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这种感觉?刷短视频的时候,一半是村超的倒挂金钩进球集锦,一半是马拉松选手冲线的热泪vlog,朋友圈里要么有人晒刚中签的北马号码布,要么有人晒周末和朋友打野球的合照,甚至连我妈跳广场舞的队伍,最近都新增了徒步和羽毛球的活动,喊了好多次让我跟她一起去。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这东西离我这种普通人太远了:踢足球得有上千块的专业球鞋吧?跑马拉松得有碳板鞋吧?去健身房得办年卡请私教吧?不然你就是瞎玩,不专业,直到去年我回贵州黔东南老家探亲,见着我远房表哥大强,我才知道我之前的想法有多离谱。
大强今年38岁,之前在村里开小卖部,每天就是坐着看店刷手机,体重最高的时候180斤,高血压高血脂都找上了门,爬个三楼都喘得不行,去年春天村里要组队参加榕江村超的预选赛,他被发小硬拉着报了名,一开始连跑100米都累得要吐,连球鞋都是凑钱买的100多块的回力,结果练了半年,不仅跟着球队打进了预选赛,体重掉到了148斤,去医院体检,血脂血压全降回了正常水平,上周他给我发语音,说他们队打进了村超正赛,下个月要去榕江踢比赛,全村凑了钱要租个大巴拉着男女老少去助威,他说:“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球星,哪怕踢完就回去卖货,也值了。”
那一刻我突然反应过来:这场席卷全国的体育风暴,从来不是职业运动员或者有钱人的专属,它的根,早就扎在了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
被村超吹起来的风,先吹醒了沉睡的普通人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采访的时候,见过太多人对体育的刻板印象:要么是运动员站在奥运领奖台升国旗的“争光项目”,要么是有钱人玩马术、高尔夫的“高端爱好”,普通人最多就是饭后散个步,算不得“正经体育”,但现在这场风暴,最先打破的就是这种偏见。
我认识个95后的姑娘小夏,之前在杭州做互联网运营,996是常态,下班就躺平刷短视频,2022年的时候查出了轻度抑郁,医生劝她多出去走走,她就从每天下班绕着小区走1公里开始,慢慢改成慢跑,后来跟着跑团跑半马,现在已经拿了3个半马的完赛奖牌,上周北马中签,她在朋友圈连更了三条动态,说“之前觉得活著都没意思,现在跑起来的时候才觉得,风都是甜的”。
今年夏天我去福建泉州出差,刚好赶上当地的村级篮球联赛,场上的球员有本地开餐馆的老板,有刚放暑假的高中生,还有开货车的司机,场边坐满了搬着小板凳的老人,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小孩,还有抱着娃的年轻妈妈,赢了球的队伍奖品不是奖金,是一头200斤的土猪、两桶茶油和一筐本地龙眼,领奖的时候队员们扛着猪笑得东倒西歪,比我之前看CBA夺冠的现场还热闹,我问旁边坐着的阿婆懂不懂篮球,她笑着说:“我不懂啊,但我家孙崽在上面跑,我就来给他加油,热闹得很。”
这就是这场风暴最珍贵的地方:它终于把体育从“领奖台”和“高端场馆”里拉了出来,回到了它本来的样子——体育本来就是普通人的快乐,不需要你有多专业,不需要你花多少钱,哪怕你踢的是塑料瓶,穿的是几十块的帆布鞋,只要你跑起来、跳起来,感受到快乐,那就是体育,我之前总听人说“中国人没有运动基因”,现在才觉得这话有多荒谬:不是我们不爱运动,是之前太多的条条框框把我们挡在了体育的门外,现在门被推开了,大家的热情当然会像火山一样喷出来。
风暴背后:不是突然爆火,是攒了十年的热情终于找到了出口
很多人说村超爆火、马拉松一票难求都是流量密码,是营销炒出来的,我反而觉得这是水到渠成的事,这场风暴已经攒了快十年的力气,现在只是刚好吹到了大家面前而已。
我2016年刚毕业的时候,住在北京东五环的一个老小区,想去附近的体育场跑个步,还要收5块钱的门票,而且晚上8点就关门,我加班到7点半,赶过去跑20分钟就要被撵出来,现在呢?我现在住的小区,出门500米就有沿河的健身步道,公园里有3个免费的篮球场,楼下去年还建了个智慧社区健身房,9块9就能玩一个小时,24小时开放,我有时候加班到11点,还能去跑20分钟再回家。
我家是河南十八线小县城的,我妈说这两年县城里建了4个免费的体育公园,还修了十几公里的骑行绿道,之前大家吃完饭就是打麻将,现在吃完晚饭,绿道上全是散步、跑步、骑车的人,她跳广场舞的队伍都少了一半人,都跑去打羽毛球和徒步了,之前看到官方的数据,2023年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已经达到了38.5%,也就是每3个人里就有1个有经常运动的习惯,这个数字在10年前,还不到20%。
我家楼下有个开了6年的羽毛球馆,老板跟我很熟,他说2018年的时候,工作日白天场馆基本是空的,只有周末能订满,现在呢?提前3天都订不到场地,早上8点去,里面全是小学生在上兴趣班,退休的大爷大妈在打双打,还有刚下夜班的年轻人过来打半小时球解压,有个62岁的张叔,每天雷打不动来打2小时球,之前有严重的糖尿病,打了一年多,现在血糖都稳定了,他总说“这比吃什么保健品都管用”。
