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万宁日月湾的全国女子冲浪公开赛现场,我挤在人群里看颁奖，轮到短板大波浪组亚军上台的时候，底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大波女牛啊！” 穿着手绘涂鸦冲浪服的姑娘站在领奖台上，把奖杯举得老高，对着观众席挥了挥手，晒得发红的脸上笑出两个虎牙，她叫阿爽，是我认识了三年的冲浪教练，也是最早把“大波女”这个曾经带着恶意的称呼，活成日月湾“大波浪冲浪高手”代名词的姑娘。
曾经我最恨别人喊我“大波女”
阿爽是广州人,发育比同龄姑娘早得多，初中刚上初二，胸围就已经到了C杯，“大波女”这个外号，就是那时候被班上的男生喊起来的。 她跟我讲过印象最深的一件事：高三运动会她本来报了800米，提前练了半个月，结果比赛前一天去教务处拿号码牌，看见自己的报名表旁边，用黑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大波女跑起来晃死了，谁敢看啊”，她站在教务处门口攥着那张报名表哭了半小时，最后直接跟体育委员说自己弃赛，“那时候我觉得，‘大波女’这三个字就是钉在我身上的耻辱标签，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上班之后这种尴尬也没少过，夏天穿衬衫上班，同事会凑过来半开玩笑半调侃“你穿这么紧是不是故意的”；团建去泡温泉，她裹着浴巾迟迟不肯下水，就怕有人盯着她的身材说三道四；甚至她前对象跟她分手的时候，都说“你胸太大了，带出去别人都看你，我觉得没安全感”，那几年阿爽买过好几件束胸，夏天30多度的天，也套着宽松的T恤，走路永远含着胸，就怕别人注意到自己的身材，“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做缩胸手术，觉得只要胸变小了，我就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了”。 2021年春天阿爽失恋，辞了广州的工作去万宁散心，朋友拉着她去体验冲浪，她翻遍了行李箱也没找到敢穿的泳衣，最后套了件长袖长裤的冲浪服，外面还披了件防晒衫，站在沙滩上捂得严严实实，教练看见她第一句就是“姑娘你穿这么多，等下被浪拍下去容易沉，脱了吧”，她站在原地扭捏了十分钟，才敢把防晒衫脱下来。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看她，不是盯着她的胸，是盯着她站板的姿势。
第一次冲8米大浪，我发现“大波”居然成了我的优势
阿爽是同期体验课的学员里,第一个成功站板的，而且站得特别稳，教练都惊讶，问她是不是以前练过核心，她摇头说没有，教练琢磨了半天说“哦，你上半身重量够，重心稳，天生适合冲大浪”。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胸大”当成优势说。 她干脆在万宁租了个小房子，留了下来学冲浪，刚开始练的时候每天被浪拍得鼻青脸肿，脸上的伤没好过，最严重的一次被浪拍在礁石上，肩膀缝了7针，拆线第二天她就抱着冲浪板去了海边，练了半年，教练说可以试试冲大波浪组，第一次挑战8米浪的时候，同组的两个女生都被浪拍下去呛了水，只有她踩着板稳稳在浪上站了12秒，冲回岸边的时候，教练冲过来拍她的肩膀，嗓门大得半个沙滩都能听见：“可以啊你！以后咱们队的‘大波女’种子选手就是你了！” 阿爽说那是她第一次听见“大波女”这三个字，心里没有反感，反而有点发烫。 那天她在更衣室换衣服，旁边一个刚学冲浪的小姑娘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跟她说：“姐姐你胸好大啊，穿比基尼冲浪好好看，而且你冲大浪的时候好稳，我每次站都站不住，你能不能教教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活了26年，她第一次没有想把自己的胸藏起来，反而觉得挺骄傲的，后来她干脆把自己的冲浪板上画了个大大的海浪，旁边写了五个字“大波女专属”，有人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就笑着说：“就是专门冲大波浪的女生啊。”
浪尖上没有“女性标签”，只有敢冲的冲浪者
