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奈史密斯篮球名人堂入选仪式上，迈克尔·乔丹站在演讲台旁边，没有先接过话筒，反而转身给了身后一个头发花白、背微驼的黑人老头一个用力的拥抱，现场镜头扫到这个老头的时候，很多看直播的年轻球迷都在发弹幕问：“这是谁啊？乔丹的亲戚吗？” 乔丹接下来的话解答了所有人的疑问：“我今天特意请大卫·汤普森当我的引荐人，因为在我还是个抱着篮球做梦的小孩时，我卧室墙上贴的第一张海报不是J博士，是他，我所有的拉杆、滞空动作，全是跟着他的录像学的，他才是我心里第一个‘飞人’。” 那天站在乔丹身后的大卫·汤普森笑得腼腆，不断抬手抹眼睛，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和普通退休老头没区别的人，曾经是NBA第一个年薪百万的球员，是垂直弹跳122厘米的“天行者”，是单场砍过73分的超级得分手，也曾经是流落街头偷东西被抓的瘾君子，他的人生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从最高的云巅跌到最脏的泥里，花了整整30年,才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那句认可。
【在乔丹之前，“飞在空中打球”是他的专属标签】
我第一次知道大卫·汤普森，还是大学的时候在虎扑翻老帖，有人讨论“NBA历史上弹跳最好的后卫是谁”，高亮回复里除了卡特、乔丹，还有个陌生的名字：大卫·汤普森，我好奇去搜了他的比赛录像，那是1978年他代表掘金打活塞的常规赛，全场43分钟拿了73分的那场，看完第一个球我鸡皮疙瘩直接起来了。 那场球有个底线突破的回合，三个活塞球员堆在篮下守着，1米93的汤普森从右侧突进来，踩着罚球线就跳了起来，右手举着球本来要扣，眼看着最前面的防守人伸手封脸，他居然在空中硬生生把球拉到腰的位置，换了左手，又往上拔了一截，擦板打进，落地的时候，三个防守人才刚跳到最高点，慢镜头里看，他就像在空气上多站了一秒钟一样。 那可是1978年啊！那个年代的篮球还是“得内线者得天下”，后卫打球都是贴着地面运球，最多跳起来上个篮，扣篮都是内线大个子的专利，大卫·汤普森的出现，直接把篮球的边界拉高了1米多。 他的天赋早在大学就已经炸了，1974年他带北卡州立打NCAA半决赛，对面是已经拿了7连冠的UCLA，最后3秒钟两队打平，汤普森接到边线球，从三分线外往篮下冲，起跳之后两个UCLA的中锋跳起来封他，他在空中拧了个180度，换手把球抛进篮筐，直接终结了UCLA的王朝，那天赛后体育报纸的标题是：“UCLA输给了一个会飞的人”。 1976年ABA举办第一届扣篮大赛，和他对决的是J博士欧文，那场比赛汤普森拿出了360度转体扣篮、空中胯下换手的雏形动作，最后虽然惜败J博士的罚球线起跳扣篮，但现场解说喊出了那个伴随他一生的外号：“Skywalker（天行者）”——他跳起来的时候，真的像在天上走路。 ABA和NBA合并之后，汤普森签了5年400万美元的合同，成了NBA历史上第一个年薪破百万的球员，1978年的得分王之争，他和“冰人”乔治·格文咬到了最后一场，他上午的比赛先打，43分钟砍了73分，把场均得分拉到27.15分，没想到下午格文打了43分钟拿了63分，以场均27.22分、0.07分的微弱优势拿走了得分王，后来格文回忆说：“那天我在家看电视，看到汤普森拿了73分，我差点当场退赛，我觉得我肯定赢不了了。” 那年汤普森才23岁，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统治接下来的10年，成为NBA第一个真正的外线超级巨星，没人想到,他的巅峰会停在27岁。
【百万年薪到流落街头，毁掉他的不只是一次意外】
1979年的冬天，汤普森去纽约一家夜店给朋友庆生，因为和邻桌的人起了口角，被人从二楼的楼梯上推了下去，后背重重摔在台阶上，脊柱严重挫伤，医生给他开了大剂量的阿片类止痛药，告诉他“疼了就吃”，就是这个医嘱，把他推下了另一个深渊。 一开始他只是按剂量吃，后来发现不吃药的时候背疼得睡不着，再后来，止痛药已经满足不了他，他开始接触可卡因，那个年代的NBA根本没有药物管控的概念，联盟甚至会给球员开兴奋剂让他们打背靠背比赛，也没人告诉汤普森阿片类药物会上瘾，更没人管他在场外接触什么人。 从那之后，他的状态一落千丈，场均得分从24分掉到10分，上场之后腿软得跳不起来，经常打着打着就走神，球队一开始以为他是伤没好，直到1982年他在赛后的药检里被查出吸食可卡因，直接被联盟禁赛。 他的400万美元年薪，大部分都换成了毒品，没几年就花光了，妻子带着两个孩子跟他离了婚，房子被银行收走，他只能住在朋友家的地下室，后来朋友也不愿意收留他，他就流落街头，饿了就去便利店偷面包，有一次偷了12美元的零食被老板抓住，送到警局之后警察都不敢相信，这个衣衫褴褛的黑人，是几年前风光无限的百万富翁球星。 