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攒了三天的零花钱，就为等这场“没胜算”的球
2016年我读大二，念的是体育教育专业，那阵子满脑子都是排球课的扣球动作，连吃饭都在刷女排的赛事动态，现在说起来很多人可能都忘了，里约奥运会女排的开局简直是地狱模式：小组赛先后输给荷兰、塞尔维亚、美国，只拿了小组第四出线，四分之一决赛要碰主场作战、已经连拿两届奥运冠军的巴西队。
当时网上的舆论清一色都是“女排大概率止步八强”，我爸是个看了30年女排的老球迷，那几天跟我发微信语音都唉声叹气：“分组运气太差了，巴西主场哨那么凶，咱们姑娘怕是难哦。”我当时年轻气盛，直接跟他打赌：“要是女排赢了巴西，你给我买那双我盯了半个月的AJ，输了我暑假回家给你洗一个月的碗。”话是这么说，挂了电话我心里也打鼓，翻来覆去看朱婷的扣球集锦到凌晨两点,手心全是汗。
打巴西的那天我攒了三天的零花钱，拉着三个室友提前两个小时去校门口的大排档占位置，老板也是个球迷，特意拉了个100寸的投影挂在树上面，旁边还插了两面五星红旗，来的人几乎全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连旁边卖烤串的张叔都把炉子关了，搬个小马扎挤在最前面，那场球打了整整两个小时，每一分都咬得人心尖发疼，第五局最后巴西队15:14拿到赛点的时候，整个大排档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我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直到朱婷一个重扣把比分扳平，后来又连续拿分拿下比赛，整个街道瞬间炸了，所有人都在跳着喊“中国女排牛逼”，张叔举着烤串钳子挥得差点甩出去，直接对着我们喊：“今天所有烤串全部打五折！那桌的四个学生，你们的串我免单了！”
那天我拿着手机给我爸打视频，他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哑了，说“你小子赢了，鞋我明天就给你下单”，我挂了电话就跟室友抱在一起哭，那时候我还以为，这已经是那个夏天最燃的时刻了,直到一周后的决赛。
当惠若琪探头得分的那一刻，我手里的爆米花桶碎成了渣
决赛当天我特意提前去小卖部买了一大桶奶油爆米花，塞在包里，想着上次打巴西太紧张啥都没吃，这次怎么也得好好享受，但是真到比赛开始，我拿着爆米花的手就没停过抖，第一局输的时候，我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爆米花，嚼得味同嚼蜡；第二局赢回来，我把爆米花桶举起来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撒了半桶在地上。
真正的高潮在第四局，当时我们24:23拿到赛点，张常宁发球，塞尔维亚的球员接飞了，球刚好落到惠若琪面前，她一个探头直接把球扣在了对方场地里，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瞬间，整个大排档的人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的喊声差点把树上面的投影震下来，我手里的爆米花桶直接被我攥得稀碎，奶油混着塑料渣粘了我一裤子我都没察觉，旁边的男同学过于激动，把手里的冰可乐直接泼在了前面人的后背，两个人都没吵架，反而抱着一起跳，我抬头看投影里的女排姑娘们抱在一起滚在地上哭，郎平指导站在旁边抹眼泪，我也跟着哭，眼泪混着脸上的汗往下流，转头看张叔,他身上的围裙都被眼泪擦湿了一大片。
后来全场的人不知道是谁起头，开始唱国歌，声音大到旁边小区的住户都打开窗户往下看，还有人扔了好几盒摔炮下来，噼里啪啦的像过年一样，散场的时候我手里攥着半个变形的爆米花桶，晃悠晃悠走回宿舍，一路上碰到的人不管认不认识，都互相笑着喊一句“女排赢了”，宿管阿姨本来要锁门，看见我们回来，笑着给我们开门,还给我们塞了几块冰镇西瓜。
那天我把那半个碎了的爆米花桶擦干净，夹在了我的排球课笔记本里,一放就是7年。
后来我才懂，我们为什么总为女排哭
刚毕业那会我进了一家体育公司做赛事策划，那阵子刚好赶上个大型的排球推广活动，我连着熬了一周改方案，连续被客户打回三次，最后一次客户在电话里骂我“你懂不懂体育啊？不行就换个人来”，我挂了电话趴在桌子上哭，想着干脆辞职算了，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笔记本里夹的那半个爆米花桶，突然就想起里约决赛之后郎平指导的采访，她说：“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
