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1月我去德国多特蒙德出差，特意抽了周末的时间去_signal Iduna公园球场看多特对阵斯图加特的联赛，那场比赛小阿扎尔一传一射帮多特2:1拿下胜利，赛后南看台下方的签名区，我亲眼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举着件埃登·阿扎尔的切尔西10号球衣凑过去，周围的球迷都哄笑起来，以为他会尴尬摆手，可他只是愣了两秒，就笑着接过笔，在球衣下摆认认真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Thorgan Hazard”，还用法语写了句“祝你踢球开心”。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索尔根·阿扎尔，在此之前我对他的所有印象，也和绝大多数球迷一样：“哦，那个扎球王的弟弟”，但那天看着他弯着腰给小孩签名的侧脸，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已经在德甲踢了快10年、拿过世界杯季军的边锋，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摆脱过“哥哥的影子”这个标签，甚至连他的官方称呼，都是“小阿扎尔”。
从出生起，“阿扎尔家的二儿子”就是撕不掉的标签
阿扎尔家的四个孩子全是职业球员这件事，早就成了比利时足坛的一段佳话，但对索尔根来说，这份“家族荣誉”从他懂事起就是一道枷锁，比他大两岁的哥哥埃登是不折不扣的天纵奇才：16岁就在法甲里尔坐稳主力，19岁拿法甲MVP，21岁以3500万欧元的身价转会切尔西，是整个比利时都捧着的“国民球星”。 索尔根14岁那年在比利时青训联赛踢出场均造2球的成绩，带队拿了U15联赛冠军，赛后记者冲上来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你今天的帽子戏法是怎么踢出来的”，而是“你觉得你和你哥哥比，谁的盘带技术更好”，他后来在采访里回忆过这段经历：“我那时候直接把话筒扔了就走，我踢了一整场球跑了10公里，进了三个球，结果所有人只关心我是不是像我哥。”
2012年切尔西官宣签下埃登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宣布签下了当时还在比利时乙级联赛踢球的19岁索尔根，当时所有体育媒体的标题全是“切尔西打包阿扎尔兄弟”，甚至有媒体直接写“切尔西买一送一，签下大阿扎尔附赠弟弟”，索尔根说他刚到伦敦的那三个月，从来没在一线队训练场上露过面，俱乐部甚至没给他安排专门的战术教练，每次工作人员喊他，都只会喊“阿扎尔的弟弟”。“我知道他们签我根本不是因为我踢得好，只是因为我是埃登的弟弟，能多卖点球衣，能多点话题度，那种感觉真的太糟糕了，我好像根本不是个球员，只是我哥的周边产品。”
所以他主动向切尔西提出要外租，哪怕是去当时还在德甲中下游的门兴格拉德巴赫也没关系，刚到门兴的第一个赛季，看台上依然经常有球迷举着埃登的球衣喊他的名字，队友也会调侃他“你哥的单车动作你会不会啊，给我们露一手”，但索尔根没辩解，只是每天比所有人早到一个小时练逆足传中，比所有人晚走一个小时练防守回追，2018-19赛季，他为门兴贡献了10球12助攻的两双数据，带队打进欧冠，门兴的普鲁士公园球场第一次响起了专门为他唱的歌，歌词里没有“埃登的弟弟”，只有“索尔根，我们的10号”。 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天比赛结束他在球员通道里哭了：“我踢了12年球，终于第一次有人记住了我的名字，而不是我是谁的弟弟。”
从门兴到多特：黄金期的错位，从来不该用“不如哥哥”来定义
2019年夏天索尔根以2500万欧元的身价转会多特蒙德，当时很多媒体写的通稿依然是“小阿扎尔追着哥哥的脚步，要冲击豪门荣誉”，甚至有人说他是“多特版阿扎尔，上限看齐哥哥”，但我一直觉得，拿埃登的标准要求索尔根本来就是一件特别不公平的事。 我2018年世界杯结束之后去比利时布鲁塞尔旅游，在当地一家开了几十年的球迷酒吧里看比利时对阵瑞士的欧国联比赛，那场埃登受伤没进大名单，索尔根踢左边锋，第67分钟他内切之后轰了一脚30米开外的世界波，整个酒吧都炸了，我旁边坐着个穿比利时16号球衣的老爷子，举着啤酒杯蹦着喊“索尔根才是我们现在的大腿！”，旁边一个年轻球迷接了句“比现在在皇马天天吃汉堡的那个能跑多了”，整个酒吧的人都笑了，那天散场之后我和老爷子聊天，他说他看了索尔根快10年的球：“埃登是天才，他一个人就能扛着球队走，但索尔根不一样，他是那种能让整个球队都变好的球员，他的传中比他哥准，回防比他哥积极，只是大家总拿他哥的优点比他的缺点，所以才觉得他不行。”
