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守在屏幕前看球,支持的队伍输了球就气得砸了手机,第二天上班还缓不过劲,看谁都没好脸色;或者刷到自己喜欢的球员被人吐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上去和网友对骂到凌晨,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甚至觉得“为了热爱做点出格的事怎么了”,把规则、秩序、甚至身边人的感受都抛在脑后,如果有,那你可能已经在“迷情的危险”边缘踩线了。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7年,见过太多把“热爱”当免死金牌的人:有人为了见偶像一面硬闯赛场,有人为了赌球掏空家底欠了几十万网贷,有人因为支持的队伍不同,和现实里的朋友翻脸、在网上把陌生人骂到退网,我们总说体育是疲惫生活里的英雄梦,是平淡日子里的情绪出口,但当这份热爱变成不受控制的“迷情”,它最先吞噬的,恰恰是我们自己。
“冲场抱梅西”的欢呼声里,藏着没被看见的代价
2023年阿根廷中国行的那场友谊赛,我就在现场,比赛踢到第61分钟的时候,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一个穿着阿根廷10号球衣的小伙子从三米多高的看台翻下来,绕过保安冲进场内,一把抱住了梅西,之后还跑着和大马丁击了个掌,最后被保安按倒抬出了场。
我周围的观众几乎都在欢呼,有人喊“这才是青春啊”“我也想这么干”,散场之后刷社交媒体,全是夸他“勇敢”“实现了所有球迷梦想”的内容,甚至有人把他的行为做成了表情包,四处传播,但很少有人提:那场比赛因为他的突然闯入中断了近7分钟,主办方之前反复强调的赛场安全规则成了一纸空文,当天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因为他的行为被扣了半个月的工资,还有好几个保安在追他的时候被台阶绊倒磕破了腿,后来这个小伙子被行政拘留,还被列入了大型赛事的禁入名单,依然有很多人为他叫屈:“不就是抱了下偶像吗?至于罚这么重?”
我当时在现场其实是后背发凉的,我们可以说这个小伙子是幸运的,他没有在翻看台的时候摔成重伤,他对梅西没有恶意,所以这场闹剧最后被美化成了“青春的浪漫”,但如果每个球迷都觉得“为了热爱可以无视规则”,下次冲进场的人如果带了危险物品呢?2019年欧联杯的一场比赛里,就有极端球迷冲进场内用刀刺伤了保加利亚球员卢卡·约维夫,那场比赛直接被腰斩,受伤的球员养了半年才重回赛场,更早之前的2002年德甲联赛,一名冲进场的球迷把守门员莱曼撞成了脑震荡,休息了整整两个月。
我始终觉得,那些为冲场行为叫好的人,其实是把“自私”当成了“热血”,你为了圆自己的一个梦,把整场比赛的节奏打乱,把球员的安全、工作人员的付出、其他观众的观赛体验都抛在脑后,这根本不是什么热爱,是把自己的情绪放在了所有人的利益之上,规则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限制热爱,而是保护所有人的热爱——要是以后每个赛场都有人随便冲,主办方为了安全只能把看台和赛场隔得更远,甚至取消线下观赛,最后受损失的,难道不是所有真正想好好看球的球迷吗?
赌球:从“凑个热闹”到倾家荡产,只需要3场比赛
我身边有个叫小周的朋友,是踢了10年野球的资深球迷,以前看球最多买20块钱体彩,中了就买瓶可乐,不中也全当给公益事业做贡献,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他被同事拉进了一个所谓的“球迷预测群”,群里每天都有“内幕消息”“精准推荐”,他一开始抱着试试的心态投了1000块钱买英格兰赢,当天就赚了800,后来连着中了三场,不到一周就赚了快5000块,那时候他天天请我们吃烧烤,拍着胸脯说“我看了十几年球,谁赢我还能猜错?跟着我买稳赚”。
后来阿根廷爆冷输给沙特那场,他把自己工作3年存的8万块钱全投了进去,还借了3万块网贷,全压了阿根廷赢,比赛结束哨声吹响的时候,他坐在烧烤摊的椅子上,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手里的啤酒罐捏得变了形,从那之后他就像着了魔一样,班也不好好上,每天盯着盘口看,输了就想加倍投赢回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欠的网贷加上朋友的借款,总共欠了20多万,那段时间他瘦了20斤,女朋友和他分了手,催债的电话打到了他爸妈那里,最后是他爸妈把养老钱拿出来给他填上了窟窿,他在家躺了半个月,才慢慢缓过来。
去年我们一起踢球的时候他还和我说,现在看球再也不买一分钱的彩票了:“以前看球是看球员跑位、看战术配合,赌球之后我根本没心思看比赛,眼睛就盯着比分牌,球往对方球门飞我就心跳加速,往我方球门飞我就手心冒汗,赢了我就想下次多投点,输了我就砸桌子骂球员,我那哪里是看球,我是被钱绑架了。”
