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接二年级的外甥浩浩放学,刚好碰到他所在的围棋机构门口围了一圈家长，蹲在树荫下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下个月的考级安排，穿碎花裙的张妈妈皱着眉说“我家娃考5级都挂了三次了，再不过我都想给他停了课，纯纯浪费钱”，戴眼镜的李爸爸接话：“那可不行，怎么也得考到业余1段，我问过了，现在不少民办初中收特长生，有围棋证书能加优先级”，我牵着浩浩的手往家走，明显感觉到他攥我手的力气紧了紧，小声说“小姨，我妈说这次2级要是还考不过，就把我奥特曼卡片都收了”。
我突然有点感慨,明明最开始大家送孩子学围棋，都是想磨磨性子、练练逻辑思维，怎么学着学着，围棋考级反倒成了悬在孩子和家长头上的KPI？作为一个看浩浩学围棋两年、也跟不少围棋老师聊过的体育行业写作者，我始终觉得：我们得先给围棋考级“祛魅”，才能真正让这项古老的运动，给孩子留下比证书更珍贵的东西。
别把围棋考级，做成逼娃厌学的“KPI考核”
浩浩学围棋的前一年半,几乎是在“为考级而学”的压力里泡大的，我姐最开始给他报班的时候，目标列得明明白白：半年升10级、9个月升5级、一年半冲业余1段，最好小学毕业前拿到业余4段证书，到时候升初中择校能用上。
为了完成这个目标,浩浩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做30道死活题，错一道罚5道；周末上完2小时围棋课，还要留在机构加练1小时对局；平时连跟我们出去玩，包里都揣着围棋习题册，去年冬天第一次考2级，头天晚上浩浩紧张到吃不下饭，临睡前抱着枕头跑到我房间哭，说“小姨我要是考不过，妈妈会不会把我围棋扔了”，我哄了他半个多小时才睡着，结果第二天进考场之前，他又吐了，脸色白得像纸，最后三盘棋只赢了一盘，自然没过。
成绩出来那天我姐在家发了好大的火,把浩浩攒了半年的奥特曼卡片收了大半，说“我花几万块给你报班，你就给我考成这样？”那次之后浩浩整整半个月不肯碰围棋，一提去围棋班就躲在房间里锁门，后来还是围棋老师找上门，跟我姐说“浩浩平时在班里下棋思路特别活，上次全市少儿围棋交流赛，他赢了好几个比他高一级的孩子，就是一到考级就紧张，你给他压力太大，他发挥不出平时一半的水平”。
其实像我姐这样的家长真的不少,我之前在围棋考级现场见过太多：有孩子刚出考场，家长第一句话就是“过了没？赢了几盘？”，一听没过当场甩脸子，在考场门口就骂孩子“不争气”；还有的家长为了冲级，给孩子报“考级冲刺班”，本来一周一次的课改成一周三次，连孩子平时玩的时间都占了，到最后级没考上，孩子一提围棋就犯恶心。
我始终觉得,把考级当成学围棋的终极目标，本身就是本末倒置，围棋本来是给孩子提供乐趣、锻炼能力的载体，要是为了一张证书，把孩子的兴趣磨得一干二净，就算最后真的拿到了业余几段的证书，又有什么意义？现在很多城市早就取消了围棋考级的升学加分政策，所谓的“简历镀金”，说白了不过是家长给自己的焦虑找的一个出口，最后买单的却是孩子。
围棋考级的本质，是给孩子的努力留“可触摸的证据”
当然我也不是完全反对围棋考级,相反，我觉得只要心态摆正，考级其实是给孩子成长最好的“正向反馈工具”。
我家楼下住的陈叔是个业余5段的围棋老师,开围棋班开了快20年，他之前带过一个叫朵朵的小姑娘，刚学围棋的时候坐不住，10分钟就要站起来跑一圈，妈妈送她学围棋本来就是想磨磨性子，根本没指望她考啥证书，第一次考10级的时候，朵朵考了两次才过，拿到证书那天，她攥着那张贴着自己照片、盖着钢印的证书，从小区南门跑到北门，逢人就举给人家看“奶奶你看！我围棋考到10级啦！”
那天之后,朵朵像是变了个人，不用妈妈催，每天放学回家自己主动坐书桌前做20道死活题，有时候遇到不会的题，皱着眉想半小时都不挪窝，现在朵朵上三年级，已经拿到了业余2段的证书，上次学校搞专注力比赛，她坐那拼了两个小时乐高，中途连水都没喝一口，拿了全校第一，班主任说她上课注意力特别集中，数学应用题从来都不用家长辅导，逻辑比很多高年级孩子都清楚。
陈叔跟我说,他教了这么多年棋，最不喜欢的就是家长上来就问“多久能考1段”，他每次都跟家长说：“考级从来不是为了那一张纸，是让孩子能实实在在摸得到自己的进步，你平时跟孩子说‘你最近棋下得越来越好啦’，他没什么概念，但是当他拿到比之前更高的等级证书，他就会真的意识到‘哦，原来我的努力是有结果的’，这种反馈比你说一百句‘你真棒’都有用。”
我对陈叔的话特别认同,之前朵朵考2段的时候，最后一盘棋输了半目，出来的时候眼眶红通通的，但是没哭，拉着她妈妈的手说“我最后一步官子算错了，回去我再练3个月，下次肯定能赢回来”，你看，这就是考级带来的好处：它不仅能让孩子尝到努力得到回报的甜头，更能让孩子在输的时候，学会接受失败、找原因、再出发，这种抗挫能力，是你在家给孩子讲多少遍“失败是成功之母”都教不会的。
