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失业在家,连着半个月每天天不亮就醒，蹲在小区公园的长椅上发呆，总能碰到72岁的张大爷，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厂队篮球服，左胳膊微微弯着抬不高，走路的时候左腿还有点晃，却总雷打不动地站在篮球场边，看年轻小伙子们打半场，有次小伙子们喊他上场投两个，他攥着球站在罚球线，试了三次才把球抛出去，砸在篮筐下沿弹回来，他挠着头笑：“中风躺了半年，差点忘了怎么投篮。”
那时候我总觉得“屹立不倒”这四个字太沉，是写给那些站在奥运领奖台顶端的冠军，是写给历经风雨还站着的伟人，直到我看着张大爷从连球都抓不住，到现在能跟着小伙子们跑两步、投进个空心篮时举着胳膊欢呼，才突然明白：这四个字从来不是说永远不会摔倒，而是你摔100次，还能第101次撑着地面站起来。
顶级赛场的屹立不倒，是摔得越重站得越稳的不认命
我对“屹立不倒”最直观的震撼，来自2020东京奥运会的举重赛场，谌利军站在67公斤级决赛的台上时，我攥着手机的手都是凉的，没人忘了2016年里约的那个夏天，他作为夺冠最大热门，热身时突然腿部抽筋，连站都站不稳，最后只能对着镜头红着眼圈鞠躬，说“对不起大家”，转身一步一步挪下赛场的背影，看得多少人跟着掉眼泪。
那之后很多人说他废了：举重运动员受这种伤，加上心理的坎，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巅峰了，可谌利军偏不认命，康复期别人练8小时，他练12小时，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连陪练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拼的人，东京赛场最后一举之前，他落后对手11公斤，所有人都觉得冠军没了，他直接要了187公斤的重量，翻站、上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放下杠铃的那一刻，解说员撕心裂肺地喊“谌利军逆转了！”的时候，我坐在屏幕前哭出了声。
今年巴黎奥运会,31岁的谌利军带着腰伤站在赛场上，最后只拿了铜牌，赛后采访他笑着擦汗：“我还能举，下届还要来。”你看，这才是真正的屹立不倒：不是你永远站在最高领奖台，是你摔进过最深的谷底，被人质疑过、被伤病折磨过，甚至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了，你还是能抬头盯着你想去的地方，一步一步挪过去。
这样的例子在赛场上太多了：朱婷2021年东京奥运会带着手腕的旧伤上场，女排小组赛没出线，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砸过来，有人说她“占着位置不干活”，有人说她“早就该退役”，她没辩解一句，悄悄去国外做了手术，康复了一年多，回到意大利联赛打球，从替补打起，一场一场拼，帮队伍拿了欧联杯冠军，今年巴黎奥运会上场的时候，她扣球的手还是会隐隐作痛，却还是拼到最后一秒，赛后她说“我还能打，还想为女排多做点事”；李梦去年遭遇网暴的时候，连门都不敢出，今年巴黎奥运会打澳大利亚，她烧到38.5度，队医都劝她别上场，她把羽绒服一脱就冲上去，全场砍了22分，帮女篮拿下关键战，下场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还笑着跟观众摆手；易建联2020年CBA总决赛跟腱断裂，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直接退役，他花了整整两年康复，回到赛场又打了两个赛季，去年退役仪式上他说“篮球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成王败寇的游戏,赢了就是英雄，输了就是失败者，现在才明白：我们追体育，追的从来不是那块金牌，是这些人身上那股“打死不认输”的劲，屹立不倒的本质，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永远不服输”。
烟火气里的屹立不倒，是把体育熬成生活解药的普通人
如果说赛场上的屹立不倒是照亮所有人的光,那市井里的普通人，就是把这光揉进了日子里，变成了撑着自己走下去的拐杖。
还是说回张大爷,我后来跟他熟了才知道，他2021年冬天中风，左边身子直接偏瘫，当时医生说他后半辈子大概率要在轮椅上度过，他在家躺了三个月，天天哭，觉得自己成了儿子的累赘，连自杀的念头都有过，后来儿子翻出来他年轻时候在厂队打球的照片，跟他说“爸，你以前不是总说你是厂队得分王吗，去公园练练球呗，就当玩了”。
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公园,一开始连球都抓不住，右手拍球，左胳膊晃得厉害，拍两下就掉，每天早上6点到公园，先拍半小时球，再扶着栏杆走半小时路，练了三个月才能连续拍100下，我见过他夏天练球练得满头大汗，左胳膊疼得抬不起来，就用右手揉两下，歇两分钟接着投；冬天他穿得厚，跑两步就喘，也不肯早回家，非要投进10个球才走，上个月社区办老年人投篮比赛，他站在罚球线，10个球进了6个，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捧着个不锈钢保温杯，笑得牙都露出来了，跟我说：“你看，医生说我站不起来，我这不不光站起来了，还能拿奖呢。”