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某个老小区的野球场上,68岁的张大爷投中了一个超远三分,他抱着皱巴巴的旧篮球“吧唧”亲了一口,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银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翘,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底下最高赞的评论写着“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啊”。
我盯着那条视频看了三遍,突然想起我们总挂在嘴边的“激情”:好像它默认属于聚光灯下的职业运动员,属于20岁出头的年轻人,属于那些不需要为生活奔波的人,但其实不是的,那些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的野球场、跑道、雪场、健身房里的普通人,他们抱着球大笑的时候,冲过终点痛哭的时候,摔了满身伤还爬起来再试一次的时候,都是在实实在在地、用力地亲吻激情。
凌晨四点的篮球场:投中绝杀的那一刻,我亲到了17岁的自己
阿凯是我认识了十年的老朋友,32岁的互联网大厂运营,发际线每年往后退一厘米,肚子上的游泳圈前年就从一层涨到了三层,去年春天我们撸串的时候他还在吐槽,说高中当校队后卫的时候能摸筐,现在爬三楼都喘,当年打市联赛拿的亚军奖牌,早就被儿子拿去当飞盘扔了,“激情?那东西年轻的时候用没了,现在我就想好好摸鱼赚奶粉钱”。
谁知道没过多久,他们公司要办行业篮球赛,整个部门没人愿意报名,行政小姑娘软磨硬泡把他拉去凑数,第一次队内训练,他跑两个折返跑就蹲在地上吐,队友都笑他“凯哥你这是来当啦啦队外援的?”他臊得满脸通红,当天晚上就把压在衣柜最底下的旧球鞋翻了出来,定了凌晨四点的闹钟。
那之后的两个月,他每天四点准时出现在家楼下的野球场,天还没亮,整个小区只有扫大街的阿姨和他的脚步声,练运球练到手指发麻,投三分投到胳膊抬不起来,练到六点半回家冲个澡,换身西装就去上班,我问他何必这么拼,他擦着汗笑:“就想试试,我能不能把当年那个爱打球的自己找回来。”
决赛那天我去了现场,最后三秒他们队还落后1分,队友被逼到底角,把球往三分线外的他手里扔,他跳起来的瞬间,我看见他手腕上还戴着老婆送的本命年红绳,被汗水泡得发皱,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唰”地落进篮筐的同时,终场哨响了,整个场馆都疯了,他抱着给他传球的98年小同事,哭得满脸是汗,连眼镜都滑到了下巴上。
后来我们去吃庆功宴,他把MVP奖杯放在桌上,杯身上的塑料金漆都掉了一块,他却摸了又摸:“球进的那一秒我脑子一片空白,好像一下子回到了17岁的市联赛赛场,那天我也是最后投了个三分,我喜欢的姑娘在看台上喊我名字,我以前以为激情是年轻人的特权,直到那天才知道,只要你愿意伸手碰,它一直都在那等你。”
我跟他碰了碰冰啤酒罐,心里特别感慨,我们总说“我老了,玩不动了”,但老的从来不是年龄,是你不敢再为一件事拼命的念头,篮球不会管你是不是32岁,是不是有脂肪肝,是不是发际线快到后脑勺,只要你愿意跑愿意跳,它就给你最直白的反馈:进了球的爽,赢了比赛的哭,那种实打实的快乐,比你刷三个小时短视频得到的快感,要真实一万倍,那个投中绝杀的瞬间,他哪里是投进了一个球啊,他是凑上去,亲了一口当年那个不服输的自己。
全马终点线:我亲了沾着泥的跑鞋,也亲了重新活过来的自己
我表姐今年35岁,生二胎之后当了全职妈妈,前两年患上了中度抑郁,每天躲在被子里哭,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早上起来给孩子做早饭,送老大上学,回家给老二换尿布,等老公下班做饭,一天24小时,没有一分钟是属于自己的,她连买件200块的新衣服都要犹豫三天,觉得“我天天在家带孩子,穿那么好没用”。
后来楼下的邻居拉她去夜跑,第一次跑她连一公里都坚持不下来,走两步喘三步,跑了一周脚磨了三个大泡,她坐在路边哭,说“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邻居跟她说:“你就当这半小时是给自己放的假,这半小时你不是妈不是老婆,就是你自己,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就歇,不用对任何人负责。”
就这么一句话,把她点醒了,她开始每天等孩子睡了之后下楼跑,从一公里到三公里,到十公里,到半马,跑坏了三双跑鞋,腰上的赘肉一点点没了,也慢慢愿意跟人说话了,去年她报了北京马拉松,我去终点等她,看见她冲过来的时候,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号码布歪了半片,白跑鞋上沾了不知道哪来的泥,鞋面上贴的两个孩子的卡通贴纸,已经磨掉了一半。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她直接蹲在地上,抱着跑鞋“啪”地亲了一口,周围的人都笑,她也不管,抱着鞋哭了半天,后来她跟我说,最后五公里的时候她脚疼得要命,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别跑了,上车去补给站喝热粥不好吗”,另一个说“你再撑撑,你好久没为自己拼过了”,最后她咬着牙冲过了终点,净成绩3小时57分,刚好进了4小时大关。
