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参加市业余篮球联赛的年度颁奖礼,主持人喊获奖者ID的时候，全场愣了三秒，紧接着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喊声——“第二魔仙！第二魔仙！”，我顶着一头汗跑上台的时候，还看见底下有个穿巴啦啦小魔仙外套的小朋友举着荧光棒晃，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三年前那个蹲在篮球场边不敢上场的胖小子，要是能看到现在的场景，估计会把手里的半瓶冰红茶都洒了。
“第二魔仙”是我用了快十年的网名，小时候看《巴啦啦小魔仙》，总觉得自己当不了法力最高的第一魔仙，当个第二也挺好，不用争第一，只要自己开心就够了，这个ID我在游戏里用，在社交平台用，唯独没想到有一天，会印在篮球服背后，成为我们这座城市业余篮球圈里小有名气的代号。
三年前我是野球场上连球都接不住的透明人
2020年夏天我24岁,刚辞职在家待了三个月，175的身高体重飙到162斤，去体检的时候医生拿着我的报告单皱眉头，说重度脂肪肝再发展下去就要出问题，逼着我必须运动，我社恐，不敢去健身房跟人抢器械，也不好意思跟着跳操，每天晚上吃完饭就绕着小区晃，晃到篮球场边就蹲在台阶上看人打球，蹲了快一周，都没敢说自己想上场。
我至今记得那天的场景,场边穿白背心的张大爷朝我喊：“小伙子，缺个人凑数，上来玩会儿？”我当时脑子一懵就上去了，穿的是洗得发白的优衣库T恤，趿着人字拖，上场前还慌慌张张把拖鞋塞到篮球架底下，怕被人笑，结果打了不到十分钟，我犯了三次走步，两次接球直接脱手，传球的时候还结结实实砸到了队友的后脑勺，对面的小伙子客气地说“要不你下去歇会儿？”，我红着脸跑下场，蹲在台阶上攥着矿泉水瓶，连头都不敢抬，听见旁边有个上小学的小孩扯着他妈妈的衣服说：“妈妈，那个叔叔会不会打球啊，太菜了。”
那天我走回家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句“太菜了”，甚至把手机里收藏的篮球教学视频都删了，觉得自己根本不是打球的料，结果第二天晚上我再去球场晃，张大爷喊住我，塞给我一瓶矿泉水：“小伙子别往心里去，谁刚开始打球不是菜鸡？我年轻时候当体育老师，第一次打比赛还把球投进自家篮筐呢。”也就是那天，张大爷跟我说，要是真想练，每天早上六点来球场，他带我练基础。
我当天晚上翻了半天购物软件,花39块钱买了人生第一件篮球服，下单备注的时候鬼使神差写了“背后印四个大字：第二魔仙”，我那时候想，反正我本来就没想当第一，把ID印在衣服上，哪怕打得菜，别人笑的也是“第二魔仙”，不是我，大不了打不好就认怂，也没什么丢人的。
我把“第二魔仙”的ID写在球服背后，就是想认怂也没地方退
最开始练球的那三个月,是真的苦，我协调性差，运球的时候眼睛总忍不住盯着手，张大爷就拿个小棍子站我旁边，我一低头就轻轻敲我脑袋；投篮姿势不对，他就找个绳子把我手肘绑住，每天让我定姿势定15分钟，到点我胳膊都抬不起来，吃饭拿筷子都抖，冬天的时候杭州零下几度，我早上六点起来练球，手冻得裂了口子，运球的时候血沾到球上都没察觉，还是张大爷看见，拽我去他家涂的冻疮膏。
那时候我还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加班到九点，下班之后还要去球场投100个三分，投完回家洗个澡倒头就睡，三个月瘦了28斤，脂肪肝直接从重度降到了轻度，有同事问我怎么瘦的，我开玩笑说“靠魔法”，其实哪有什么魔法，我那半年拍坏了两个篮球，鞋底磨穿了三双运动鞋，手上的茧子厚到拿美工刀割都没感觉。
2021年夏天,我们小区凑了个队去参加区里的草根篮球赛，我报了名，背后依旧印着“第二魔仙”，第一轮我们就遇上了上届的亚军，最后10秒我们落后2分，队友把球传到我手里，我站在三分线外脑子一片空白，出手的那一刻就知道偏了，篮球砸在篮筐边上弹出去老远，我们输了，下场的时候我听见对面的队员笑着说“就这还叫第二魔仙呢，回家再练两年吧”，我那天没哭，回到家之后抱着篮球在楼下坐了半小时，第二天开始，我把每天的投篮量从100个加到了200个，有时候练到深夜，物业保安都认识我，巡逻的时候会给我递瓶水。
也是那段时间我在网上刷到很多讨论,说现在的野球场“门槛”越来越高：不会胯下运球不配上场，投不进三分就要被骂菜，还有人专门拍新手打球的尴尬视频发到网上博流量，我每次看见这种内容都特别难受，我始终觉得，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不是只有跑得快跳得高的人才配站在球场上，我们普通人打球，图的不就是个开心吗？要是大家都只会嘲笑新手，那那些像我一样曾经不敢上场的人，永远都不会有机会感受篮球的快乐。
