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市运会业余羽毛球赛做现场采写,刚好碰到我认识了三年的球友小冉拿了女单冠军,她站在一米多高的领奖台上,穿了件亮黄色的运动T恤,脖子上挂着金牌,举着水晶奖杯笑的时候,虎牙露出来,台下的亲友团喊得快把体育馆的顶掀了,闪光灯闪得人眼睛发花,散场的时候好多人围着她要合影,说她是“业余圈的羽毛球女神”,说“你太有天赋了,打两年就能拿冠军”,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想起一周前在骨科诊所碰到她的样子:脚腕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裤腿卷到膝盖,膝盖上还留着上周练步法摔的疤,攥着医生开的冷敷袋坐在椅子上掉眼泪,说“我怕我站都站不住,怎么打比赛啊”。
那一瞬间我突然特别感慨:我们好像总习惯用某一个高光瞬间,去定义所有和体育绑定的人,你看到的是他站上领奖台的风光,是朋友圈里晒的马拉松奖牌,是球场上一跃而起的扣篮,可那些藏在高光背后的、没被镜头拍到的、甚至不好意思说给别人听的片段,才是大多数人和体育打交道的真实模样。
你看到的我是领奖台上的赢家,没看到的我是诊所里的常客
小冉拿冠军那天,赛后采访有记者问她“夺冠的秘诀是什么”,她想了半天说“可能是我比较能扛疼吧”,台下的人都笑,以为她在说俏皮话,只有我知道她这句话是真的。
她28岁才开始正经打羽毛球,之前是互联网公司的行政,每天坐办公室十几个小时,颈椎突出到经常头晕,下班路过球馆觉得有意思,就报了个成人班,刚开始练步法的时候,教练要求每天跑20组米字步,她下班吃完饭就扎进球馆,别人跑20组,她跑30组,跑坏的运动鞋鞋底,现在堆在她家里的阳台有整整8双,去年冬天为了练腿部力量,她每天早上6点爬起来家附近的公园爬台阶,下雪天台阶滑,她摔过一次,膝盖磕在石阶上,缝了三针,现在留了个浅褐色的疤,领奖那天她穿了短裙,所有人都盯着她手里的奖杯,没人注意到那个疤。
这次比赛前一周,她练接杀的时候扭了脚,当时就站不起来了,去医院拍片子说软组织挫伤,医生让她至少休息半个月,她拿着片子蹲在医院走廊哭,说“我准备了整整一年,你让我现在放弃我不甘心”,接下来的一周她每天上午去诊所做理疗,下午拄着拐去球馆看队友训练,在脑子里模拟走位,比赛前一天她脱了拐试着走了两步,疼得直抽气,还是跟教练说“我能上”,决赛打第三局的时候,她救一个网前球崴了一下,全场都“啊”了一声,她蹲在地上缓了三秒,又站起来接着打,最后赢了比赛的时候,她连举拍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一种论调:“能拿奖就是有天赋,没天赋努力也没用”,说真的,我在体育圈待了快十年,见过太多所谓的“天赋型选手”,最后能拿到成绩的,全是靠咬着牙熬出来的,我们总觉得奥运冠军、职业选手拿奖是理所当然,却忘了他们背后是十几年如一日的训练,是一身的伤病,是无数次想要放弃又撑下来的瞬间,就连我们这种业余爱好者,想要拿一个市级比赛的奖,都要付出几年的时间,流不知道多少斤的汗水。
我一直觉得,“赢”从来不是体育的终极意义,那些你咬着牙和伤病对抗、和惰性对抗的时刻,才是体育给你最好的礼物,哪怕你这辈子都拿不到任何一个奖项,只要你在运动里学会了不轻易放弃,学会了和自己的身体和平共处,那你已经是自己人生的冠军了。
你看到的我是朋友圈的自律达人,没看到的我是也想瘫着喝奶茶的普通人
我自己平时喜欢跑马拉松,朋友圈里经常晒完赛的奖牌,配文都是“坚持就是胜利”“你跑过的每一步都算数”之类的话,好多朋友评论说“你太自律了”“我要是有你一半毅力就好了”,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天生自律的人,我也爱喝冰可乐吃火锅,每次跑完步我都要奖励自己一个冰淇淋,有好几次我报了比赛,赛前一天还窝在沙发里不想动,想直接退赛算了。
上个月跑兰州半程马拉松,我前一周加班加了整整七天,每天都熬到凌晨三点才睡觉,比赛前一天晚上我收拾参赛包的时候,都在想要不就算了,来回机票钱都花了,不如在酒店睡一上午吃碗牛肉面就回去,第二天早上五点起来去起点,太阳还没出来,风一吹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更不想跑了,枪响之后我跟着人群挪了半天,跑到18公里的时候我实在撑不住了,腿沉得像灌了铅,就蹲在路边喘气,想直接上收容车,这时候旁边跑过去一个头发全白的大爷,看起来得有60多岁了,他停下来给了我半块能量胶,说“小伙子,别放弃,慢慢颠,到终点就能拿奖牌,还能领完赛的白兰瓜吃”,我就跟着他慢慢跑,最后比我之前的个人最好成绩慢了10分钟,但冲过终点的时候我还是特别开心,那种差点放弃又坚持下来的快感,比我跑了PB还爽。
现在网上特别喜欢造“自律人设”,健身的必须有马甲线八块腹肌,跑步的必须全马破三,打球的必须能扣篮,好像只要你运动,就得活成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不能吃垃圾食品,不能偷懒,不能有想要放弃的时候,我觉得这种风气特别扯淡,我们都是普通人,有惰性是太正常的事了,我认识一个健身博主,平时朋友圈晒的都是低卡餐和健身照,私下里跟我们聚会,一次能吃两盒炸鸡,吃完了第二天加练一小时就行,根本没有那么多“必须”和“应该”。