现在她成了小区跑团的团长,每周都组织宝妈们一起夜跑,已经有好几个和她以前一样陷在家庭情绪里的宝妈,跟着她跑步之后状态慢慢好了起来,她跟我说:“以前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卡在那了,直到跑完全马那天才知道,我还能做到这么多事。”
我特别懂她的感受,我们这代人,好像从成年之后就被绑在了各种身份里:是员工是父母是子女是伴侣,唯独忘了自己是谁,而体育最棒的地方就在于,它给所有人留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出口:你跑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汗,都只为了你自己,不用看老板的脸色,不用考虑家人的需求,不用讨好任何人,你只要对得起你自己就行,那个亲吻跑鞋的动作,哪里是亲鞋啊,是亲那个终于从生活的鸡毛蒜皮里挣脱出来的,全新的自己。
雪场摔了37次的00后姑娘:热爱的温度,比摔疼的痛感更明显
小夏是我部门去年的实习生,01年的小姑娘,平时柔柔弱弱的,连拧个矿泉水瓶都要找同事帮忙,谁知道去年冬天突然迷上了单板滑雪,第一次去雪场,她摔了12次,尾椎骨疼了半个月,坐椅子都得侧着坐,她妈知道了跟她急:“一个女孩子玩那么危险的东西干嘛,摔骨折了怎么办?”她也不顶嘴,转头就开始攒钱,吃了三个月的泡面,攒够钱买了自己的雪板、雪服和护具。
那之后的每个周六,她六点就起床,坐两个小时的公交去郊区的雪场,摔了就爬起来,摔了就爬起来,她还专门记了个小本子:第一次去摔12次,第二次摔8次,第三次摔5次,第十次去的时候,她终于能流畅地从初级道滑下来,那天她在雪场疯了一样滑了一趟又一趟,脸冻得通红,还买了个草莓冰棒奖励自己。
上个月她去参加一个大众组的单板障碍赛,出发前还在缆车上偷偷啃冰棒,护目镜上沾了点冰棒的印子都没擦,最后她拿了第8名,连奖牌都没有,冲过终点的时候,她蹲下来捧了一把干净的雪,“吧唧”亲了一口,对着镜头比了个耶,手上的护腕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晚上我们给她庆祝,她撸起袖子给我看胳膊上的淤青,笑得眼睛都弯了:“姐你不知道,我滑过最后一个障碍的时候,风刮在我脸上,我感觉我整个人都飞起来了,那点疼根本就不算事。”
她现在还在攒钱,说今年冬天要去长白山滑雪,还要考滑雪教练证,以后要教更多女孩子滑雪,她说:“以前我总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直到学会滑雪才知道,原来只要我愿意摔,愿意试,我也能做到别人能做到的事。”
我特别喜欢她身上那股劲,我们总说“激情”是很虚无的东西,其实它特别具体:具体到你摔了37次还想再滑一次的冲动,具体到你冻得手都麻了还想再滑一趟的渴望,具体到你明明知道可能会疼会受伤,还是愿意抱着雪板往坡上走的那几步,很多人总说“我三分钟热度,我做什么都坚持不下来”,其实不是你坚持不下来,是你没遇到那件让你愿意摔了又爬的事,一旦遇到了,你就会知道,那种滚烫的热爱,比任何疼痛都更有力量。
我们不用当冠军,只要敢伸手碰,就能亲吻到属于自己的激情
前阵子我和一个退役的省队篮球运动员聊天,他说以前在队里的时候,觉得激情就是拿金牌,就是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就是电视上的聚光灯都打在你身上的感觉,后来他退役了,开了个青少年篮球培训班,每天教一群七八岁的小朋友拍球,看见小朋友第一次投进篮筐,蹦得比球还高的时候,他才明白:激情从来不是聚光灯的专属,是每个普通人心里那点不愿意熄灭的小火苗。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生活没意思,没激情,躺平算了”,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想劝一句:你去家楼下的野球场站十分钟,看看那些光着膀子打球的大叔,为了一个球争得面红耳赤,进了球就拍着队友的背大笑;你去城市的跑道上走一走,看看那些戴着耳机跑步的人,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却还在咬着牙往前迈;你去任何一个运动场待一会,你就会知道,激情从来不是从天而降的,是你要主动凑上去,伸手碰,甚至摔几跤,才能亲到的东西。
我去年开始学打羽毛球,一开始连发球都发不过网,练了三个月,第一次打赢了比我多练半年的朋友,当时我抱着球拍蹦了半天,手心的汗把拍柄都浸湿了,那种快乐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知道我这辈子都当不了羽毛球运动员,也拿不到任何奖牌,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为了练发球胳膊疼了三天,我为了接一个球摔了一跤蹭破了膝盖,我打赢了球之后开心得吃了两大碗米饭,这些实实在在的感受,就是属于我的激情啊。
我们不用当什么世界冠军,不用拿什么了不起的奖牌,我们只要在投进一个三分的时候笑一笑,在跑完全程的时候哭一哭,在摔了几十次终于学会一个动作的时候蹦跶两下,就已经在好好地亲吻激情了,就已经把日子过得比很多人都滚烫了,毕竟啊,活着最棒的事,不就是为了那几个让你觉得“人间值得”的瞬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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