所以你看,哪有什么突然爆火?是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了,不用再为吃饱饭发愁了,自然就想要找更健康、更快乐的生活方式;是公共的体育设施越来越多了,不用再花钱找场地,出门就能运动,大家当然愿意动起来,这场风暴不是哪个网红、哪个地方政府炒出来的,是十几亿普通人攒了十年的需求,终于找到了出口而已。
风暴里的暗礁:别让好好的全民健身,变成了新的“焦虑生意”
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好,风暴来的时候,既有风,也有沙子,现在这场全民体育的浪潮里,也出现了不少变味的苗头,最让我反感的,就是不少人把好好的运动,做成了割韭菜的焦虑生意。
我同事家的儿子今年8岁,喜欢踢足球,同事就给他报了家附近的足球培训班,一年收费26800,教练拍着胸脯说“我们这里是职业队退役的教练,练得好的可以直接送进中甲梯队”,结果同事后来才知道,那个教练连足球教练资格证都没有,之前就是个卖健身器材的,现在市面上的青少年体育培训班,什么篮球、足球、击剑、马术,动辄一年几万块,还动不动就给家长制造焦虑:“现在不练体育,中考体育考不上好高中”“别人都在练,你家孩子就输在起跑线上”,明明是让孩子开心的运动,变成了新的教育军备竞赛。
还有现在的运动鄙视链:玩飞盘的看不起打羽毛球的,说“太接地气,不够潮”;滑雪的看不起玩飞盘的,说“装备太便宜,不够高端”;跑马拉松的穿碳板鞋的看不起穿普通运动鞋的,说“不穿碳板就是对跑步的不尊重”,我之前刷到个运动博主,发视频说“没有1000块以上的专业跑鞋,就别出来跑步,容易受伤”,我在评论区说了一句“我穿100多块的回力跑了3年,也没受过伤”,结果被他的粉丝追着骂了好几条,说我“穷就别出来玩运动,丢死人了”。
我之前想练瑜伽,去家附近的瑜伽馆咨询,销售跟我说年卡8800,还得买他们的专业瑜伽服、瑜伽垫,一套下来又是2000多,说“不买专业装备,你练的就是野路子,没用”,后来我就在B站找免费的瑜伽视频,在家铺个旧床单跟着练,练了快一年,腰间盘突出的毛病缓解了不少,也没见有什么问题。
我始终觉得,体育最珍贵的就是它的公平性,不管你有钱没钱,穿的是奢侈品还是几十块的T恤,你跑1公里消耗的卡路里都是一样的,你打球赢了的快乐也是一样的,如果资本进来之后,给体育造一堆门槛,制造一堆焦虑,让普通人觉得“我没钱就不配运动”,那这场风暴就完全走偏了,就背离了体育本来的意义。
这场风暴的未来,不该只有奖牌,更要有普通人的笑脸
前阵子看到个新闻,说杭州亚运会结束之后,所有的亚运场馆全部免费或者低收费对公众开放,我当时看完特别感慨,之前我们搞体育,总盯着奥运金牌数,总觉得拿的金牌越多,我们就越是体育强国,其实不是的,真正的体育强国,不是看你有多少个世界冠军,是看你有多少普通人愿意走出家门运动,是看每个学校的操场放学之后能不能对孩子开放,是看每个社区有没有免费的球场,是看老人想打球有地方去,孩子想踢球不用花几万块报培训班。
我之前查过德国的社区足球模式,德国几乎每个社区都有免费的足球场,周末任何人都可以去踢,不管你是小孩还是老人,不管你会不会踢,想玩就可以加入,他们的职业球员,很多都是从小在社区球场踢野球踢出来的,我们现在的村超其实就是这个路子,没有门槛,没有报名费,只要你想踢就能报名,现在贵州足协已经在推全国的民间足球联赛,以后可能每个省都有自己的“村超”,普通人也有属于自己的足球舞台。
上周大强又给我发消息,说他们村的小学现在建了个免费的足球场,每天放学之后,村里的小孩都去踢球,之前放学就抱着手机玩游戏的小孩,现在天天在球场上跑,晒得黢黑,但是特别开心,他说“说不定我们村以后能出个国脚呢,就算出不了,孩子们开心,身体好,也比啥都强”。
对啊,这才是这场体育风暴最终该去的方向,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成为职业运动员,也不需要每个人都能跑完全马,我们需要的是,每个想运动的人,都能找到免费的场地,都能不用花太多钱就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每个孩子放学之后,都能去球场上跑一跑,而不是天天坐在教室里刷题或者在家刷手机;每个老人退休之后,都能有地方打打球、散散步,而不是只能坐在家里看电视。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它从来不是别人的事,是我们每个人的事,不用等谁来号召,不用觉得自己不够专业,下班之后绕着小区走两圈,周末约上朋友去打一场野球,哪怕你穿的是帆布鞋,哪怕你踢得很烂,只要你动起来,你就是这场风暴里的一员,毕竟体育最本质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奖牌,而是你跑起来的时候,感受到的那阵风,和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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