那时候我刚拿到新公司的offer，看着他突然就觉得，我那点失业的挫折算什么啊，连老爷子都敢跟命运对着干，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家楼下开水果店的陈姐,也是把体育当解药的人，38岁的她前年老公出车祸走了，留下两个上小学的孩子和十几万的外债，她每天早上4点起来去批发市场进货，忙到晚上10点才关门，以前总看着她愁眉苦脸，头发白了一半，去年社区组织拔河队，喊她去凑数，她一开始不肯去，说“我哪有那闲工夫”，后来被邻居拉着去了一次，就爱上了，现在她每天关门之后都要去广场练半小时拔河，周末跟着队伍去比赛，去年区里的拔河比赛她们队拿了第一名，她举着奖状拍了个朋友圈，配文“攥着绳子的时候，觉得啥坎都能拽过去”，她跟我说，以前晚上回家躺床上就哭，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现在拔河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醒了又有劲进货搬箱子了：“拔河的时候所有人都往一处使劲，我就觉得我不是一个人扛着，只要我攥紧绳子不松手，就不会输。”
还有前阵子雨天给我送外卖的小哥,腿有点瘸，爬楼的时候一颠一颠的，我给他递了瓶水，他跟我说之前送外卖被车撞了，腿骨折，养了3个月就出来跑单，闲下来的时候就去跑马拉松，半马最好成绩1小时40分。“跑马拉松的时候就觉得，不管跑得多慢，只要不停下，总能到终点，送外卖也是，多跑两单，就能给我女儿多攒点学费。”他说完笑了笑，转身又冲进雨里。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普通人：工地上干完活就在路边打乒乓球的农民工，下班之后泡在篮球场的上班族，跳广场舞跳得满头大汗的阿姨，在土操场上用木板篮筐打球的山区小孩，他们不是专业运动员，也拿不到什么金牌，但他们在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靠着体育给的那股劲撑了过来，很多人说体育是无用的，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花，但我觉得，体育是给普通人托底的：你在球场上投丢100个球还敢投第101个，那生活里遇到100个坎，你也肯定能跨过去第101个，这就是普通人的屹立不倒：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但是哪怕日子再难，也不肯躺平，不肯认输，咬着牙也要往前走。
代代相传的屹立不倒，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体育韧性
这股“屹立不倒”的劲，从来不是某一代人的专属，是刻在我们的骨血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我爷爷是老女排的粉丝,1981年女排第一次拿世界冠军的时候，他跟单位的同事挤在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前，激动得把手里的茶缸都摔碎了，后来他总跟我说，那时候国家穷，什么都比不上别人，但是女排姑娘们硬是拼赢了比我们高比我们壮的美国队、古巴队，五连冠的成绩，让全中国人都觉得：外国人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我们不会比任何人差。
这种劲一直传到了现在：去年我去山区支教，那里的孩子没有正经的篮球场，就在土操场上架了个木板钉的篮筐，篮球是磨得掉皮的旧球，孩子们每天放学都要打半个多小时球，跑得满头是土，笑得特别开心，有个12岁的小男孩跟我说，他以后要当篮球运动员，要去打CBA，要拿冠军，我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眼睛亮得像星星，突然就觉得，这股劲从来没断过。
还有我老家村里的舞龙队,从解放前就有，最老的队员82岁，最小的才16岁，疫情的时候停了3年，去年过年又捡了起来，老人教小伙子们怎么举龙，怎么跑位，怎么甩龙尾，82岁的李爷爷举不动龙了，就站在边上当指挥，嗓子喊哑了也不肯走，他说“这个舞龙队从我爷爷那辈就有，不能在我们这辈断了，以后还要传给我孙子呢”，正月十五舞龙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看，龙灯绕着村子走了一圈，鞭炮声噼里啪啦响，看着小伙子们举着龙跑的样子，我突然就明白，什么叫屹立不倒：就是我们的根没断，我们的劲没散，一代一代把这股不服输的热乎劲传下去，我们就永远不会倒。
我以前总在想,我们中国人的韧性到底来自哪？现在突然懂了：来自容国团“人生能有几回搏”的呐喊，来自女排五连冠的骄傲，来自谌利军逆转夺冠的嘶吼，来自张大爷投进篮筐的笑容，来自陈姐攥紧拔河绳的手，来自山区小孩跑在土操场上的脚步，这些人凑在一起，就是我们最硬的底气。
其实哪有什么天生的屹立不倒啊,大家都是普通人，都会疼，都会累，都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只是有些人咬着牙多撑了一秒，多走了一步，就站成了屹立不倒的样子。
你不需要是奥运冠军,不需要有多大的成就，只要你被生活打倒之后还愿意爬起来，只要你还愿意为了想过的日子拼一把，只要你心里那股热乎劲没凉，你就是屹立不倒的，这就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它教我们赢，也教我们怎么面对输，教我们就算站在谷底，也能抬头看见光。 毕竟，只要你自己不肯倒下，就没人能把你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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