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赛季中超踢完前五轮,最大的黑马不是卫冕冠军山东泰山，也不是大手笔引援的上海申花，而是升班马青岛西海岸：2胜2平1负积8分排在联赛第6，甚至压过了老牌劲旅北京国安一头，而队内最亮眼的球员，当属贡献2球3助攻的边路飞翼冯博轩，前几天我翻看社交平台，还刷到有青岛球迷在主场举着横幅喊他“新大腿”，看着他在场上咧着嘴笑的样子，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海口嘉得足球基地偶遇他的那个下午，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背着两个行李包、到处找试训机会的“无业球员”。
冬训基地那个拎着周黑鸭的试训球员
去年12月的海口远没有大家想象中暖和,尤其是海边的足球基地，海风裹着潮气往骨头缝里钻，我那天跟着球队工作人员去拿训练器材，远远就看见场边站着个穿洗得起球的黑色训练服的男人，手里攥着个半旧的运动水壶，脚边放着两个28寸的大行李箱，手里还拎着个印着武汉某周黑鸭门店logo的塑料袋，冻得鼻尖通红，时不时往训练场里瞟。 工作人员跟我说那是冯博轩，刚跟河南队合同到期，自由身来找试训机会的，我当时还愣了一下，好歹也是恒大青训出来、踢过中超的球员，怎么试训连个经纪人都没跟着？后来我拿着之前去河南看球买的旧围巾路过他身边，他突然主动凑过来搭话：“你也喜欢河南队啊？” 那天我们在风口聊了十多分钟，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说话的时候带着点武汉口音的软和，他说他已经在海口待了20天了，前前后后试训了3支球队，要么是战术不匹配，要么是人家只想找个能当替补的“老将”凑人数，给他开的工资倒是不低，但是合同里明确写了“赛季出场不超过10场”。“我才27啊，又不是踢不动了，去那儿混一年拿几十万，我自己心里都过不去。”他说这话的时候挠了挠头，手里的周黑鸭袋子晃了晃，“这是我妈昨天刚从武汉寄过来的，我带过来给教练和队友分点，也算是个见面礼。” 那天青岛西海岸的热身赛他替补出场踢了45分钟，左路突破3次，送出2脚精准传中，还有一脚内切远射打在了门柱上，下场的时候韩国主教练南基一当场就拍了拍他的背，跟身边的总经理说“这个人我要了”，后来我才知道，他跟青岛签的合同，年薪比河南队最后一年还低了20%，合同里甚至没有什么出场保证，他说“我信我自己能凭本事踢上主力”。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26、7岁的球员被老东家放弃之后，第一选择都是找个给钱多的中下游队混日子，踢几年就退役转型做教练或者做生意，像冯博轩这样主动降薪、就为了找个能好好踢球的地方的人，真的太少了，很多人说职业球员都是吃青春饭的，能捞一笔是一笔，但冯博轩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对于真的热爱足球的人来说，能站在场上踢90分钟，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恒大三年冷板凳，他吃了一千多份猪脚饭
冯博轩的足球起点其实比很多球员都高：土生土长的武汉人，从小在武汉青训练球，18岁就被恒大足校挖走，2019年还被送到葡萄牙留洋，在葡甲吉马良斯B队踢了半年主力，20岁回国就签了恒大一线队，那时候的他，也曾经以为自己前途无量。 可那时候的恒大是什么配置？前场是保利尼奥、塔利斯卡两大外援，国内球员是韦世豪、杨立瑜、郜林，右路的位置轮了三圈都轮不到他，2020到2022这三年，他一共只踢了12场中超，大部分都是比赛最后十分钟的垃圾时间上场跑一跑，连球衣都没汗透就结束了。 他那时候跟另一个边缘球员住同一间宿舍，每天训练完俩人就蹲在宿舍门口吃外卖，点的最多的就是15块钱一份的隆江猪脚饭，加个煎蛋都要犹豫半天，不是没钱，是没球踢的日子太熬人，吃什么都没胃口，他那段时间体重一度掉到了70公斤以下，一米八的个子看起来瘦得像个竹竿，他妈妈专门从武汉飞到广州看他，推开门看见桌子上堆了半桌子外卖盒，当场就哭了，说“实在不行咱就回武汉，考个体育老师也能过日子，别在这儿遭罪了”。 冯博轩那天没说话，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他还是准时出现在了训练场，自己扛着一筐球练传中，每天雷打不动100脚，练完再去食堂吃早饭，为了保持比赛状态，他周末还偷偷约朋友去踢野球，特意不穿恒大的训练服，就穿个普通的白T恤，踢完球跟大家一起坐在路边吃烧烤，没人知道他是职业球员，他说那是他那三年最开心的日子：“至少能踢满90分钟，有人给我传球，我也能给别人助攻。” 2021年恒大派青年队去踢亚冠，冯博轩是队里年龄最大的球员，也是队长，那支青年队小组赛被日本球队灌了5个，赛后他在更衣室给所有小队友鞠躬，说“是我这个老大哥没带好你们”，后来我看到那场比赛的跑动数据，他一个人跑了11.2公里，是全场最多的。 很多人说起恒大出来的年轻球员，都要骂一句“金元足球的牺牲品”，好像这些孩子都是被高薪养废的纨绔子弟，但冯博轩是个例外，那三年冷板凳他没有白坐，每天100脚传中，三年就是十万多脚，他的传中精度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后来在河南、在青岛能屡屡送出助攻，靠的都是那三年攒下的底子，很多人说努力没用，那是你努力的程度还不够，老天爷不会亏待每一个默默攒劲的人。