我当时把笔记本合上，打开电脑又翻了一遍里约夺冠的回放，看着朱婷手腕缠着绷带还在使劲扣球，看着惠若琪带着肩伤打完了整个奥运会，看着姑娘们每丢一分都互相拍着后背说“没事再来”，我突然就觉得自己这点挫折算什么啊？她们打巴西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赢不了，不还是一分一分咬下来了？我擦了擦眼泪，坐下来又改了一遍方案，第二天早上发给客户,下午就收到了通过的回复。
也是那时候我才真正懂了，为什么我们这几代人，不管看没看过排球，都会为女排哭，根本不是因为她们总能拿冠军，是因为她们的处境，和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生活太像了：你会遇到不占优势的开局，会遇到猪队友，会遇到不讲理的对手，会遇到所有人都告诉你“你不行”的时刻，但是女排告诉我们的从来不是“你一定会赢”，而是“你哪怕赢不了，也不能提前认输，能拿一分是一分”。
后来2020年东京奥运会女排成绩不好，网上有不少人跳出来说“女排精神没用了”，我当时写了篇文章反驳，我说你可以说她们技术没发挥好，可以说伤病影响了状态，但是你不能否定她们的拼劲：我看到颜妮带着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的肩膀上场拦网，看到朱婷手腕伤得连扣球都使不上劲还在坚持，看到她们输了球之后红着眼睛跟观众鞠躬，这就够了，女排精神从来不是赢球的精神，是你明明站在谷底,还愿意抬头往上爬的精神。
里约的风，吹到了7年后的今天
2023年我去香港看女排世联赛的分站赛，对阵的刚好又是巴西队，我旁边坐了个70多岁的老大爷，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排的签名海报，边缘都磨得起毛了，我跟他聊天，他说他是从广州特意过来的，2016年决赛那天他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看的，激动得高血压都犯了，被老伴送进医院住了两天，他说“但是值啊，我活了70多岁，每次遇到过不去的坎，就看看女排的球，觉得啥都能熬过去”，那天女排3:2赢了巴西，全场又唱起了国歌，我跟着唱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7年前校门口的那个大排档，好像里约的风，穿过了7年的时间,刚好吹到了我的脸上。
现在我做体育内容创作，经常会剪里约夺冠的片段发在网上，每次都能收到几千条评论，有人说她那天在产房外面等老婆生孩子，女排夺冠的同时护士出来报喜说生了个女儿，他直接给孩子取名叫“冠华”；有人说那天他在公司加班，全公司的人挤在会议室看球，老板一高兴给所有人发了一千块奖金；还有人说那天他刚失业，坐在路边的小饭馆里看球，哭的稀里哗啦，老板免了他的面钱，跟他说“大兄弟，你看女排都能赢，你这点坎不算啥”。
你看，体育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和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生活紧紧绑在一起，里约热内卢时间8月21日的那个晚上，女排姑娘们捧起的也不只是一块金牌，是给所有正在熬难关的普通人的一颗糖，是告诉我们：你不用天生厉害，你只要愿意咬着牙往前走,就总能拿到属于你的那束光。
直到现在我家里的书架上，还放着当年我爸给我买的那双AJ的鞋盒，旁边压着我那本夹着爆米花桶残片的笔记本，每次我写稿写不下去，或者遇到什么难事儿，我都会拿出来看看。“里约热内卢时间”从来不是一个遥远的时区标识，是我青春里最滚烫的一个刻度，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信仰：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只要你还愿意一分一分地拼,你总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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