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下班路过家附近的野球场,我看见个穿洗得发白的24号紫金球衣的小伙子,留着和科比早年一样的寸头,接球后后撤步投进压哨三分,下意识就咬了咬球衣下摆,抬手比了个吹枪口的动作,场边有人起哄喊“科比啊”,他挠着头笑,露出手腕上戴的黑曼巴logo腕带,我站在路边看了好久,鬼使神差掏出手机给阿凯发了条消息:“刚见着个小孩,后仰跳投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阿凯是我认识了15年的科比球迷,也是我见过最把“曼巴精神”当人生信条的人,我们这代科比球迷,好像都有个共通的特点:很少把“我爱科比”挂在嘴边,但你只要看他打球的动作、遇到事的那股拧劲,甚至书桌角落贴的旧剪报、鞋架上摆的发黄的ZK战靴,你就知道,这个人的青春里,肯定住过那个穿紫金球衣的偏执狂。
我们的青春里,都存着一个叫科比的坐标
我和阿凯高中同班,2008年湖人打凯尔特人总决赛那会儿,我们整个男生宿舍都疯了,那时候学校不让带电子设备,我们凑钱买了个二手MP4,把流量包攒着提前下好直播源,上课的时候把MP4塞在书桌洞里,用校服袖子挡着看,一群人脑袋凑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G7最后一分钟湖人落后10分的时候,阿凯先红了眼,比赛结束哨声吹响的那一刻,他直接把校服外套蒙在头上,趴在桌子上闷声哭,肩膀抖得厉害,我们那时候还笑他,不就是输个球吗至于吗?他后来把校服扯下来,眼睛肿得像核桃,在笔记本扉页狠狠写了一行字:“第二名就是头号输家”,旁边贴了张从体育杂志上剪下来的科比失落离场的照片。
那时候我们的青春好像全部都围绕着篮球和科比转:课间10分钟也要抱着球跑到操场投几个后仰,模仿科比投篮之后的跟随动作,把校服袖口挽到胳膊肘,就为了和他的习惯一样;攒三个月早饭钱买科比的海报,贴满宿舍的墙,宿管阿姨查寝撕一张我们补一张;阿凯为了买一双ZK4,整整吃了两个月泡面,每天就啃红烧牛肉面配榨菜,最后把鞋拿到手的那天,他抱着鞋盒子在宿舍转了三圈,连打球都舍不得穿,只有打班级联赛的时候才敢拿出来。
我至今记得高二那年的班级联赛决赛,最后3秒我们班还落后1分,阿凯在三分线外接球,面对两个人的防守直接后仰跳投,球擦着篮筐边缘滚进去的那一刻,整个操场都炸了,阿凯落地之后直接捶了捶胸口,抬手指向天花板,和科比拿总冠军之后的动作一模一样,那天晚上我们在宿舍喝罐装啤酒,阿凯举着罐说:“我这辈子要是能有科比十分之一的狠劲,就什么事都能做成。”
那时候我还觉得,我们追的不过是个远在大洋彼岸的球星而已,后来才慢慢懂,少年时期喜欢的偶像,本来就是我们对自己的期待:我们喜欢的从来不是那个完美的篮球运动员,是那个摔断手指掰回去接着打、跟腱断裂还能站着罚完球、哪怕全世界都不看好他也能咬着牙把冠军拿回来的普通人,是我们想成为的那种“永远不服输”的人。
他的那句“总有人要赢”,我们用到了生活里
2016年科比退役战那天,我们已经上大三了,整个男生宿舍楼的走廊里都飘着尖叫,我们一群人挤在宿舍的小电脑前面,看着科比最后一节疯狂砍分,最后投进反超球的时候,整个宿舍楼的人都在拍栏杆喊“科比”,他最后站在球场中央说“Mamba Out”的时候,阿凯手里的可乐罐都被捏变形了,眼泪砸在键盘上,湿了好大一片。
那天晚上我们搬了两箱啤酒去操场坐了半宿,阿凯喝得脸通红,跟我们说他以后要当建筑师,要像科比练投篮一样,把图画到最好,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他的酒话,没想到毕业之后他真的进了设计院,每天泡在办公室画图,最早也是凌晨两点才下班,第一年就熬出了胃溃疡,住了三天院,出院第一天就抱着电脑回去改方案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工作第三年的那次项目事故,他跟着的团队做的地标建筑方案出了错,领导把锅全甩到了他头上,当着全公司的面把他的方案扔在地上,让他要么滚蛋要么三天之内拿出新方案,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在路边摊喝了三瓶冰啤酒,撸着烤串哭,说他真的撑不住了,想辞职,我刚想劝他,他突然抹了把脸笑了,说:“你还记得科比说过啥不?总有一个人要赢的,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那三天他真的没回家,在公司的行军床上睡了不到10个小时,改出来的方案最后拿了当年的省级设计金奖,领导给他升了主管,颁奖那天他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是他站在领奖台上,背景是科比拿总冠军的海报,配文只有四个字:“曼巴精神”。
我见过太多人说“追星没用”,说偶像的力量都是虚无缥缈的鸡汤,但对我们这些科比球迷来说,他说过的那些话从来都不是空的:当你加班到凌晨三点想睡觉的时候,当你打比赛最后一分钟想放弃的时候,当你遇到坎觉得自己熬不过去的时候,你脑子里总会冒出来他那句“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冒出来他跟腱断裂还站在罚球线上的样子,你就会觉得,好像再撑一下,真的就能熬过去,他不是远在天上的星星,是你每次撑不住的时候,在你后背推你一把的人。
2020年的冬天,我们聚在球场给老大补了场“见面会”