运动这件事,从来不是给你套枷锁的,是让你更开心的,你不用逼自己必须练出马甲线,不用逼自己必须跑完全马,你每天下班散半个小时步,周末和朋友打半个小时羽毛球,哪怕你运动完转头就去吃火锅,也比你天天躺着不动强,不用为了别人的眼光去运动,也不用为了晒朋友圈去运动,你自己舒服、自己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你看到的我是不务正业的运动疯子,没看到的我是靠运动捡回了生活的人
我之前在跑团认识一个老周,今年45岁,是做建材销售的,三年前他体检的时候查出来高血压、高血脂、重度脂肪肝,医生跟他说“你再这么喝下去,不出五年就得心梗”,那时候他180斤,爬三楼都喘,身边的朋友都劝他“你都这岁数了,还折腾啥,少吃点油就行了”,他没听,愣是开始跑步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跑100米都喘得不行,走两步歇三步,朋友圈有人笑他“老周你这是干嘛啊,都快退休了还学年轻人跑马拉松,别再跑出事了”,他也不管,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绕着小区跑,从1公里到3公里,再到5公里、10公里,跑了一年,他瘦了30斤,再去体检,脂肪肝没了,血压也稳了,现在他全马能跑进4小时,去年还去参加了北京马拉松,完赛的时候他给我发消息,说“我年轻时候都没这么为一件事拼过”。
之前有好多人说他“不务正业”,说天天把时间花在跑步上,耽误工作,但老周说,自从他开始跑步,业绩反而比之前好了,之前他谈客户,都是约着喝酒,喝到吐都不一定能签单,现在好多客户知道他爱跑步,都主动约他早上一起跑,跑几次步,合同就签了,不用喝酒,身体也舒服,更重要的是,他之前和儿子关系特别差,儿子上高中,觉得他天天就知道喝酒应酬,跟他没话讲,现在儿子也跟着他跑步,父子俩每周六都一起跑5公里,什么话都聊,儿子说“我现在才觉得我爸是个特别厉害的人”。
我听到太多人说“运动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有那时间不如多赚点钱”,但我始终觉得,体育从来不是生活的对立面,它是给你生活托底的东西,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有稳定的情绪,有不服输的劲头,这些东西是你赚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我见过太多人年轻的时候拿命换钱,到老了拿钱换命,要是能用每天一小时的运动,换你后半辈子少去几次医院,多陪家人几年,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体育的本质,从来都是属于普通人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提到体育,想到的都是奥运冠军、破纪录、领奖台,好像体育是少数有天赋的人的事,和普通人没关系,但我在这个行业待了这么久,见过最多的,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选手,是一个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楼下公园每天打太极的大爷,放学路上在篮球场打球打到天黑的中学生,每天晚上在江边夜跑的上班族,甚至是体重200斤,刚开始每天慢慢走两公里的胖子。
你看到的他们,可能只是运动的某一个瞬间,你看不到的是:大爷打太极是因为前几年中风,现在能自己走路已经是奇迹;中学生打球是因为爸妈离婚,只有在球场上他才能忘了烦心事;上班族夜跑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跑半个小时就能缓过来;那个胖子走路是因为刚生完孩子,想身体好一点能多陪孩子几年。
这些人没有上过领奖台,没有拿过奖牌,甚至很多人跑一辈子都跑不完一次马拉松,但他们才是体育最真实的底色,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赢,它是你摔倒了再爬起来的勇气,是你压力大的时候的出口,是你和朋友交流的方式,是你能健健康康陪在家人身边的底气。
你看到的我,可能是领奖台上的30秒,可能是朋友圈里的一张照片,可能是球场上的一个进球,但那些你看不到的:凌晨6点的日出,磨穿的运动鞋底,流在跑道上的汗水,想要放弃又咬着牙撑下来的瞬间,运动完吃的那口冰淇淋,和朋友打完球一起吃的烧烤,跑完步吹过的晚风,这些才是最真实的我,也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毕竟啊,我们运动,从来不是为了让别人看到我们有多厉害,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开心、更健康、更有底气,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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