论:“现在玩飞盘的都是出来钓凯子的吧?穿这么紧身不就是给人看的?”下面还有几个他的朋友跟着附和,说“飞盘就是社交工具,哪是什么运动”,我当时气得手都抖,直接把朋友圈删了,蹲在场边揉崴到的脚踝时,还听到旁边篮球场的几个男生指着我们这边议论:“你看那群女的,妆都不花,肯定是来摆拍的,飞盘哪是这么玩的。”
那天回家之后,我把刚买的175g专业比赛盘扔到了鞋柜最上面,心想再也不玩了,我那时候特别想不通:我就是出来跑跑步出出汗,怎么就成了别人嘴里的“媛”?我玩个没那么大众的运动,怎么就成了不务正业?好像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只有穿宽大的篮球服、在水泥地上打篮球才叫“正经运动”,只有练出八块腹肌的人才配叫运动爱好者,女生玩点新鲜的运动,要么是为了拍照,要么是为了社交,反正肯定不是真的喜欢。
现在回头看,那些上来就给人贴标签的人,本质上是自己的认知太窄了,他们接受不了有人跳出他们认定的“正确模板”生活,所以才会用恶意的评价去否定别人的选择,好让自己待在舒适圈里安心。
运动的规则是玩出来的,不是别人给你定的
我在家躺了一周没出门,之前带我玩飞盘的阿爽找上门来了,她是省队田径退役的,现在是专业的极限飞盘教练,以前练跨栏的时候,还被亲戚说过“女生跑跨栏太粗鲁,以后嫁不出去”,她给我带了消肿的药膏,还给我看她去年打全国极限飞盘联赛的视频,跟我说:“你管别人说啥?运动的本质就是让人开心,你跑了跳了出汗了,爽了,这运动就是你的,跟别人半毛钱关系没有,那些说飞盘不是正经运动的人,连正手盘都传不明白,他们的意见算个屁?”
我被她骂醒了,当天就把鞋柜上的飞盘翻了出来,跟着她从头练基础,每天下班之后,我都会在小区的操场练半小时正手、反手传盘,练了三个月,我右手的指根磨出了三个硬茧,10米以内的传盘准度能做到指哪打哪,2022年7月,我第一次报名参加北京的城市业余飞盘联赛,我们队一路打进了决赛,最后30秒比分还打平,阿爽一个长盘甩到端区,我跳起来把盘牢牢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全场的人都在喊我的名字,那种心脏炸开的爽感,我之前拿3万块年终奖的时候都没体会过。
下场的时候阿爽拍着我的肩膀说:“你看,刚才场边那么多人,没人说你是媛,没人说你摆拍,大家只看到你接住了致胜分,这才是运动真正的规矩:实力比什么都管用,你玩得好不好,场上见真章,不是靠别人的嘴说的。”
那天我突然想通了一个道理:体育从来不是用来划分圈层、彰显优越感的工具,它是给所有人提供的最公平的场域,你不用管你的学历、收入、性别、年龄,不用管别人怎么评价你喜欢的运动,只要你站在场上,你付出多少汗水,就能拿到多少回报,那些给运动划三六九等、给爱好者贴标签的人,本质上根本不懂体育的核心是什么——体育的核心从来不是“我玩的运动比你高级”,而是“我在运动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
攒300个同好的这一年,我看到了“做自己”的千万种可能
联赛结束之后,好多人私信我,说他们也想玩飞盘,但怕被别人说,问我能不能带新手玩,我考虑了半个月,干脆辞了互联网的工作,开了个叫“盘友俱乐部”的小社群,一开始只有7个人,都是身边的朋友,现在一年多过去,社群已经有300多个成员了,这里面什么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都让我觉得,我辞掉工作做这件事,真的太对了。
32岁的林姐是去年年底加进来的,她刚生完二胎,胖了30斤,之前办了两万多的健身卡,去了两次就不去了,她跟我说:“健身房的教练总盯着我的肚子说‘你这产后修复做得不好啊,得买私教课’,旁边跑步的人也总看我,我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好像胖就不配来运动一样。”她第一次来玩飞盘的时候,跑了两步就喘得不行,我们没人催她,跑不动就当防守,接不到盘大家也都喊“没事好跑”,玩了三次之后她跟我说:“我太喜欢这里了,在这里没人喊我‘XX妈妈’‘XX老婆’,大家都喊我的名字,喊我‘接盘’,我感觉我终于不是谁的附属品,我就是我自己。”现在林姐已经瘦了22斤,上个月还跟我们一起去天津打了友谊赛,她老公现在每周都带着两个娃来给她当拉拉队。
