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傍晚我去小区楼下野球场打球，刚进场就看见篮下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12号藏青球衣的胖子，正叉着腰跟小伙子们喊“挡拆啊往上提！”，我愣了三秒，直接冲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旁边打球的高中生都看傻了，他们不知道，我怀里这个啤酒肚都快垂到腰带的胖子，是和我真真正正“一起扛过枪”的兄弟——我们大学同属师范学院男篮，穿12号的大刘是我打了四年的挡拆搭档，那支我们一起拼了四年的队伍，就是我们的“连队”，手里的篮球就是我们的“枪”。
很多人对“一起扛过枪”的理解停留在战友情，但我始终觉得，所有为了同一个目标拼过命、交过后背的交情，都配得上这句话,尤其是球场上的兄弟。
球场上的“扛枪”，是输了一起扛、赢了一起狂的底气
我和大刘的“过命交情”，是2018年省CUBA阳光组半决赛打出来的，那时候我们师范学院男篮是有名的“矮子队”，平均身高才1米78，半决赛碰的是财经大学队，平均身高比我们高5公分，小组赛我们刚输给他们20分，赛前连我们自己的教练都跟我们说“别受伤，拼到最后一秒就不算输”。
那场球我们咬了整整三节，最后30秒还落后1分，我持球突破的时候踩在对方内线的脚上，左脚脚踝瞬间肿成了馒头，我坐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抬手就要跟教练示意换人，结果大刘冲过来一把把我按住，他那时候腰间盘突出的旧伤已经犯了，蹲下来的时候都疼得龇牙，跟我说“你别下，就站外线投，篮板我给你抢，输了我担着”，最后一攻他硬扛着对方2米的中锋跳起来抢前场板，落地的时候我听见他腰“咔”的一声，他愣是咬着牙把球甩到了我手里，我张手三分命中，哨响球进,我们反超两分赢了比赛。
赛后我们全队在球场上抱着哭，大刘刚走两步就直挺挺倒了，我们几个人架着他去医院，医生说他腰间盘突出急性发作，至少要躺半个月，我坐在他病床边给他削苹果，问他傻不傻，他挠挠头笑：“这有啥，咱们是一起扛枪的兄弟，你的绝杀我不抢板谁抢？” 这种交情不是我们年轻人的专利，楼下开水果店的王哥今年52，年轻时候在机床厂上班，和工友组了一支厂队，97年打全市职工联赛的时候，决赛最后一分钟，队友老李抢篮板被对方撞飞，腿摔成了粉碎性骨折，最后那场球他们输了3分，没人提比赛的事，全队十几个人在医院走廊守了老李三天三夜，后来他们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打什么友谊赛，替补席永远给老李留个位置，现在老李因为腿伤坐了轮椅，每次他们队打球都要特意绕路去接他，老李就坐在边线当技术指导，哪个小伙子跑位错了,他拍着轮椅喊得比谁都响。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闪光灯，是你摔的时候有人拉你，你拼不动的时候有人帮你扛，球场上的“战友情”最难得的就是“共苦”：你们一起在38度的夏天跑过10圈田径场，一起挨过教练扔过来的战术板，一起输过最不想输的比赛，一起在赛后的烧烤摊碰过杯骂过娘，这种交情，是酒桌上碰多少次杯、说多少句“改天吃饭”都换不来的，现在很多人说成年人的友谊都掺杂着利益，但是在球场上不一样，你不用管对方是老板还是打工仔，只要你够拼、愿意把后背交给队友,你就能收获最纯粹的信任。
那些没说出口的约定，都是刻在球衣上的“专属密码”
我们毕业散伙饭那天，全队人把各自的球衣脱下来互相签名，我在大刘的12号球衣上写“一辈子的挡拆搭档”，他在我的7号球衣上写“下次绝杀还传给你”，我们当时约定，毕业10周年，不管天南海北，所有人都要回学校，和当年的老教练打一场“元老赛”。
去年是毕业5周年，我本来以为人肯定凑不齐：小周毕业之后去深圳当了高中老师，平时连假期都少；阿凯在成都开了家传媒公司，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老黑毕业之后去了新疆喀什支教，连快递都要半个月才能到，我抱着试试的心态在群里提了一句“想回学校打球了”，结果所有人齐刷刷回了两个字：“能到”，老黑为了赶回来，坐了40多小时的绿皮火车，脚肿得连运动鞋都穿不上，他说“就是爬也要爬回来和你们打球”。
那场球我们和现在的院队打，我们几个不是发福就是有旧伤，跑两步就喘得直捂胸口，大刘的腰不能剧烈运动，只能站在外线飘着投，但是我们的默契一点都没少：我一个眼神扫过去，大刘自动上来给我挡拆，我一抬手，小周就知道往篮下空切，最后我们居然赢了现在的院队3分，打完我们一群人坐在球场边喝冰啤酒，哭的笑的都有，那种感觉，比我当年拿省赛季军的时候还要开心10倍。 其实不止我们业余球员，职业赛场上这种“一起扛过枪”的默契更让人动容，去年看CBA季后赛，辽宁和广东打半决赛，辽宁赢了之后，易建联和郭艾伦在球员通道抱了好久，两个人聊得满脸笑，他们从2010年世锦赛就一起进国家队，当了13年的队友，一起拿过亚洲冠军，也一起输过奥运会，被网友骂了好多年，但是两个人的感情从来没变过，去年男篮世界杯输球之后，网上骂声铺天盖地，赵继伟发了条微博就四个字“输了一起扛”，周琦在下面只回复了一个“嗯”，就这一个字，我看了特别感慨，他们从国青队就住一个宿舍，打了十几年的球，经历过多少高峰低谷，外界再怎么骂,他们都是彼此最懂对方的人。