说白了,围棋考级就像我们小时候每年在墙上画的身高线，你不用逼孩子一年必须长10公分，但是每次你把那条线往上挪一点，孩子站在墙根比一下，就知道自己真的长大了，考级证书就是那条“成长线”，它记录的不是孩子的围棋水平有多高，而是他为了一件事认真努力的样子，是他赢了之后的喜悦，输了之后的成长。
给围棋考级“松绑”，比逼娃拿证更重要的是这3件事
要让围棋考级真正发挥它的作用,家长首先要把自己的心态放平，别把考级当成洪水猛兽，也别把它当成必须完成的任务，做好这3件事，比逼孩子拿10张证书都有用。
第一，别定“必须过”的目标，定“我试试”的期待
我姐后来听了围棋老师的话,再也没跟浩浩说过“必须考过2级”这种话，这次考级之前，她跟浩浩说“你就当去跟别的小朋友下3盘好玩的棋，能过最好，过不了也没关系，就当去认识几个喜欢下棋的新朋友，考完妈妈带你去吃你最爱的汉堡”。
结果这次浩浩发挥得特别好,三盘全胜，出考场的时候蹦着就出来了，跟我姐说“今天有个小朋友下到一半想悔棋，我同意了，最后我还是赢了他”，你看，孩子的心态其实完全是被家长影响的，你越强调“必须过”，他越紧张，反而你把期待放低，让他抱着玩的心态去，他反倒能发挥出正常水平。
第二，考级结束先问“开不开心”，别先问“过了没过”
我之前在考级现场见过两个反差特别大的妈妈：第一个妈妈的孩子出来耷拉着脑袋，明显是没过，她上去第一句就问“过了吗？我就知道你考不过，平时让你练题你不听，现在好了，钱都打水漂了”，孩子当场就站在考场门口哭，哭到最后说“我以后再也不下围棋了”。
第二个妈妈的孩子也没过,但是她上去先抱了抱孩子，问“刚才下的那几盘有没有遇到特别厉害的小朋友？有没有学到什么新招呀？”孩子本来有点难过，一听妈妈这么问，马上就打开了话匣子，说“有个哥哥下了一步我从来没见过的棋，我回去要问老师怎么应对”，说完娘俩开开心心手拉手去买冰淇淋了。
你看,同样是没考过，不同的问法，给孩子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前者让孩子觉得“我只有考过了才值得被爱”，后者让孩子觉得“不管过没过，我学到的东西都是我的”，久而久之，两种孩子对围棋的态度、对失败的态度，自然会天差地别。
第三，拿不到证书也没关系，“输的体验”也是考级的礼物
陈叔跟我说过他印象最深的一个学生,叫小宇，考业余1段考了4次才过，第一次考最后一盘输了，出来蹲在考场门口哭了半小时；第二次考又输在最后一盘，出来闷闷不乐了好几天；第三次还是没过，但是这次他出来第一句话就是“老师，我知道我哪里错了，最后那步打劫我没算清楚，回去我练100道打劫的题”。
第四次考过的时候,小宇拿到证书反而没特别激动，跟陈叔说“老师，我觉得我比那些一次就考过的小朋友厉害，因为我知道输了是什么滋味，下次我再输也不怕了”，你看，这3次输的经历，远比一次就拿到的1段证书珍贵得多，现在小宇已经上初中了，每次考试考砸了都不会慌，自己拿着试卷找老师分析错题，成绩从来不用家长操心，他妈妈说“这都是当年考围棋考出来的抗挫力”。
学围棋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考到多少段
我爸年轻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下围棋,现在已经是业余3段的水平，但是他从来没参加过任何考级，平时没事就去公园跟退休的老棋友下棋，赢了就乐呵半天，输了就拽着人家复盘，下次再赢回来，他总跟我说“下围棋最有意思的不是你拿了多少证书，是你坐在棋盘前，全神贯注想办法赢的那个过程，是你遇到比你厉害的人，能学到新东西的那种快乐”。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现在太多家长把学围棋的目的搞反了，上来就问“多久能考1段”“考到几段能加分”，却忘了我们最开始送孩子学围棋的初衷：是想让他能坐得住，遇到问题会自己思考，赢了不骄傲输了不气馁，是想让他有一个能陪伴一辈子的兴趣爱好。
就算孩子最后没考到什么高段位,但是他能坐得住40分钟认真做一件事，遇到难题不会第一时间哭而是想办法解决，输了游戏不会撒泼打滚而是说“我下次再试试”，这就已经是学围棋最大的收获了。
前几天浩浩考过2级之后,每天吃完饭都要拉着我下两盘，虽然我经常赢他，但是他每次输了都要拽着我复盘，说“小姨你刚才那步棋我记住了，下次我肯定能破解”，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你看，这才是围棋考级该有的样子：它不是逼孩子的枷锁，是让孩子看见自己成长的镜子，是记录孩子每一步努力的成长手册，里面写的从来不是什么等级，而是他为一件事全神贯注的时光，是他输了之后擦干眼泪再来的勇气，是他这辈子都受用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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