还有00后的小宇,是个跨性别男生,刚加社群的时候特别害羞,说话都小声,总穿特别宽大的衣服,怕别人注意到他的身材,后来玩了几次我们发现他传盘特别准,反应也快,就把他培养成了我们队的主力handler(飞盘比赛里负责组织进攻的核心位置),上次我们打北京业余联赛,他拿了MVP,领奖的时候他站在台上哭了,说:“我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别人第一反应都是先讨论我的性别,只有在这里,大家看到我第一反应是‘哦,那个传盘特别准的handler’,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不用解释我是谁,我做的事就已经能代表我了。”
还有56岁的张叔,退休之前是大学的物理老师,退休之后天天在家跟阿姨吵架,说没事干闲得慌,跟着女儿来玩了一次飞盘之后,现在每周必来两场,他跑得不快,但是接盘特别稳,现在是我们老年组的主力,上个月我们租足球场的场地,有个踢足球的小伙子过来跟管理员闹,说“我们踢足球的凭啥给玩飞盘的让场地?这帮人就是来拍照的,根本不是来运动的”,张叔上去就跟他说:“小伙子,场地是我们按时间租的,跟玩什么没关系,要不咱们比个50米折返跑,你赢了我们今天就让给你。”结果那小伙子还真没跑过天天锻炼的张叔,灰溜溜地走了,后来还偷偷私信我问能不能加社群玩,说之前对飞盘有误解,没想到真的挺锻炼人的。
这一年我见过太多被刻板印象困住的人:女生不能玩对抗性强的运动,年纪大了就该在家带娃,小众运动都是装X,这些标签像枷锁一样套在每个人身上,而飞盘就像一把钥匙,帮大家把这些锁都打开了——你不用符合任何人的期待,不用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只要你站在场上,你就是你自己,你跑的每一步,接的每一个盘,都是属于你的、实实在在的快乐。
做自己从来不是叛逆,是选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刚辞职做社群的时候,我爸妈特别反对,我妈天天给我打电话,说“好好的央企运营不当,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说出去都不好听,你这是不务正业”,之前的同事也说“飞盘就是一阵风,火不了两年,到时候你再想回来上班就难了”,那时候我也犹豫过,但是每次去组织活动,看到大家玩完飞盘满头大汗坐在一起吃西瓜聊天,每个人脸上都特别放松特别开心,我就觉得我做的事是对的。
现在我做社群一年多,每个月的收入比之前上班的时候还高30%,时间也自由,我之前的胃下垂、颈椎病都好得差不多了,上次我带我妈来玩了一次老年组的飞盘赛,她现在每周都跟张叔他们一起玩,还跟她的老姐妹炫耀“我女儿现在做的工作,既能自己锻炼身体,还能带着大家一起开心,比之前坐办公室熬到胃出血强多了”,之前那个评论我朋友圈的高中同学,上个月也来找我加社群,说之前刷到我发的比赛视频,觉得飞盘挺有意思的,之前是他说话太过分了,跟我道歉,我笑着说没事,你来玩就好好玩,不用管别人说啥。
其实很多人都把“做自己”想得太复杂了,觉得要跟全世界对着干才叫做自己,根本不是,做自己就是你想吃火锅就不用为了陪朋友吃沙拉,你想玩飞盘就不用因为别人说飞盘是媛的运动就放弃,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去努力争取,不用活在别人给你设定的模板里,体育最棒的地方就在于,它永远给你选择的权利:你可以玩篮球足球,也可以玩飞盘腰旗橄榄球,你可以打比赛拿冠军,也可以只是随便玩玩出出汗,没有什么高低贵贱,只要你喜欢,只要你舒服,就够了。
最近我们社群在做“新手友好场”,专门给那些从来没接触过飞盘、不敢尝试的人开放,每次开场前我都会跟大家说一句话:“今天在这里,你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跑不动就走,接不到盘也没人怪你,你只要玩得开心,就是今天最大的赢家。”我知道现在还有很多人对飞盘有偏见,对小众运动有偏见,对那些跟“主流模板”不一样的人有偏见,但没关系,我们只要站在场上,跑起来,接好每一个盘,过好自己的日子,那些偏见早晚会被我们的实力打碎。
毕竟,人生这趟旅程,从来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做我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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