现在阿爽在日月湾开了自己的女子冲浪体验营,收的学员大多是对身材有焦虑的女生：有16岁因为胸大被同学调侃，不敢上游泳课的小姑娘；有生完孩子肚子有妊娠纹，不敢穿泳衣的宝妈；有平胸总被说“没有女人味”，不敢穿比基尼的女生；还有体重180斤，总觉得自己穿冲浪服不好看的姑娘。 上个月就有个高二的小姑娘来找她，一进门就哭，说班上的男生都喊她“大波女”，她现在上学都不敢穿紧身的衣服，体育课请假，连最喜欢的游泳课都退了，觉得自己特别丢人，阿爽什么都没说，给她拿了件宽松的冲浪服，带她去海边练了三天。 第三天小姑娘第一次在1米多的小浪上站稳的时候，对着大海喊得嗓子都哑了：“大波女怎么了！我冲浪比你们都厉害！你们谁有本事来跟我比啊！”喊完她蹲在沙滩上哭，哭完了跟阿爽说：“姐，我以后再也不自卑了，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作为一个跑了七八年体育线的写作者，我见过太多被身材标签困住的女性：打排球的女运动员被吐槽“肩膀太宽没有女人味”，练健美的女生被说“太壮了没人敢娶”，跑马拉松的姑娘被吐槽“腿太粗不好看”，甚至奥运会上拿了金牌的女运动员，评论区都有人讨论“她长得不够好看”。 我一直觉得特别荒谬：什么时候我们评价一个人的标准，变成了她的身材符不符合大众审美，而不是她的能力够不够强？什么时候“女性美”被窄化成了白幼瘦、胸大腰细腿长，只要不符合这个标准，就要被指指点点？ 就像“大波女”这个称呼，本质上就是男性凝视下的恶意标签，把女性的身体部位单独拎出来调侃，否定她所有的努力、能力、性格，只把她当成一个被观赏的物品，但是阿爽这群姑娘，硬生生把这个恶意的标签撕碎了，重新给了它定义：“大波女”不是什么低俗的调侃，是“敢冲大波浪的女生”，是站在浪尖上比谁都稳的强者，是不被任何人的眼光定义的、自由的人。 阿爽的体验营开了两年，已经有200多个姑娘从这里毕业，她们离开的时候，大多都不再为身材焦虑了：有穿比基尼在沙滩上晒太阳的，有回去报了游泳班的，有再也不穿束胸的，有敢穿着紧身衣去跑马拉松的，阿爽跟我说：“在浪上的时候你就知道，根本没人看你胸大胸小，胖还是瘦，你能站住，你能冲得远，你就是厉害的，那些碎嘴的人，连下水的勇气都没有，他们的话有什么好听的？”
别让标签，困住你想去浪的脚
去年冲浪节的时候,阿爽组织了30个姑娘搞了个“无标签冲浪方阵”，里面有18岁的小姑娘，也有50岁的阿姨，有80斤的瘦子，也有200斤的胖姑娘，有胸大的，也有平胸的，大家穿着自己喜欢的冲浪服，有穿比基尼的，有穿长袖长裤的，有露肚子的，也有捂得严严实实的，一起组队冲大浪。 有人把视频发到网上，评论区果然有不和谐的声音：“那个大波女晃来晃去的，到底是来冲浪的还是来博眼球的？”阿爽直接在那条评论下面回：“我上次冲10米浪站了15秒，你要是能在浪上站10秒，我给你磕个头，站不了就闭嘴，少在这当键盘侠。” 后来那条视频火了，好多女生在评论区留言：“我也胸大，总被人调侃，看完我想去学冲浪了”“我150斤，一直不敢去学游泳，现在觉得我也可以试试”“原来女生不用符合别人的审美也可以很美”。 我上次去万宁找阿爽，刚好碰到她带学员冲大浪，她站在10米高的浪尖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脸上的防晒霜被冲花了，身上还有上次被浪拍出来的淤青，但是她踩着冲浪板往前冲的时候，我觉得她比任何热搜上的白幼瘦明星都要好看，那种美是有力量的，是不被定义的，是活给自己看的。 现在在日月湾，你要是听见有人喊“大波女”，那大概率不是什么低俗的调侃，是在喊哪个冲大波浪特别厉害的女生，好多姑娘现在会开玩笑说“我要好好练冲浪，早点当上‘大波女’”。 其实不止是冲浪，不管你喜欢什么运动，跑步、游泳、打球、滑雪，都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怕动作不好看，不用怕身材不符合别人的审美，不用怕出汗脱妆，不用怕别人说你“腿太粗”“胸太大”“晒得太黑”。 别人给你贴的标签，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你，你能站在浪尖上，能跑完全程，能投进那个球，能站在你喜欢的赛场里，你本身就足够耀眼了。 就像阿爽在她的体验营墙上写的那句话：“海从来不会嫌你胖，浪也不会嫌你胸大，只要你敢往下跳，你就是最酷的。” 希望每个姑娘都能撕掉身上的标签，不用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想冲浪就冲浪，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怎么活，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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