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采访素材的时候，翻到了去年秋天在浙江嘉兴一个县级体校拍的照片，照片里16岁的举重小将陈佳举着省运会女子49公斤级的金牌，脸晒得黢黑，笑的时候露出两个小虎牙，手指上的创可贴还沾着训练馆的镁粉，那时候我问她，拿到金牌的第一感受是什么？她想了半天说，“终于能吃一口我妈做的酱鸭了”。
你看，我们总以为“摘金”是个闪着金光、遥不可及的词，是奥运赛场上升国旗奏国歌的高光，是教科书里印着的传奇人物的勋章，可真的走近那些把“摘金”当目标的人你才发现，这两个字的背后，全是最接地气的、咬着牙熬出来的日常。
你以为的“摘金高光”，背后是连哭都要掐着点的日常
我去体校采访陈佳那天是八月中旬，室外温度38度，刚走进举重训练馆的门，一股混着汗水和镁粉的热气就扑了过来，我特意摸了摸训练馆的空调出风口，居然是关的，教练跟我解释：“不敢开，肌肉受凉容易拉伤，大家都习惯了。”
那天陈佳练的是挺举，40公斤的空杆热身，之后依次加重量到90公斤，每举5组就要歇3分钟，歇的时候她就蹲在墙角，举着一个两升的大水杯小口抿水，不敢喝多，怕控体重的秤上数字往上跳，我递了一瓶冰的运动饮料给她，她摆了摆手笑着拒绝：“不行，教练说这个糖多，我只能喝凉白开，49公斤级的比赛，多一两都上不了场。”
她伸出手给我看，16岁小姑娘的手，指关节上全是厚厚的老茧，虎口处的创可贴还渗着点血：“昨天练抓举的时候杆滑了，蹭掉一块皮，没事，过两天就长好了。”我问她疼不疼，她挠挠头说刚开始练的时候疼得哭，现在哭都要掐着点，每天训练2个半小时，结束还要上2小时文化课，作业写到10点，躺到床上沾枕头就睡,连梦都很少做。
印象最深的是她讲省运会赛前称体重的细节：比赛前一天晚上称，她还重了2两，教练啥也没说，给她套上了不透气的减重服，让她围着训练馆跑3公里，那天杭州37度，她跑了20分钟，汗顺着裤腿往下滴，中途差点晕过去，咬着牙撑到终点，再上秤刚好48.9公斤，卡着线拿到了参赛资格，决赛最后一把挺举，她要了112公斤，这个重量她之前训练从来没成功过，站在台上的时候她脑子里啥也没想，就想着“举起来就能吃酱鸭了”，愣是咬着牙把超过自己体重两倍多的杠铃举过了头顶，下来的时候胳膊都在抖，教练抱着她哭，她还懵懵的，直到听见广播念她的名字是冠军,才跟着掉眼泪。
我在体校待了一下午，见过太多像陈佳这样的孩子：练短跑的小姑娘腿上磕得青一块紫一块，还在咬着牙冲圈；练摔跤的小男孩耳朵都磨出了增生，摔疼了爬起来拍拍灰接着练，我那时候就特别笃定一个观点：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冠军”，那些站在领奖台顶端摘金的人，没有一个是靠天赋和运气走到最后的，摘金的第一步，从来都不是喊多么响亮的口号，而是先学会熬——熬别人熬不了的苦，忍别人忍不了的瘾，把重复到想吐的动作练上成千上万次，把想吃的想玩的都先放一边，等你熬到别人都熬不住退了场，你离那个挂着金牌的领奖台,也就不远了。
摘金不是顶级运动员的专属，每个赛道的“冠军”都在发光
很多人觉得，只有站在国际赛场的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才算摘金，其实我从来不这么认为，上个月我去采访苏州马拉松的业余组赛事，遇到了42岁的出租车司机周建国，他拿了这次比赛市民组的全马金牌，成绩是2小时48分，领奖的时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出租公司工作服，怀里攥着金牌，给他老婆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抖：“老婆你看，我真拿金牌了，之前跟你说的话没吹牛。”
老周跑马拉松的原因特别实在：37岁那年他腰间盘突出犯了，严重的时候连车都开不了，去医院医生说再不动就要瘫痪，他才逼着自己从1公里开始跑，刚开始跑的时候喘得像拉风箱，跑10分钟要歇半小时，他跑的路线就是自己平时开出租常走的滨江路，凌晨4点收完夜班，他把车停在路边，换上跑鞋就沿着江跑，跑15公里再回家睡3个小时，下午1点又要出车,这样的日子他坚持了5年。
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放弃，他说有，前年冬天他跑半马的时候摔了，膝盖缝了3针，医生让他至少歇3个月，他躺在床上急得掉眼泪，刚好那时候看冬奥会的比赛，看到苏翊鸣摔了还接着滑，他就想“人家那么小的孩子都能坚持，我凭啥不行”，拆了线就戴着护膝慢慢走，走了半个月又重新开始跑，第一次跑全马的时候他39岁，30公里就撞了墙，腿硬得像石头，他愣是瘸着走了12公里到终点，成绩是5小时12分，领完奖牌他坐在路边吃了两根香蕉，哭了半天,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这次拿了金牌，赛事给了他5000块奖金，他一分没留，全部给老婆买了个金项链：“年轻的时候结婚没钱买，现在算是补上了。”他老婆嘴上骂他“乱花钱，跑伤了我可不照顾你”，转头就给他买了两千多块的专业护膝，还专门给他订了带减震的跑鞋，现在老周组建了一个出租车司机跑团，带着二十多个同行一起跑步，之前很多开出租的都有颈椎病、高血压，跟着他跑了半年，去医院体检指标都正常了，老周跟我说：“我这辈子也没机会去啥国际赛场，但是这块马拉松的金牌，我觉得比奥运金牌还金贵，这是我靠自己的腿跑出来的，是我给自己的奖章。”
