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给过去20年中国球迷的集体青春找一个声音符号,詹俊的声音绝对榜上有名,从凌晨四点的欧冠决赛,到世界杯的决赛赛场,再到让无数人爱恨交织的国足世预赛,这个带着点广东口音、吐字快得像机关枪、总能精准报出每一个球员履历的解说员,早已经成了我们看球时最熟悉的“背景音”,很多人说,看球不听詹俊解说,就像吃火锅没有蘸料,总觉得少了点味道,而在我看来,詹俊给这个行业留下的财富,远不止几句出圈的金句那么简单。
从台大高材生到解说台“活数据库”:没有谁的热爱是凭空发光的
很多人对詹俊的第一印象是“记性好”,好像世界上没有他不知道的球员资料:不管是五大联赛的豪门球星,还是足总杯里名不见经传的低级别联赛前锋,甚至是亚冠赛场上东南亚俱乐部的替补门将,他都能张口就报出对方的青训履历、最近3个赛季的进球数,甚至是家人的职业,有人调侃他“脑子里装了整个维基百科的足球板块”,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份“超能力”背后,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笨功夫。
我高中的时候第一次认识詹俊,是2018年欧冠决赛皇马对阵利物浦,当时我躲在宿舍的被子里,用偷偷藏的3G手机看直播,流量卡得一卡一卡的,但是詹俊的声音格外清晰,当贝尔打进那记惊世倒钩的时候,他那句“天外飞仙!我的天呐!”喊出来的瞬间,我激动得直接把手机甩到了下铺的脸上,把整层宿舍的宿管都招来了,第二天我特意去搜了这个解说员的资料,才知道他出身广东的书香门第,爷爷是著名的学者詹安泰,他自己是中山大学德语系的高材生,本来有机会去做翻译或者进高校,却因为对足球的热爱,一头扎进了解说行业。
早年在广东台做体育编辑的时候,网络还不发达,没有随手可查的数据库,詹俊就自己攒了十几本剪贴本,每天翻国外的足球杂志、报纸,把球员的资料剪下来贴在本子上,标注清楚每一个人的技术特点、近期状态,就连哪个球员最近受伤缺阵多久、家里有没有小孩出生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后来去ESPN解说英超,他为了搞清楚每一支球队的背景,特意托国外的朋友给他寄当地俱乐部的官方队刊,每次解说前至少要花3天时间准备资料,光是赛前要梳理的文字稿就有三四十页,我后来和一个在体育媒体行业工作的朋友聊天,他说现在很多年轻解说一场比赛的准备时间不超过2小时,百度一下两队的首发名单就敢上台,对比詹俊的这份认真,差距真的不是一星半点。
我自己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我和朋友去线下的观赛点看阿根廷对阵法国的决赛,现场挤了三四百个球迷,老板放的就是詹俊和张路的解说,当梅西在加时赛打进第二个球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和詹俊那句“梅西再次破门!这是属于他的世界杯!”叠在一起,我当时鸡皮疙瘩直接起来了,身边有个00后的小球迷一边哭一边说,他从10岁开始看球,听的就是詹俊的解说,现在他考了体育传媒的专业,以后也想做像詹俊一样的解说员,你看,真正的热爱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的,你花了多少功夫,观众都能感受得到。
敢说真话的解说员,才是球迷的“自己人”
詹俊真正破圈,是2022年世预赛中国队1-3输给越南那场比赛之后,他在解说席上憋红了脸说的那句:“中国队的球员们,你们对得起熬夜看球的球迷吗?踢成这个样子,你怎么睡得着的?”这句话当时直接刷爆了整个社交媒体,不是因为他骂得狠,而是因为他说出了所有球迷憋在心里的话。
我当时是和我爸一起看的那场球,我爸看了30年国足,从十强赛出线的狂喜,到一次次折戟预选赛的失落,那天看完比赛他直接把手里的遥控器摔在了沙发上,我妈出来骂我们俩大半夜发神经,我当时刷微博,看到詹俊的那段采访,他说自己解说的时候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摔话筒,“我知道说这些话可能会得罪人,但是我不说,对不起那些熬到三点钟看球的球迷,对不起那些在场上拼到最后一分钟的归化球员”,那天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球迷喜欢詹俊,不是因为他专业能力强,而是因为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球迷的一份子,他和我们一样会为了进球狂喜,会为了输球愤怒,而不是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说一些“球员已经尽力了”“我们还有机会”的官话。
