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沈阳出差,当地足协的朋友说要带我去看个“宝藏青训营”，我本来没抱太大期待——这些年见过太多打着青训旗号赚快钱的机构，要么是收着高昂的学费糊弄孩子，要么是为了出成绩逼小球员改年龄踢功利足球，直到我在球场边见到那个蹲在地上给10岁小球员系护腿板的老头：洗得发白的1989年款辽宁队球衣，膝盖处鼓起的老伤包，额头上的皱纹里嵌着没擦干净的汗，旁边的年轻教练喊了一声“马导，有人找”，他抬头的瞬间我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当年辽宁十冠王时期的主力右后卫、被老球迷称为“拼命三郎”的马玉昆。
踢了20年球，刻在骨子里的是“赢球比命重”的狠劲
现在很多年轻球迷对马玉昆这个名字陌生,但只要是经历过辽宁队“十冠王”时代的老球迷，没有人不知道他的狠，1979年马玉昆进辽宁一线队，到1993年退役，14年职业生涯跟着辽宁队拿了10个全国顶级联赛冠军，1989年更是跟着队拿下了亚俱杯冠军——这是迄今为止中国男子足球俱乐部拿到的唯一一个亚洲顶级赛事冠军，直到现在都没有球队能打破这个纪录。 我问他当年踢亚俱杯决赛的事，他撩起裤腿给我看膝盖上的旧伤，疤痕凹陷进去，摸上去是硬的：“赛前一周训练被队友铲了，膝盖积水肿得像个皮球，队医说我要是上场，后半辈子可能都走不了路，我当时就跟教练说，就是断腿，我也能踢满90分钟。”那场比赛对阵日本日产队，马玉昆对位的是日本国脚边锋，他整整拼了87分钟，最后一次回追封堵对方单刀的时候腿抽成了硬棍子，直接倒在禁区里被队医抬下场，下场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被汗水泡透的队长袖标，最后辽宁队1:0赢了，他在更衣室里抱着奖杯哭，队医后来跟他说，那场比赛他的膝盖软骨磨掉了三分之一，一辈子都好不了，现在阴雨天他连三楼都爬不动。 这些年我跟很多00后球迷聊起老辽宁队的故事，他们总说“那时候的训练不科学，拿身体换成绩不值得”，我每次都会把马玉昆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在我看来，竞技体育的本质就是“更高更快更强”，如果连为了赢球拼尽全力的勇气都没有，再科学的训练方法、再先进的康复设备，都撑不起一支能打胜仗的球队，马玉昆那辈球员的“狠”，不是没脑子的傻拼，是刻在骨子里的荣誉感——他们知道自己身上穿的球衣，前面印的是辽宁，后面印的是中国，丢不起这个人，现在很多年轻球员上场先看自己的发型乱不乱，踢丢了单刀也不着急，输了比赛转头就去逛夜店开豪车，本质上就是缺了这份“输不起”的羞耻心。
退役30年没离开球场，最见不得小球员走弯路
马玉昆退役的时候,本来有两条更轻松的路可以选：要么留在辽宁队当助理教练，以后熬成主教练待遇也不差；要么去体育局当个干部，朝九晚五安稳退休，但他哪条都没选，主动申请去了辽宁少年队当青训教练，后来90年代末辽宁队财政出问题，整个青训体系垮了，他就自己凑钱办了个青训营，一干就是20多年。 我在青训营的休息室里看到一张U16国少队的合照，他指着站在最左边的小球员给我看：“这孩子是我2017年从辽西北一个农村小学选来的，当时他爸妈都是农民工，掏不起一年几万的青训费，找了好几个俱乐部都被拒了，我当场就跟他爸妈说，孩子留下，学费食宿费我全出，只要他好好踢，我管到他进职业队。”现在这个孩子已经是国少队的主力边锋，上个月国少打热身赛赢了球，第一时间就给马玉昆发了自己穿国少队服的照片，他拿着手机给训练营所有孩子看，骄傲得像自己进了国家队一样。 去年还有个中超俱乐部的青训经纪人找到他，开价50万要挖他队里三个14岁的好苗子，还额外给他个人20万的“感谢费”，他当场就把人轰出去了：“孩子现在正是练基本功的时候，去你们那为了打青年队比赛改年龄，为了赢球天天开大脚踢冲吊，不是毁人吗？你要真想要，等他们18岁成年了，技术定型了踢出来了，你再来谈，现在给多少钱都没用。” 