老爷子的话其实说到了点子上：埃登是天生的单核爆点，需要全队给他喂球给他空间让他过人，但索尔根从出道起就是团队型球员，他最擅长的是插上传中、防守补位、给队友做嫁衣，2018年世界杯比利时对阵巴西的1/4决赛，索甘全场跑了11.7公里，对位防的威廉全场只有1次成功突破，他还在补时阶段给德布劳内送了个助攻帮比利时锁定胜局，那场比赛之后，终于有大量媒体不再叫他“小阿扎尔”，而是叫他“索尔根·阿扎尔”，他自己说那是他职业生涯最开心的一天：“我终于靠自己的表现，让大家记住了我的名字。”
可惜的是他的巅峰期太短了，2022年之后他接连遭遇脚踝、大腿的伤病，出勤率不到40%，状态下滑得厉害，多特的球迷开始骂他是“水货”，说他“连他哥的脚后跟都不如”，那段时间我刷到他的社交平台，他发的最多的就是自己在康复室训练的照片，配文永远只有一句：“我不需要证明给别人看，我只需要对得起我自己的选择。” 我那时候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我刚做体育编辑的时候，带我的师傅是行业里有名的大牛，我写的稿子每次发出去，评论区第一条永远是“果然是XX的徒弟，写的就是好”，一开始我还觉得挺荣幸，直到后来我写的一篇女足稿子拿了行业奖，领奖的时候主持人介绍我，开口第一句就是“这是知名编辑XX的徒弟”，那一秒钟我突然就想起了索尔根说的那句“我好像只是别人的附属品”，好像我熬了三个通宵查资料、跑了半个月采访写出来的稿子，所有的功劳都归我师傅,和我自己的努力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从来不是谁的影子，我只是在走自己的路”
2023年夏天索尔根离开了多特，回到了比利时国内的安德莱赫特，很多球迷说他“混不下去了，回老家养老了”，还有人说“阿扎尔家的两个儿子，一个在皇马退役，一个在比甲养老，真是没一个能打的”，但没人在意的是，回到比甲的第一个赛季，他就交出了7球8助攻的成绩单，帮安德莱赫特拿了比利时杯冠军，决赛赛后的采访，记者问他“会不会遗憾自己的职业生涯没有达到哥哥的高度”，他笑着摇摇头： “我为什么要和他比？他拿过英超冠军拿过欧冠，那是他的人生，我踢过德甲进过世界杯四强，现在回我小时候支持的球队踢球，拿了我从小就想拿的比利时杯，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第二个埃登，我只想做第一个索尔根·阿扎尔。” 他说现在他经常带自己5岁的儿子利亚姆去青训营踢球，有人开玩笑说“以后这就是小小阿扎尔了”，他每次都会很认真地纠正对方：“他叫利亚姆，他不是谁的儿子，他就是他自己。”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人生里，多多少少都有过“小阿扎尔时刻”：上学的时候你是“某某学霸的弟弟/妹妹”，工作的时候你是“某某优秀员工的同事”，甚至亲戚聚会的时候，你永远是“别人家孩子”的参照物，我们好像一辈子都活在和别人的对比里，活在别人的光环下，好像只有超过那个“参照物”，你的人生才算成功，但索尔根的故事其实告诉我们，人生本来就不是统一赛道的赛跑，你不需要非要跑赢别人才算赢。 埃登的人生是闪闪发光的巨星路，那是属于他的风景，但索尔根的人生也一样精彩：他在门兴被球迷当做城市英雄，在世界杯上防死过巴西的边路，在自己支持的球队拿了冠军，他赚的钱足够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他的人生一点都不比哥哥差。
现在我偶尔还会刷到索尔根的社交动态，他有时候会晒自己和哥哥一起踢野球的照片，有时候会晒儿子踢球的视频，偶尔也会发自己在安德莱赫特进球的庆祝照片，评论区早就没有了“不如你哥”的留言，全是球迷在喊他的名字“索尔根太棒了”。 我每次看到他的动态，都会想起2021年在多特的那个下午，他笑着给那个举着哥哥球衣的小孩签名的样子，其实他早就证明了自己：你可以活在别人的光环下，但你永远可以选择成为自己的太阳，你不需要成为谁的附属品，你就是你自己,就足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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