郑州三年，他把骂声熬成了掌声
2022年冯博轩转会河南嵩山龙门的时候,河南球迷的骂声比欢迎声多得多：“恒大不要的边角料我们也捡？”“这水平来了能干嘛？”他第一场代表河南出场，踢右前卫，10脚传中只有1脚到位，赛后他的微博下面有两千多条评论，一半都是骂他的，有人说他是“关系户”，有人说他“腿里灌铅”。 他那时候在郑州航海体育场旁边租了个60平的老破小，每个月房租1800，走路十分钟就能到训练场，他把所有骂他的评论都截了图，存在手机相册里，专门建了个文件夹叫“动力源”，每次训练累了不想动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球迷骂我是因为对我有期待，我要是真踢不好，人家都懒得骂我。” 2023赛季中超第8轮，河南主场打北京国安，最后一分钟冯博轩左路起球，精准找到禁区里的卡兰加，后者头球绝杀，整个航海体育场瞬间炸了，那场球冯博轩跑了12.3公里，是全场跑动距离最长的球员，赛后他绕场谢场的时候，听见看台上几千个球迷一起喊他的名字，这个一米八的武汉汉子当场就红了眼。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在河南的时候做的一件事：有个10岁的河南小球迷得了白血病，最大的愿望就是见冯博轩一面，冯博轩知道之后，每个月都要抽时间去医院看孩子，给孩子带签名球衣、签名足球，还跟孩子约定，等他病好了就带他去训练场踢球，后来小孩骨髓移植成功，去年夏天真的去了河南的训练场，冯博轩带着他踢了半个小时的球，还偷偷给孩子爸妈转了两万块钱，当作孩子的康复费，这件事他从来没跟媒体提过，还是后来孩子爸妈发了朋友圈大家才知道。 上个赛季结束的时候，河南队遇到了财政困难，欠了他三个月的工资，俱乐部找他谈话的时候，他当场就说“欠的工资我不要了，俱乐部也难，我年轻，还能赚”，走的时候他把宿舍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给宿管阿姨留了两盒武汉带回来的热干面。 我接触过太多职业球员，很多人都把球迷当流量、当吃饭的本钱，高兴了就给你签个名，不高兴了理都不理你，但冯博轩是真的把球迷的心意放在心上的，他知道自己能站在球场上，背后是几万球迷的期待，所以他拼了命也要踢好，这种对球迷的敬畏心，是现在很多年轻球员身上没有的东西。
27岁第一次进国家队，他说“笨鸟多飞总能到”
2024赛季中超第三轮,青岛西海岸客场挑战山东泰山，所有人都觉得升班马要被卫冕冠军血洗，结果第63分钟，冯博轩左路内切，一脚兜射直挂死角，帮球队1:1逼平了山东泰山，赛后山东队主教练崔康熙特意过来跟他握手，说“小伙子踢得不错”，那场球有几百个河南球迷特意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去青岛给他加油，他进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客队看台下面，对着河南球迷深深鞠了一躬，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河南是我的第二故乡，我永远记着那里的球迷”。 前五轮踢完，冯博轩2球3助攻的数据，不仅是青岛队内的助攻王，在整个中超的边锋球员里也能排到前三，上个月新一期国足大名单公布，冯博轩的名字赫然在列，这是他27岁人生里第一次入选国家队，我给他发微信恭喜他，他秒回了个笑哭的表情：“我这笨鸟终于飞到国家队门口了，接下来还要好好拼，争取能上场踢几分钟。” 现在他在青岛租的房子就在海边，每天训练完他都要去海边跑5公里，周末不训练的时候就自己在家做武汉热干面，还会拍视频发给武汉的爸妈看，他说以前在恒大的时候，总想着要赚大钱，要当明星球员，要进国家队，现在这些目标慢慢实现了，反而觉得平常心最重要：“踢好每一场球，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球迷，就够了。”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很多年轻人说“努力没用”“躺平才是王道”，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想起冯博轩的经历：他没有韦世豪的天赋，没有张玉宁的家庭背景，18岁进恒大坐了三年冷板凳，24岁去河南被球迷骂了大半年，27岁才第一次踢上稳定的主力，第一次进国家队，他走的每一步都比别人慢，但是他从来没有停下过，别人飞一次就能到的地方，他飞十次，总能到的。 职业足球从来都不是只有天才的舞台，我们这些普通人的人生也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一手好牌，但是只要你肯熬、肯拼、肯把每一件小事做到极致，就算是一手烂牌，你也能打出属于自己的王炸，冯博轩的故事还在继续，我们的人生也一样，只要不放弃，总能等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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