我记得有次野球局,来了个穿校服的小胖子，站在场边晃了半天不敢上场，我主动喊他上来凑数，他跟我当年一样，跑两步就喘，接球也接不住，打完之后他红着脸跟我说“对不起哥，我太菜了拖你们后腿了”，我把我的备用球服送给他，跟他说“我三年前比你还菜，你看我背后印的啥，第二魔仙，我到现在还经常投三不沾呢，打球嘛，开心最重要，菜就多练，没人会笑你”。
拿MVP那天，全场喊我“第二魔仙”的时候，我才懂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
2023年的市业余联赛,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经历，我们队一共五个人，有每天送完外卖还要练一小时球的中锋，有下了课就往球场跑的高中老师后卫，还有开水果店的大前锋，都是没受过专业训练的草根，赛前没人看好我们，分组出来的时候还有人在本地篮球论坛发帖说“这个叫第二魔仙带队的队，估计小组赛都出不了线”。
我们一路磕磕绊绊打进了淘汰赛,八进四的时候我脚崴了，肿得像个馒头，队友都劝我别上了，我咬咬牙贴了两层肌效贴就上去了，最后时刻罚进两个球赢了比赛，下场的时候我脚已经疼得站不住了，是队友把我背下去的，决赛那天我爸妈都来了，我妈还专门做了个应援牌，上面写着“第二魔仙加油”，举在观众席特别显眼。
最后30秒的时候,我们还落后2分，队友抢下篮板把球传给我，我站在三分线外，听见我妈在观众席扯着嗓子喊“第二魔仙冲啊”，我一咬牙就跳起来投了，篮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哨声同时响了，我们赢了1分，全场都炸了，队友扑过来压在我身上，我被压得喘不过气，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评MVP的时候,观众席几乎全在喊“第二魔仙”，我上台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我为什么叫这个ID，我拿着话筒愣了半天，说：“我一开始打球就是为了减肥，从来没想过能拿MVP，我小时候看小魔仙，觉得当第一太累了，当第二也挺好，不用跟别人比，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厉害一点就行，我也不是什么天赋型选手，能走到今天，全靠死练，我觉得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打球赢不赢真的没那么重要，你敢走上场，就已经赢了。”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有个初中生过来找我签名，说他跟我以前一样胖，不敢打球，今天看了我的比赛，明天就想去报篮球班，我把我当天穿的那件印着“第二魔仙”的球服脱下来送给他，跟他说：“你哪怕叫第十魔仙都没关系，只要你敢跑敢跳，你就是自己的主角。”
现在我还是每天下班之后去小区的野球场打球,还是会偶尔投三不沾，还是会犯低级错误，有人问我现在名气大了，要不要把ID改得酷一点，别叫第二魔仙了，听起来太幼稚，我每次都摇摇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打球就是为了开心，为了健康，当第一太累了，我就当我的第二魔仙挺好。
我始终觉得,我们谈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只谈顶级赛场上的世界纪录，也不是只谈谁拿了金牌谁是冠军，更多的是属于我们普通人的那部分：是胖子第一次跑完全程三公里的喜悦，是新手第一次投进三分的成就感，是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在球场上互相加油的温度，是你明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还是愿意拼尽全力跑完全程的韧劲。
毕竟啊,魔仙的魔法从来不是天生的，是你拍了一万次球，跑了几千公里路，摔了无数次跤，慢慢练出来的，你不用当第一，当自己的第二魔仙，就足够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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