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魔术客场挑篮网的那场球，我跟读研的室友挤在出租屋14寸的笔记本电脑前，最后1.7秒两队打平，所有人都以为要打加时的时候，那个穿着20号魔术球衣的后卫从边线冲进来，接队友传球一个折叠滞空躲开了杜兰特的封盖，把球擦板打进，我室友是十年篮网老粉，手里攥着的可乐都举到嘴边准备喊“赢了”，硬生生憋回去骂了句“我靠，富尔茨这小子是真的疯了”，我盯着屏幕里那个挥着胳膊跑回替补席，被队友按在地上揉脑袋的大男孩，突然就想起高三那年我攒了半个月早饭钱，在学校门口的运动用品店买的那件印着1号、背后写着FULTZ的76人球衣，那件衣服我压在衣柜最底下快6年，上个月刚被我翻出来,跟后来买的魔术20号球衣挂在了一起。
19岁的状元签，是命运递来的带刺礼盒
2017年的NBA选秀大会，我蹲在学校小卖部的电视前面看完了全程，当萧华念出马克尔·富尔茨的名字时，小卖部里所有看球的男生都在起哄，我攥着手里刚买的冰棒，想着这下76人的“相信过程”终于要出结果了。 那时候的富尔茨是实打实的天选之子：高中就能场均砍下23分6篮板4助攻，大学在华盛顿大学打了一年，场均23.2分5.9篮板6助攻，是NCAA近20年来唯一一个能拿到20+5+5的大一球员，选秀报告里写着“他的身体天赋比肩罗斯，控球节奏像欧文，未来保底是全明星级别的后卫”，76人拿状元签选他的时候，费城的球迷在主场举着“过程结束了”的牌子，所有人都觉得这个19岁的少年会和恩比德、西蒙斯一起，把76人带到总决赛的舞台。 可命运跟所有人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富尔茨刚打了4场常规赛就受伤休战，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不对劲了：他连最基本的罚球都不会了，原本流畅的投篮姿势变得扭曲，抬手的时候手腕会不受控制地抖，一场比赛投出10中1的命中率，甚至有一次罚球直接投了个三不沾，现场嘘声能把屋顶掀翻。 后来大家才知道，他得了易普症，这是一种运动障碍性疾病，会让运动员的肌肉记忆紊乱，越是熟悉的动作越做不出来，不是心理脆弱，更不是装病，很多天赋异禀的运动员都毁在这个病上：棒球投手查克·克努布拉赫因为易普症连传球都能传到观众席，29岁就早早退役；体操运动员因为易普症再也不敢做空翻动作，甚至连日常走路都会摔跤。 那段时间我刚上大一，泡虎扑的时候总刷到有人骂他是“史上最水状元”，说他“装病骗合同”，我跟人对线了三层楼，最后被版主禁言了7天，那时候我其实也没底，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回来，我只是觉得，一个19岁就站在篮球世界顶端的人，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我买的那件76人球衣，也被我塞进了衣柜最底下，我不敢看,怕哪天看到新闻说他退役了。
把投篮姿势拆成1000个碎片的日子，他比任何人都懂“重来”的重量
富尔茨的康复过程，说出来没人敢信，他要把已经刻进肌肉里十几年的投篮姿势完全打碎，从抬手的角度、手腕的发力、膝盖的弯曲度一点点重新练，别人练投篮是练命中率，他练投篮是先练“能顺利把球举起来投出去”。 他的康复师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富尔茨最惨的时候，每天要练800次空手抬手动作，每次抬到固定角度就要停3秒，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能休息；罚球的时候要在心里数三个数，1抬手、2压腕、3出手，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练了整整一年，才终于不用再数数就能自然出手，那段时间他不敢逛社交媒体，不敢看球迷的评论，每次训练完回家就抱着妈妈哭，说“我会不会这辈子都不会打球了”。 2019年我考驾照科二，连续挂了三次，第三次下车的时候我坐在驾校的马路牙子上哭，觉得自己怎么连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刷抖音的时候刷到富尔茨的康复日常，他对着全身镜练抬手投篮的姿势，每次抬到45度就停住，保持3秒再放下，一下午练了400多次，汗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他配的文案是“今天比昨天多做对了17次，赚了”，我当时抹了抹眼泪，第二天一早就去驾校练车，第四次考的时候一把过，出考场的时候我第一件事就是给富尔茨的那条动态点了个赞。 也是那一年，76人把他交易到了魔术，交易官宣那天，76人的官博只发了一句“感谢富尔茨的付出”，连个像样的送别视频都没有，评论区全是“终于把水货送走了”的留言，富尔茨在魔术的发布会上，穿着崭新的20号球衣，对着镜头说：“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不行了，但是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不是水货。” 我那时候就知道，这个男孩的故事,还没结束。
