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火摞在一起念“焱(yàn)”,字义是光华、升腾的火焰,我之前对这个生僻字的印象只停留在高考语文的生僻字表上,直到去年夏天在家楼下的露天篮球场偶遇了那支叫“焱队”的草根篮球队,才突然读懂了这个字最鲜活、最烫人的含义。
第一次把“焱”字和体育挂钩,是野球场记分板上卡壳的裁判
我家小区旁边有个免费的市政体育公园,每到周六下午都会有民间自发组织的三人篮球草根联赛,我周末没事就爱揣瓶冰可乐蹲在台阶上看球,一来二去跟常来打球的人都混了个脸熟,去年夏天的一场小组赛,我看见场边记分板上写了个大大的“三火队”,轮到裁判报队名的时候卡了壳,拿着话筒“这这这”了半天没说出个字,场边突然窜出来个穿洗得发白的橙色球服的男生,举着胳膊大声喊:“三个火念焱!我们是焱队!火焰的焱!”
喊这话的男生就是焱队的队长,名字就叫陈焱,大伙平时都喊他阿焱,是个在这片片区跑了三年的外卖骑手,我后来跟他聊天才知道,他三年前还不是现在这个精瘦的样子,那时候他178的身高体重接近190斤,体检的时候高血压、高血脂全找上门,医生拿着体检报告跟他说“你再这么下去,30岁就要搭支架”,他才咬着牙开始运动。 一开始他根本不敢来球场跟人打球,就自己晚上10点多送完最后一单,抱着个拼多多99块钱买的橡胶篮球,在空无一人的球场练运球,经常运着运着就砸到自己的脚,练到手上的茧子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半个月磨坏了三副劳保手套,后来有常来打夜球的人看他天天在这练,主动喊他一起凑局,他才敢第一次加入野球场的对局,那场球他一个篮板都没抢到,还摔了个屁股蹲,场边有人笑“胖子就别来凑热闹了”,他爬起来拍拍裤子啥也没说,第二天还是抱着球准点出现在球场。
他这支焱队的队友也全是跟他一样的普通人:一个是开网约车的强哥,以前天天坐车上跑单,腰突疼得直不起身,被医生逼着出来运动;另一个是在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阿杰,以前天天守着店看剧,胖到连蹲下来搬货都费劲,三个人的时间全是挤出来的:强哥把练球的时间固定在每周二周四晚上8点到10点,到点不管剩没剩单都直接收车;阿杰每天把水果店的关门时间提前一小时,盘完货拎着运动包就往球场跑,还经常带一袋子切好的西瓜给队友当补给;阿焱更是把送餐路线都往球场周边挪,送单间隙有10分钟空当都要跑到球场投两个篮。
他们第一次组队参加联赛的时候,小组赛三场全输,最多的一场输了27分,下场的时候三个人坐在台阶上喝冰矿泉水,强哥揉着腰说“要不咱明年别来了?反正也打不过人家”,阿焱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地上一墩,指着自己球服背后印的三个火说“咱叫焱队!三个火呢!哪能这么容易就灭了?”
三个火摞成的“焱”,从来都是普通人不用靠天赋也能烧起来的热
今年上半年的区草根三人篮球赛,我又看到了焱队的身影,这次他们的球服换了新的,背后的“焱”字印得亮闪闪的,阿焱站在场边做热身的时候,我还看见他膝盖上缠了厚厚的创可贴,裤腿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点。 后来我才知道,他比赛前半小时刚摔了车:那天下午下了点小雨路滑,他送一个退烧药的订单,为了躲一个突然从路边跑出来的小孩,连人带车摔出去两米远,药盒完好无损,他的膝盖蹭掉了一大块皮,裤腿全被血浸透了,他送完药离比赛开始只剩20分钟,连回家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在旁边药店买了两个创可贴缠上,扫了个共享电动车就冲到了球场,队友都劝他别上场了,他摇摇头说“没事,我这名字里三个火,这点小伤浇不灭”。
那场半决赛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30秒的时候焱队还落后1分,强哥拼着被对方撞了个趔趄抢下篮板,直接把球甩给了站在三分线外的阿焱,他跳起来投的那个球,在半空中划了个特别漂亮的弧线,“哐当”一声砸进篮筐的时候,整个球场的观众都站起来欢呼,阿焱落地的时候扯到了膝盖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还是举着胳膊蹦了半天。 虽然最后决赛他们输给了一支有三个体校篮球专业毕业生的队伍,整整输了21分,但是下场的时候三个人都特别开心,拿着主办方发的季军奖牌,站在球场边拍了半天合照,阿焱还把奖牌挂在自己的外卖箱上,说“以后送餐都带着,给客户看我打球拿过奖”。