我特别认同老周的话，我们总喜欢把“摘金”的定义框得太窄，觉得只有拿第一、站在聚光灯下才算赢，其实根本不是这样，你是学生，拼了半年考上了心仪的大学，那是你学业赛道的摘金；你是上班族，熬了好几个月把最难的项目拿下来拿到了奖金，那是你职场赛道的摘金；你是全职宝妈，把孩子养得健健康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那是你生活赛道的摘金，摘金从来不是顶级运动员的专属，它本质上是你对自己努力的交代，是你突破了自己的极限之后拿到的奖励，只要你在自己的赛道上拼尽了全力，你拿到的那枚“金牌”,就和奥运赛场上的一样有分量。
比起“必须摘金”的执念，敢拼到最后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杭州亚运会上的女子10公里马拉松游泳比赛，当时的卫冕冠军、亚洲纪录保持者辛鑫，游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腿抽筋，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最多的时候落到了第五名，解说员都在说“估计这次要无缘奖牌了”，结果她愣是咬着牙，一边游一边用手掰自己抽筋的腿，一点一点往前追，最后拿到了铜牌，上岸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瘫在救生艇上，嘴唇都紫了，采访的时候她对着镜头一直道歉，说“对不起大家，没拿到金牌，让你们失望了”，结果弹幕里全是“你没有对不起谁，你已经很棒了”“你坚持到最后的样子比拿金牌还帅”。
那时候我就想起我去年参加业余羽毛球赛的经历，我水平本来就一般，小组赛第一场就碰到了去年的冠军，打到第二局的时候我脚扭了，肿得像个馒头，裁判问我要不要退赛，我那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辛鑫抽筋还在游的画面，想着我练了3个月，每天下班都去球馆练2小时，要是就这么退了也太亏了，就咬着牙说“我接着打”，最后当然是输了，但是下场的时候对手给我递了冰水，还跟我说“你打得特别拼，很厉害”，我坐在场边揉脚的时候，突然就觉得，其实能不能拿到那块金牌子真的没那么重要，我站在场上没有放弃，拼到了最后一个球,我就已经赢了我自己。
我一直特别反对现在网上的“唯金牌论”，之前有运动员拿了银牌回国，被网友骂“丢中国人的脸”，我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特别生气，你根本不知道那些运动员为了站在赛场上，付出了多少努力，受了多少伤，你坐在家里吹着空调敲几个字，就否定了人家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努力，这本身就是特别不公平的事，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摘金”这一个结果，它教给我们的，是怎么在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再多撑一秒，是怎么面对失败之后重新站起来，是怎么尊重对手也尊重自己，这些东西，比一块金牌的分量,要重一万倍。
写在最后：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摘金时刻”
我后来再去体校看陈佳的时候，她已经在准备全国青年赛了，每天的训练量又加了20%，我问她要是拿不到全国赛的金牌会不会失望，她笑着说：“当然会啊，但是就算拿不到也没关系，我练举重这3年，从之前连饮水机桶都换不动的小丫头，到现在能举起两倍体重的重量，我已经觉得自己很厉害了，就算以后进不了国家队，站不上奥运赛场，我也不亏。”
是啊，摘金从来不是什么“神的剧本”，也不是只有天选之子才能拿到的奖励，它是每个普通人咬着牙、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路，你不用和别人比谁的金牌更亮，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跑了一步，多坚持了一秒，多完成了一个目标,你就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金牌。
我们这一生，其实就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你不用去抢别人的赛道，也不用盯着别人的奖牌看，你只要朝着自己的目标一直跑，总会有属于你的、挂着金牌的领奖台在前面等你，毕竟，每一个敢拼敢熬、不肯放弃的人,都值得一枚属于自己的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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