卡塔尔世界杯期间,全国警方破获了足球赌球案件3000多起,涉案金额超过了180亿,里面有不少和小周一样的普通球迷,一开始只是想“凑个热闹”,觉得自己懂球不会输,最后却把家底都赔了进去,我见过太多人把“赌球”和“球迷身份”绑定,觉得“看球不赌球等于没看”,但你要知道,庄家永远比你懂“概率”,你以为你在靠你的足球知识赚钱,其实你只是在被庄家割韭菜,体育最迷人的地方本来就是它的不确定性,你要是把这份不确定性换成了真金白银的赌注,你失去的不仅是钱,还有看球最本真的快乐。
饭圈化入侵赛场:当热爱变成党同伐异的武器
去年5月份我去五棵松看CBA季后赛半决赛,辽宁对广东,我坐在118区,旁边坐了两个穿郭艾伦球衣的小姑娘,一开始还安安静静看球,后来赵睿进了一个三分球,两个人突然就站起来对着广东队的替补席骂特别难听的脏话,后面坐了个穿普通T恤的大哥,劝了一句“小姑娘家家的,看球就看球,别骂这么难听”,结果两个小姑娘瞬间就炸了,转过头对着大哥骂了十分钟,还掏出手机拍大哥的脸,说要让网友“人肉这个没素质的男的”,散场的时候我刷到她们的朋友圈,把剪辑过的视频发了出去,配文“今天遇到个广东球迷的狗,大家帮我骂他”,评论区里几百条评论全是人身攻击那个大哥的,可我全程看着,那个大哥根本没说自己是广东球迷,也没说一句脏话。
这几年我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体育圈的“饭圈化”越来越严重了:你支持的队伍赢了,你就是“懂球的神”,你支持的队伍输了,你就是“废物粉丝”;喜欢A球员就不能喜欢B球员,只要你说一句B球员踢得好,就会被骂是“卧底”“对家的狗”;运动员发挥不好被骂,教练排兵布阵不符合预期被骂,甚至运动员的家人、朋友都会被牵连,去年就有乒乓球运动员的粉丝,因为不满教练的排兵布阵,跑到运动员的社交媒体下面骂教练,还去体育局的官微下面刷屏,要求开除教练,完全不管教练的安排是出于整个队伍的战术考虑。
我一直觉得这种“非黑即白”的迷情,才是对体育精神最大的侮辱,体育本来就是让我们找到同好的地方,你喜欢辽宁队我喜欢广东队,我们完全可以坐在一起喝着啤酒讨论哪个球踢得好,哪个球判罚有问题,而不是一见面就像见了仇人一样,你喜欢一个球员,应该是喜欢他在球场上的拼劲,喜欢他不服输的精神,而不是把他当成你要维护的“偶像”,谁要是说他一句不好你就要和谁拼命,这种党同伐异的“热爱”,本质上你喜欢的根本不是体育,也不是那个球员,你喜欢的是“我站在正确的一边”的优越感,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发泄欲而已。
别让“迷情”吞噬了你,热爱本来该有边界
我在野球场上认识一个58岁的张叔,喜欢阿森纳20多年,球衣后面永远印着阿森纳的队徽和“49场不败”的字样,这么多年阿森纳成绩起起落落,很多年轻球迷骂管理层、骂球员,甚至脱粉回踩,张叔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去年阿森纳差一点拿到英超冠军,最后一轮输了球,很多球迷在网上哭天抢地,张叔还在我们的球迷群里发消息:“这帮小孩拼了一整个赛季,已经够厉害了,下个赛季再来呗。”
张叔退休之后在小区开了个免费的青少年足球班,每周六都带小区里的小孩踢球,他总说:“我喜欢阿森纳,不是因为它必须赢,是因为它当年落后两球都能扳回来的那股劲,我年纪大了,踢球踢不动了,但是这股劲我可以用到生活里,我学书法、学画画,遇到难的地方就想想阿森纳落后的时候怎么拼的,这不就熬过去了吗?我带小孩踢球,也不是要让他们以后当职业球员,是要让他们知道,输了没关系,爬起来再跑就行,这才是体育教给我们的东西啊。”
我特别认同张叔的话,我们热爱体育,本质上是热爱它带给我们的力量,而不是把它当成你可以无视规则、伤害别人、放弃生活的借口,真正的热爱,从来都是有边界的:这个边界是你看球的时候遵守赛场规则,不冲场、不闹事、不骂脏话,尊重对手也尊重裁判;这个边界是你不要把体育和你的生活绑死,不会因为一场球的输赢就班也不上、学也不上,更不会把家底都砸去赌球;这个边界是你尊重别人的喜欢,你可以为自己支持的队伍欢呼,但不要对其他球迷人身攻击,你可以觉得自己喜欢的球员是最好的,但不要去网暴其他球员和他们的家人。
迷情的危险,从来都不是“热爱体育”的错,错的是我们把热爱当成了无所顾忌的挡箭牌,让情绪盖过了理智,让偏激代替了尊重,体育本来是照进我们生活里的光,你要是追着光跑的时候,眼里只有光,忘了看脚下的路,迟早会掉进坑里,希望我们都能记得自己最初爱上体育的样子:是第一次在球场上踢进第一个球的开心,是第一次看到喜欢的球员夺冠时的感动,是和朋友一起喝着啤酒看球的松弛,而不是被输赢、利益、戾气裹挟的面目全非的样子,毕竟,我们是要带着体育给的力量好好生活,而不是为了体育,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