那个会折叠上篮的追风少年，终于把风带回了奥兰多
刚到魔术的富尔茨，还是会被人嘲笑，前几场比赛他三分球12投0中，又有人跳出来说“魔术就是接盘的傻子”，可是没人看见，他每次投丢之后都会攥攥拳头，下一个回合还是敢突敢投。 2020年2月，富尔茨面对湖人拿到了职业生涯第一个三双：21分11篮板10助攻，最后时刻他顶着詹姆斯的防守上篮打进，锁定胜局，我那天在宿舍里喊得差点被宿管阿姨敲门，我翻出压了好几年的那件76人球衣，摸着背后的FULTZ字样，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惜命运总喜欢反复捉弄人，2021年年初，他十字韧带撕裂，赛季报销，当时好多人都说“富尔茨这次肯定站不起来了”，可是他又一次打了所有人的脸，休战了14个月之后，他又回来了，复出的第一场比赛，他上场16分钟就拿到了10分6助攻，突破的第一步还是像以前一样快，折叠上篮的动作还是那么飘逸，奥兰多的球迷全场举着“欢迎回来富尔茨”的牌子，喊得声嘶力竭。 现在的富尔茨，已经成了魔术年轻阵容里的定海神针，23-24赛季他场均能拿到14.6分4.2篮板5.8助攻，是班凯罗和瓦格纳之外最稳定的得分点，他的三分还是不算准，但是他的突破、组织、防守都是魔术现在最需要的东西，班凯罗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富尔茨是我们的老大哥，训练的时候他永远是最早来最晚走的那个，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魔术。” 去年我在上海参加一个篮球球迷展，碰到一个穿富尔茨20号球衣的小姑娘，才12岁，背着个篮球，跟她妈妈一起来的，我跟她聊了两句，她说这件球衣是她哥给她的，她哥以前是高中校队的主力后卫，高二的时候打比赛十字韧带断了，医生说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比赛，那段时间她哥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唯一愿意看的就是富尔茨的比赛。“我哥说，富尔茨连怎么投篮都能重新学会，我也能重新找到和篮球有关的事做”，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现在我哥在我们老家的球馆当青少年篮球教练，专门教小朋友打球，他说等富尔茨下次拿三双的时候，就带我去奥兰多看现场。” 我当时听完鼻子有点酸，我们总说体育偶像的意义是什么，其实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冠军，而是他在你撑不下去的时候,给了你一个站起来的理由。
比总冠军更耀眼的，是你跨过了所有人都觉得你跨不过的坎
我见过太多人讨论富尔茨的“上限”，说他如果没有得易普症会有多强，说他现在的表现配不上当年的状元身份，说他这辈子都拿不到MVP和总冠军，但是我从来不在乎这些，我觉得富尔茨能站在现在的NBA赛场上，就已经赢了。 我们现在总喜欢用荣誉去定义一个运动员的成功，好像拿不到总冠军的球员就不算伟大，拿不到MVP的状元就是水货，可是体育最动人的部分，从来不是站在领奖台上捧杯的那一刻，而是你摔了无数次，还能站起来接着跑的样子。 富尔茨的人生，已经拿了一手烂到不能再烂的牌：19岁拿状元签，转头就得了几乎毁掉职业生涯的怪病，被母队抛弃，被球迷骂水货，十字韧带撕裂，所有人都觉得他要完蛋的时候，他硬生生把这手烂牌打活了，他可能这辈子都达不到当年选秀报告里写的“比肩罗斯欧文”的高度，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到总冠军，但是他已经成了无数普通人的精神图腾。 前几天我收拾衣柜的时候，把那件76人的1号富尔茨球衣和魔术的20号挂在一起，旁边贴着我当年科二的成绩单，还有二战考研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每次我写稿子写不下去，或者遇到什么坎的时候，我就抬头看一眼那件球衣，想起富尔茨在采访里说的那句话：“我见过最黑暗的日子，所以现在的每一秒都是赚的。”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我们大部分人都不会成为站在世界顶端的人，也不会拿到什么“状元”的头衔，我们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易普症”，可能是考试失利，可能是工作碰壁，可能是生病受伤，可能是被所有人否定，但是富尔茨的故事告诉我们，只要你愿意站起来，愿意一遍一遍练那个已经忘了的动作，愿意走那条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路，你总能跑到有风的地方。 总冠军奖杯很耀眼，MVP的荣誉很耀眼，但是那个摔了无数次还能接着跑的你,比所有奖杯都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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