我之前在汤普森的自传里看到过一段细节，最穷的时候他翻遍了所有口袋，只找出了1美元，想买个汉堡都不够，他站在快餐店门口哭，旁边有个小孩认出了他，拿着个篮球过来要签名，他手里攥着那1美元，连笔都拿不稳，在那个小孩的篮球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小孩给了他半块汉堡，他蹲在路边一边吃一边哭，说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把人生毁得有多彻底。 很多人聊起汤普森的坠落，都会说一句“他就是自控力差，自甘堕落”，但我觉得这个评价对他太苛刻了，他受伤的时候才24岁，从来没人教过他怎么面对突如其来的伤病，怎么应对止痛药的成瘾性，那个年代的联盟把球员当赚钱的工具，不会管你身体坏了之后要怎么活，他的悲剧当然有自己选择的问题，但也是那个野蛮生长的时代,留给篮球的一道伤疤。
【迟来30年的认可，他不该只活在乔丹的背景板里】
汤普森的人生拐点出现在1990年，他因为持有毒品被抓，法官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蹲2年监狱，要么去戒毒所待6个月，他选了戒毒所，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终于戒掉了毒瘾，出来之后他没有再回篮球圈，而是去了家乡的青少年活动中心当义工，给那些喜欢打球的小孩上课，讲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们千万不要碰毒品。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过了十几年，没人知道这个在社区教小孩打球的老头，曾经是叱咤联盟的天行者，直到2009年乔丹入选名人堂，主动向组委会提出，要让大卫·汤普森当自己的引荐人，大家才终于想起了这个被遗忘了30年的初代飞人。 名人堂演讲台上，乔丹说：“很多人说我重新定义了后卫的打法，但是第一个把‘飞’这件事变成常规操作的人，是大卫，我小时候在北卡的野球场上打球，所有小孩都在学他的拉杆动作，他才是我们那代人的偶像。”那天汤普森站在乔丹旁边，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一直抹眼泪，下台之后有记者采访他，他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被人当成那个吸毒的蠢货，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会打球。”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叙事太喜欢“赢家通吃”的逻辑了：你拿到了足够多的冠军，没有任何污点，你就是英雄，就会被所有人记住；如果你拿不到冠军，还有人生污点，你就活该被遗忘，只能作为成功者的注脚出现，但大卫·汤普森的故事，其实刚好打破了这个偏见。 他确实犯过错，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但是他对篮球的贡献，是怎么高估都不为过的，在他之前，篮球是属于地面的运动，后卫的职责就是传球、投中距离，没有人敢想，一个1米93的后卫可以在三个2米10的内线头上飞来飞去得分，他开辟了篮球的另一种可能性，后来的乔丹、卡特、科比、拉文，所有那些我们叫得出名字的“飞人”，身上都有他的影子。 现在的汤普森已经快70岁了，他还在社区做义工，偶尔会去掘金的主场看球，每次他出现在球馆，现场的球迷都会起立鼓掌，去年掘金拿总冠军的时候，他还作为球队名宿去了夺冠游行，坐在敞篷车上给球迷签名，笑的像个小孩。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网友在他的比赛视频下面评论：“如果他没有受伤，没有吸毒，是不是就没乔丹什么事了？”其实我觉得这种假设没有意义，汤普森的人生本身，已经足够动人了，他拿过73分，拿过NCAA冠军，当过全世界最会飞的人，也跌到过谷底，尝过流浪街头的滋味，最后又靠自己的力量爬了起来，完成了自我救赎。 他不是完美的英雄，也不是什么“被毁掉的天才”的反面教材，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人，被命运眷顾过，也被命运捉弄过，犯过错，也赎过罪，比起那些完美的冠军故事，他的人生其实更接近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有高光时刻，有走弯路的时候，只要你愿意重新站起来，就永远有被原谅、被记住的机会。 下次再有人聊起飞人，我希望大家除了乔丹、卡特之外，也能想起这个叫大卫·汤普森的天行者，他是第一个在篮球的天空里留下痕迹的人,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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