很多人都知道詹俊是利物浦的死忠球迷,但他从来不会把个人喜好带到解说里,2021年曼联主场对阵利物浦,C罗打进了一记世界波,詹俊当时直接脱口而出:“漂亮!C罗这球打的太精彩了,绝对的世界级进球!”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是利物浦球迷就吝惜对对手的赞美,后来有球迷在他的微博下面留言说“俊哥你怎么能夸曼联的球员”,他回复说:“我首先是一个足球解说,其次才是利物浦球迷,好的表现就值得夸奖,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我之前看过一段对詹俊的采访,记者问他会不会怕说真话得罪人,他说:“我做解说20多年,从来没有说过违心的话,球迷花钱花时间看球,不是来听我们打太极的,你说的是不是真话,大家听得出来。”现在很多解说为了不得罪粉丝、不影响自己的商业代言,明明球员踢得烂也要硬吹,明明裁判判罚有问题也要说“判罚没问题”,对比之下,詹俊的这份敢说,才是最珍贵的。
流量时代里,詹俊守住了解说员的最后一份体面
现在的体育解说行业,早就成了流量的竞技场:有的解说靠炒CP博眼球,有的靠故意骂球员上热搜,有的直播的时候一半时间在带货,真正把心思放在解说上的人越来越少,但是詹俊好像一直是这个行业里的“另类”。
我去年刷到过詹俊的一次直播,他和张路指导一起聊新赛季的英超,直播间里有不少人刷礼物,他看到了直接说:“大家不用给我刷礼物,钱留着买两张球票支持自己喜欢的球队,或者买两本足球杂志看看,都比给我刷礼物强。”他的社交平台上,除了比赛预告和解说感想,几乎没有别的内容,很少接乱七八糟的商业代言,也从来不会去参加什么综艺博热度,有次记者问他为什么不多接点广告多赚点钱,他说:“我现在赚的钱已经够花了,解说这份工作是我喜欢的,我不想因为别的事,让球迷觉得我变了。”
上个月我去广州看中超的比赛,散场的时候遇到一个60多岁的老球迷,他手里拎着个收音机,正在放詹俊解说的英超精华,他说自己从90年代就听詹俊的解说,那时候还是广东台的粤语解说,后来詹俊改说普通话了,他也跟着听,现在他10岁的孙子看球,也指定要听詹俊的解说。“我们一家三代都是听他的声音长大的,现在的年轻解说说话花里胡哨的,我们听不懂,就爱听詹俊说,实在,不忽悠人。”
我始终觉得,詹俊的走红,本质上是观众对专业主义和真诚的致敬,现在太多行业都在追求短平快,大家都想着怎么用最少的力气赚最多的钱,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来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但是詹俊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不管在什么行业,你只要肯下笨功夫,肯说真话,肯真的把观众放在心上,就永远不会被淘汰。
前几天刷到詹俊的一条微博,他说自己周末去看了广州本地的青少年足球比赛,看到好多小孩子在球场上跑,跑得满头大汗但是特别开心,他站在场边看了整整一个小时,我突然就觉得,詹俊为中国足球解说行业留下的,不只是“你怎么睡得着的”“天外飞仙”这些脍炙人口的金句,也不只是几十年积累的专业经验,更是一种信念:只要你真的热爱,真的尊重观众,真的尊重这项运动,你就永远有存在的价值。
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球迷来说,能在看球的时候有这么一个懂球、敢说、又有人情味的解说陪着,真的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以后我要是有了孩子,带他看的第一场球,肯定也要放詹俊的解说,我会告诉他,这个说话有点快、偶尔会冒出一两句金句的叔叔,是中国最好的足球解说,也是我们这代人青春里,最难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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