这些年办青训，马玉昆几乎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投进去了，前几年最困难的时候，连给孩子买训练服的钱都没有，他就让老伴把家里的缝纫机搬出来，自己买布给孩子做训练服，背后印的还是老辽宁队的队徽，他的训练营收费是整个沈阳最低的，贫困家庭的孩子还能免学费，有人说他傻，放着轻松的钱不赚，非要遭这份罪，他总说“我是苦过来的，知道一个有天赋的穷孩子想要踢球有多难，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好苗子因为没钱被埋没。” 我见过太多青训从业者，把小球员当成牟利的商品，改年龄、踢假球、为了出成绩让孩子练“大人足球”，反而忽略了基本功和品德的培养，马玉昆的训练营第一条规矩不是“要赢球”，是“要踢球先做人”：上场之前要先跟裁判握手，进球了要第一时间感谢传球的队友，输了球不能骂队友不能哭，要主动给对手鞠躬，在我看来，中国足球的根就在青训，要是青训的从业者都像马玉昆这样，把孩子的未来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把孩子当成摇钱树，中国足球何愁出不了好球员？
看了一辈子中国足球，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说
2022年大年初一国足输给越南的时候,马玉昆在家气的把用了十几年的搪瓷茶杯都摔了，老伴说他一把年纪了瞎激动，他说：“我能不激动吗？我们那时候踢越南，最少赢三个，现在输了，还是大过年的，怎么跟全国球迷交代？”但气归气，第二天早上六点，他还是准时骑着电动车去了青训营，给孩子开门、摆训练锥，他说“骂归骂，活还是得干，我多带一个好苗子，以后中国足球就多一份希望。” 他总说现在很多人骂中国足球骂得对，确实踢得不好，但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很多基层教练真的在默默干活，很多小球员真的在拼命练，他说现在大家总说中国足球不行是因为钱太多了，他觉得这话有道理：“我们那时候踢球一个月工资才36块钱，赢了比赛奖金最多5块钱，但是上场就是拼命，因为知道自己代表的是国家，现在的球员一年赚几百万上千万，反而没了拼劲，输了球也不觉得丢人，这样肯定踢不好。” 还有个事我印象特别深：他的训练营里有个12岁的孩子，天赋一般，但是特别喜欢踢球，爸妈觉得他踢不出来，想让他回去好好学习，马玉昆跟孩子爸妈谈了三次，说“不一定每个孩子都要踢职业，喜欢踢球本身就是好事，就算以后不当球员，有个好身体，有个一辈子的爱好，也比啥都强。”他总说现在青训的风气太急功近利了，不管孩子喜不喜欢，上来就问能不能踢职业能不能赚大钱，反而忘了踢球的初衷就是热爱。 我特别认同马导的话，中国足球现在缺的不是钱，也不是天赋，是“羞耻心”和“热爱”，羞耻心是知道穿上国家队的球衣就要对得起胸前的国旗，踢不好球就应该觉得丢人，而不是输了球还在社交媒体上跟球迷骂架；热爱是不管赚多赚少，不管能不能踢出名堂，就是喜欢踢球，愿意为了踢球付出时间和精力，这些东西，不是靠高薪就能买来的，也不是靠归化几个外籍球员就能解决的，得从青训的时候，从娃娃抓起，刻到他们的骨子里。
那天我离开青训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马玉昆站在球场边，看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在场上跑，喊得嗓子都哑了，他背后的墙上用红漆写着七个大字：“要踢球，先做人”，他跟我说“我今年68了，这辈子没别的愿望，就想活着的时候能看到中国足球再进一次世界杯，哪怕到时候我走不动了，坐轮椅也要去现场给他们加油。” 我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突然觉得特别感动，中国足球这些年挨了太多骂，受了太多质疑，但是只要还有马玉昆这样的人，在基层默默守着青训的大门，默默带着一群孩子踢球，中国足球就还有希望，我们总在问中国足球的路要怎么走，其实马玉昆已经给了我们最朴素的答案：别想着走捷径，别想着赚快钱，一步一个脚印，踩实了走，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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