2020年1月27号那天的细节,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大年初三,我还窝在被窝里睡懒觉,阿凯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说:“科比走了,直升机出事了。”我第一反应是他开玩笑,骂了他一句有病,伸手拿手机刷微博,第一条推送就是“科比·布莱恩特因直升机事故遇难”,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眼泪突然就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那天下午阿凯开车来接我,我们去了城市东边的篮球公园,那里已经聚了好几百个科比球迷,大家都穿着8号或者24号的球衣,有人抱着科比的海报,有人拎着一袋子篮球,有人搬了投影仪在放科比的生涯高光集锦,没有人闹,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站着,有人拿着篮球投三分,投丢了就摇摇头笑,说“这球要是老大投肯定进”。
我印象最深的是个穿8号球衣的大叔,看起来四十多岁,带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手里举着个画着黑曼巴的蜡笔画,大叔说他从98年就开始看科比打球,昨天晚上知道消息之后坐了一晚上,今天特意带儿子过来,“我儿子没见过老大打球,但我得告诉他,爸爸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人是个全世界最拼的人,以后你做人做事,也要像他一样。”还有个小姑娘,穿了件特别大的24号球衣,是她男朋友的,她男朋友是篮球教练,当天特意给所有学员放了半天假,带他们过来给科比鞠个躬,说“这是我师父的师父”。
那天我们从下午待到晚上,有人带了蛋糕,上面写着“老大,我们想你了”,大家轮流给蛋糕上插蜡烛,每人许了个愿,阿凯那天没怎么说话,就抱着个篮球投了一下午三分,投到最后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他坐在场边跟我说:“我还想着等以后攒够钱,去洛杉矶看他的名人堂演讲呢,怎么就没机会了呢。”风一吹,他的眼睛又红了。
那天我才明白,“科比球迷”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标签,是一个横跨了20多年的记忆共同体,我们可能年龄差了二三十岁,可能来自天南海北,可能从事着完全不一样的工作,但我们都看过同一个人的比赛,都为同一个人的绝杀尖叫过,都把同一句话当成过人生信条,我们素不相识,但我们看到彼此身上的紫金球衣,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最好的纪念,是把曼巴精神活成自己的生活
现在距离科比离开已经三年多了,我们很少再像当年那样把他挂在嘴边,但他的影子其实一直都在我们的生活里。
阿凯去年结婚,婚礼上特意留了一分钟的专属环节,投影上放的不是他和新娘的恋爱合照,是从他高中穿24号球衣打比赛,到工作之后拿奖,再到现在的照片,每张照片里都有科比的元素:要么是手腕上的曼巴腕带,要么是办公桌边的科比手办,要么是背景里贴的海报,他拿着话筒说:“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我想让我的青春也来见证一下。”台下坐的好多他的球友,都红了眼,他老婆知道他喜欢科比,给他定制的婚鞋都是紫金配色,鞋舌上绣了个小小的黑曼巴logo。
我上周在球场遇到的那个08年出生的小伙子,他说他从来没看过科比的直播比赛,但是他爸爸是老科比球迷,从小给他讲科比的故事,教他打的第一个篮球动作就是后仰跳投,给他买的第一件球衣就是24号,他说他现在打球的时候,遇到落后的情况就会想科比,“我爸说,只要比赛还没结束,就永远有机会赢,这是科比叔叔说的。”
你看,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是我们每次投进绝杀之后下意识做的庆祝动作,是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咬咬牙坚持的那股劲,是我们给孩子买的第一件迷你24号球衣,是我们每年8月23号都会多买的那一块蛋糕,是每年1月27号都要去球场投的那几个三分。
经常有人问我,你都快30岁了,怎么还喜欢科比啊?我每次都会说,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他从来没见过你,但是他陪你走过了整个青春,他从来没跟你说过话,但是他说的每句话都在你撑不住的时候拉过你一把,对我们科比球迷来说,科比就是这样的人。
我们不需要天天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我们只需要好好打球,好好生活,遇到想做的事就拼尽全力,遇到坎了就咬着牙熬过去,永远不服输,永远不认输,永远相信“总有人要赢,为什么不能是我”,这就是我们作为科比球迷,给他最好的纪念。
2020年冬天我们掉的那些眼泪,到今天都还闪着光,那些光会照着我们,带着他的那一份,一直好好走下去。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