现在很多人看体育，总喜欢把球员对立起来，今天骂这个菜，明天骂那个演，但是他们看不到，那些在赛场上拼了十几年的对手，私底下都是最好的兄弟，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你死我活的竞争，是英雄惜英雄的默契，是两个人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懂的交情，那些刻在球衣上的号码，那些没说出口的约定，就是属于他们的专属密码，外人看不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是他们一起扛过的滚烫岁月。
“一起扛过枪”的兄弟，是你人生赛场上永远的替补
我以前总觉得，打球就是个爱好，就是打发时间的，直到2019年我创业失败，才知道球场上认识的兄弟，是你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那时候我从公司辞职做体育培训，刚开始招不到学生，房租又涨了，撑了半年欠了12万，我不敢跟家里说，怕我爸妈担心，每天躲在出租屋里喝酒,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有天晚上大刘给我打电话，听我声音不对，第二天直接坐了3小时高铁从杭州到上海，拎了一兜子现金扔给我，整整十万块，他说“这是我本来准备付彩礼的钱，你先拿着用，赔了也没事，大不了我晚两年结婚”，后来他把我这事说在了队群里，小周转了两万，阿凯转了三万，老黑那时候支教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给我转了一万，说“这是我攒着娶媳妇的，你要是赔了就等你给我娶”，我拿着手机，哭得话都说不出来，我问大刘，你就不怕我还不上？他翻了个白眼跟我说：“当年打省赛最后一投你都敢传给我，我这点钱算什么？” 楼下的王哥去年也遇到了坎，他儿子查出来白血病，治疗费要五六十万，王哥把水果店都卖了还是凑不够，本来都打算放弃治疗了，结果以前机床厂队的那些老队友知道消息之后，三天凑了37万，坐轮椅的老李把自己攒的十万块退休金都拿出来了，说“我们当年一起扛过枪，你的儿子就是我们的儿子，有我们在，就不会让你有事”，后来王哥的儿子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出院上学了，王哥新开的水果店门口永远放着一个冰柜，里面的冰红茶，只要是以前厂队的人来,永远免费。
我经常和身边的年轻人说，有空多去球场上转转，别总宅在家里刷手机，你在网上认识的朋友，可能聊了半年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是你在球场上打三次球，就知道谁是能交一辈子的兄弟，你们一起流过汗，一起流过血，一起拼过最想赢的比赛，也一起吃过最苦的日子，这种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你风光的时候，他们不会凑上来蹭你的光，但是你落难的时候，他们一定是第一个站出来帮你的人，人生就像一场超长的篮球赛，你总会有手感不好、跑不动的时候，但是那些一起扛过枪的兄弟，永远是你替补席上的人，只要你需要,他们随时能上场。
现在很多人总说，交不到真心朋友，觉得人情凉薄，其实我觉得，真心朋友一点都不难交，去楼下的野球场看看，带个篮球，凑上去打个半场，打几次你就会发现，那些和你一起撞过肩、一起拼过抢、一起赢过球也一起输过球的人，会成为你这辈子最靠谱的兄弟，所谓的“一起扛过枪”，从来不是说真的要上过战场，是你在某一段时光里，和一群人朝着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你们把后背交给彼此，把信任交给彼此，不管过了十年二十年，再见面的时候，还是能像当年一样，拍一下对方的肩膀，说一句“走，打球去”。
上周我和大刘打完球，坐在场边喝冰可乐，他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说“再过三十年，咱们俩都拄拐了，还要来这投两个”，我说是啊，到时候我还传给你，你还给我挡拆，风一吹，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12号球衣晃了晃，我好像又看到了2018年那个夏天，那个带着腰伤给我抢篮板的少年，我们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季军的奖杯，笑的像个傻子，那奖杯其实不重，但是我们一起扛过的那些日子,比任何奖杯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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