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4月我去波特兰看开拓者和掘金的季后赛天王山之战，利拉德最后3秒的超远三分绝杀把整个摩达中心炸成了沸腾的海洋，散场时已经是夜里11点多，太平洋沿岸的春雨裹着寒意往脖子里钻，我和同行的朋友、当时在俄勒冈大学读体育管理的学弟小杨本来想找个路边摊吃热狗，结果转头就看见场馆旁边三条街的三家脱衣舞俱乐部门口排起了长队，90%的人身上都套着利拉德的0号球衣，最靠前的那家店门口还立着块荧光板，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凭今日球票免入场费，利拉德绝杀场，全场小费打8折”。
那天我站在雨里看着排队的人群晃着手里的啤酒杯喊着“ Rip City”，突然意识到之前我对“体育周边产业”的认知实在太窄了：我们总说赛事IP的变现要靠门票、赞助、周边、转播，但在北美职业体育的生态里，脱衣舞俱乐部早就是和赛后烧烤摊、球迷酒吧一样的“第二主场”,甚至是整个商业链条里不可忽视的一环。
散场后的“流量盛宴”：体育赛事和脱衣舞俱乐部的双向绑定
小杨后来跟我说，波特兰是全美脱衣舞俱乐部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仅摩达中心周边3公里就有7家注册在案的正规脱衣舞俱乐部，这些店每年40%以上的营收都来自NBA赛季的比赛日，季后赛期间的单日营收甚至能达到日常周末的3-5倍，他做课程论文的时候曾经采访过其中一家店的老板，那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说，自己每年要给摩达中心运营方交22万美金的广告费，就为了能在场馆的男厕小便池上方、地下停车场出口的公告栏里贴自家店的广告，“这笔钱比不少小品牌给球队的赞助费还高，但绝对稳赚不赔——你想啊，几万球迷看完球，肾上腺素还没降下来，不想喝两杯放松一下？我这比普通酒吧热闹多了，还能蹭主队赢球的热度，傻子才不投。”
这种绑定早就不是个别城市的特例，美国体育商业媒体《The Athletic》2022年做过统计，NBA30支球队的主场周边3公里范围内，一共有127家合法注册的脱衣舞俱乐部，平均每个主场周边有4家，纽约、洛杉矶、迈阿密这些体育消费大城市的主场周边甚至超过8家，不少俱乐部的运营已经完全和主队赛事深度绑定：赢球日就给穿主队球衣的客人免入场费，中场休息的时候播放主队本赛季的精彩进球集锦，甚至会专门请脱衣舞演员穿上主队球星的球衣表演，2021年雄鹿夺冠之后，密尔沃基当地的一家脱衣舞俱乐部甚至专门做了个字母哥造型的蛋糕,当天所有消费满200美金的客人都能分一块。
不止球迷买单，职业球员本身也是这些场所的常客，奥尼尔曾经公开说自己在洛杉矶打球期间投资了3家脱衣舞俱乐部，核心原因就是“我知道队友们打完球想去什么地方放松，我开的店至少不会随便放狗仔进来拍他们的照片卖钱”，之前在NBA效力了7年的老将詹宁斯也在播客里透露，几乎每支NBA球队的客场比赛城市，都有球员私下默认的“指定场所”，球队管理层甚至会默认球员赛后去这些地方放松，“82场常规赛，动不动就背靠背飞几千公里，神经绷得像要断的弦，总不能要求所有人赛后都回酒店打坐吧？只要不闹出事，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放松圣地”到“是非窝”：职业运动员绕不开的舆论陷阱
但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契，在社交媒体时代早就被彻底打碎了，普通人随便拿手机拍一段10秒的视频,就能把一个身家上亿的明星球员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2年太阳队中锋艾顿的事件，当时他刚和球队签了4年1.33亿美金的顶薪合同，转头就被人拍到在菲尼克斯当地的一家脱衣舞俱乐部撒钱狂欢，视频里他把一叠叠美金往空中扔，周围的人围上去哄抢，背景音里还有人喊“你都拿顶薪了多撒点”，更糟糕的是，当时太阳刚在西部半决赛输给了独行侠，球迷本来就对艾顿季后赛软绵绵的表现不满，视频一出来直接炸了锅，不少人烧了艾顿的球衣，骂他“拿了钱就想着玩，根本没心思练球”，太阳队老板把他叫到办公室骂了两个小时，最后艾顿只能公开道歉，说自己“只是想跟朋友庆祝生日，没意识到会给球队带来这么大的负面影响”，但那个赛季他的场均得分直接从17.2分掉到了14.2分，直到现在还有球迷拿这件事说他“职业态度有问题”。
比舆论批评更严重的是直接毁掉职业生涯的风险，2009年NFL明星四分卫迈克尔·维克刚从斗狗事件的禁赛里复出，本来签了千万美金的代言合同准备重回巅峰，结果被人拍到在脱衣舞俱乐部和未成年女孩互动，甚至被爆出参与了店内的色情交易，直接被联盟追加禁赛8场，所有代言品牌全部和他解约，直接损失超过2000万美金,后来再也没回到过一线球星的行列。