我接触体育行业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拿过全国冠军甚至世界冠军的运动员,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的高光永远属于那些有天赋、能站在领奖台上的人,直到我认识了阿焱他们,还有那个网名叫“焱姐”的52岁羽毛球爱好者,我才突然明白:体育最动人的部分,从来都不是给天才准备的领奖台,而是给普通人留着的那片运动场。 焱姐是我去年去社区中老年羽毛球赛做采访的时候认识的,她退休前是个会计,更年期那会严重到整宿整宿失眠,跟老伴天天吵架,连下楼买菜都懒得去,后来小区里的姐妹拉她去打羽毛球,她一开始打10分钟就喘得不行,胳膊疼了整整一个星期,拿筷子都费劲,家里人都劝她别遭这个罪,她偏不,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球场练发球,对着墙一练就是一小时,练了三个月,第一次打赢了跟她搭伙的老姐妹的时候,她站在球场边上笑出了眼泪。 现在她打了两年羽毛球,失眠的毛病全好了,跟老伴也不吵架了,老伴天天当她的专属后勤,给她递水、拍视频,她的微信名就叫“三火焱姐”,她说这三个火,一个给健康,一个给开心,一个给不服老的自己:“我年轻的时候就想打羽毛球,那时候要上班要带孩子没时间,现在我52了怎么了?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热爱了?我这三个火啊,还能烧好几十年呢。”
你看,“焱”这个字从来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光华,它是普通人不用靠天赋、不用靠资源,只要愿意花时间、花心思,就能烧起来的热:它不需要你有职业运动员的身体素质,不需要你买多贵的装备,不需要你一定要拿到多好的成绩,只要你愿意站到场地上,愿意动起来,你就能接住属于你的那团火。
每个人的生活里,都该攒起属于自己的“三团火”
我写体育报道这么久,经常收到粉丝的私信,说“我没有运动天赋,是不是就不配参与体育?”“我上班太累了,根本没时间运动怎么办?”“我第一次打球打得太菜,被别人笑,再也不想去了”,每次我都会给他们讲阿焱和焱姐的故事,告诉他们: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的高光,只要攒起属于自己的“三团火”就够了。
第一团火,是“敢开始的勇气”,很多人不敢开始运动,无非是怕自己菜、怕被人笑、怕坚持不下来,但其实你站到运动场上就会发现,根本没人在意你打得好不好,大家都是来流汗的,没人会嘲笑一个敢站上场的新手,我去年第一次去玩飞盘的时候,连盘都接不住,一晚上接盘砸脸三次,队友不仅没笑我,还特意留下来教我怎么接盘不砸手,现在我玩了一年,已经能当半个队伍的主力了,你看,谁都有第一次,敢站上场,你就已经赢了一半。
第二团火,是“肯坚持的韧劲儿”,不用逼自己一下子就练两三个小时,也不用上来就报什么几万块的健身私教课,你可以每天下班多走10分钟路,可以每周抽一个小时去楼下打半小时羽毛球,可以每天睡前做10个俯卧撑,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运动,坚持三个月你就能看到变化:阿焱练了一年半球,瘦了40斤,高血压高血脂全好了,现在爬五楼送气都不喘;强哥打了一年篮球,以前腰突疼得连方向盘都握不住,现在跑一天单腰都不疼;焱姐打了两年羽毛球,体检报告所有指标全正常,连以前常犯的颈椎病都好了,运动这件事,从来都不怕你慢,就怕你站在原地不动。
第三团火,是“输得起的坦然”,打球哪有不输的,跑步哪有不累的,不用因为输了一场球就emo,不用因为跑不动3公里就放弃,阿焱他们打了三次联赛才拿到季军,焱姐打了一年球才第一次打赢自己的老姐妹,我玩了半年飞盘才第一次拿到MVP,输从来都不是终点,放弃才是,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一定要赢,而是让你在输了之后,还能笑着说“没关系,我们下次再来”。
现在很多人都说生活没奔头,上班累下班就瘫在床上刷短视频,刷到凌晨还觉得空虚,其实你缺的不是什么新的娱乐方式,是一团能让你热起来的火,运动就是最容易拿到的火种:你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的感觉,你投进第一个球的时候的开心,你冲过自己定的3公里终点线的时候的成就感,这些实实在在的快乐,是刷多少短视频、买多少奢侈品都换不来的。
最后再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三个火读什么?读yàn,是光华,是火焰,是外卖员阿焱外卖箱上挂着的季军奖牌,是网约车司机强哥篮球上贴的女儿的卡通贴纸,是52岁的焱姐羽毛球拍上挂的Hello Kitty挂饰,是每个普通人在庸常的生活里,为自己烧起来的那点滚烫的热爱。 不用羡慕别人的天赋,也不用觉得热爱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只要你愿意,你也能攒起属于自己的三团火,活成自己的“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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