我之前跟国内一个做体育经纪的朋友聊过这件事，他说现在不少NBA球队都专门雇了“隐私保镖”，球员私下出去玩的时候就跟着，一旦发现有人拍视频，要么当场要求删除，要么直接花钱把素材买下来，“毕竟运动员吃的就是公众形象这碗饭，你拿着天价薪水，享受着球迷的追捧，就得承担相应的关注度，总不能好处全占了，又说别人管得宽对吧？” 我自己也一直觉得，公众没必要把运动员架到“道德完人”的位置上，他们也是普通人，下班后找地方放松是人之常情，只要是去合法经营的场所，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俗，真的没必要上纲上线，但反过来，运动员也要有基本的边界感，你既然享受了公众人物的红利，就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明知道去争议性场所容易被拍，还毫不避讳甚至高调撒钱，最后引发舆论批评,也真的怨不得别人。
被刻板印象遮蔽的产业逻辑：合法经营的场所也是体育生态的一部分
很多人一听到脱衣舞俱乐部就直接贴上“色情场所”的标签，但实际上在合法经营的前提下，它早就和北美体育产业形成了深度的双向赋能，甚至衍生出了独立的体育IP。 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说过美国的脱衣舞篮球联赛（SBL），这个已经办了18年的联赛，参赛球员大部分都是有专业篮球背景的女运动员，不少人曾经打过NCAA甚至WNBA，因为WNBA的薪资太低——普通球员一年的底薪只有6万美金，连洛杉矶、纽约的房租都付不起，才转来打这个联赛，联赛的规则和普通3V3篮球基本一致，有正规裁判、教练，甚至还有年度选秀和工资帽，球员的平均年收入能到15万美金以上，明星球员年收入甚至能超过百万，比不少WNBA球员赚得还多，2023年这个联赛的总决赛在线观看人数超过了120万，甚至有流媒体平台花3000万美金买了三年的转播权，收视率比不少小众职业体育联赛高得多。 我之前看过这个联赛创始人的采访，她自己就是前WNBA球员，退役后打零工的时候当过一段时间的脱衣舞娘，才萌生了办这个联赛的想法：“很多人觉得我们是拿性吸引眼球，但我觉得我是给这些有运动天赋的女孩多了一条出路，她们不用再一边打着热爱的篮球，一边吃泡面付房租，靠自己的能力赚钱，不丢人。” 更有意思的是，不少脱衣舞俱乐部已经成了当地社区体育的赞助方，2021年波特兰当地的一家脱衣舞俱乐部就组织了一支女子篮球队，和当地的高中校队打慈善赛，一共筹了27万美金，给当地3所贫困小学建了篮球场、买了体育器材，一开始不少家长抗议，说“脱衣舞俱乐部办的比赛会教坏小孩”，但到比赛当天，几乎所有家长都到了现场加油，还有人主动买了周边产品支持，最后那个店的老板还被当地教育局颁了个“社区贡献奖”。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体育产业的认知没必要太狭隘，体育不是只有赛场上那90分钟的比赛，也不是只有正能量的“伟光正”叙事，它本质上是服务于普通人的娱乐消费产品，赛场周边的烧烤摊、酒吧、甚至合法经营的脱衣舞俱乐部，都是这个消费生态的一部分，只要不碰法律和公序良俗的红线，这种双向的流量变现本质上是多赢的：球迷有了放松的去处，商家赚到了钱，甚至还能反哺社区体育,真的没必要一棍子打死。
边界感才是核心：别让流量生意变成违法生意
我不是要给脱衣舞俱乐部洗白，这个行业之所以被称为“灰色江湖”，就是因为有太多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乱象，而一旦这些乱象和体育绑定，带来的负面影响会比普通行业大得多。 2018年休斯顿火箭队主场周边的一家脱衣舞俱乐部就被警方查封，警方在里面查到了毒品、未成年从业者，还有组织卖淫的证据，当时有包括3名火箭队球员在内的10多名职业运动员被牵连调查，虽然最后证明这些球员没有参与违法活动，但还是给NBA的品牌形象造成了极大的损害，联盟甚至专门发了通知，要求所有球员不许再去这家店消费，还有不少不良商家专门盯着未成年球迷，在比赛日给穿校服的孩子免门票，诱导他们进去消费，这些行为早就超出了合法经营的范畴，是必须严厉打击的违法犯罪。 说到底，不管是体育IP还是脱衣舞俱乐部，商业变现的前提都是守住底线，对于从业者来说，不能为了流量什么钱都赚，把合法的娱乐场所变成藏污纳垢的地方；对于运动员来说，要分清放松和放纵的边界，不要拿“私人生活”当挡箭牌去碰法律的红线；对于公众来说，也没必要带着刻板印象去judge所有人的选择，毕竟体育的本质是让人快乐，只要不影响别人，散场之后你是想去吃烧烤还是去合法的俱乐部放松,都是你自己的自由。
那天我在波特兰的雨里站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和小杨去了旁边的热狗摊，我们捧着热乎的热狗看着排队的球迷笑着闹着往里走，有人脸上还画着开拓者的队标，有人怀里抱着刚买的利拉德周边，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没必要把体育抬到太高的位置，也没必要把脱衣舞俱乐部贬得太低，它们本质上都是普通人平淡生活里的调味剂而已，毕竟对于那天的波特兰球迷来说，只要刚赢了球，只要身边有朋友，去哪庆祝,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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