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赛前拍胸脯说“没事”的坑，后来都成了扎在腿上的针
2022年是我入坑跑步的第7个月,此前我的最好成绩是10公里58分钟，跑圈的朋友捧了我两句“新手天赋怪”，我就飘得找不到北了，觉得半马不就是两个10公里加个零头，能有什么难的。 现在回头看，我当时简直是把“赛前作死指南”从头到尾执行了一遍：比赛头天我特意拉着朋友去无锡老巷子里吃酱排骨，甜丝丝的肋排我一个人啃了三块，就着外脆里糯的玉兰饼，灌了两大杯冰可乐，撑得连腰都弯不下去才回酒店，本来定好10点睡觉，结果躺床上刷小红书刷到了别人拍的锡马樱花跑道，越看越兴奋，又去跑群里跟人聊配速聊到两点多，睡了不到4小时就被闹钟薅起来。 出门的时候我还嫌麻烦，把朋友塞给我的盐丸和能量胶又放回了酒店抽屉，心里想着“我平时跑10公里什么都不用带，半马咬咬牙就完了”，脚上穿的是前一天刚收到的新跑鞋，连一次5公里都没磨合过，我还美滋滋地觉得“新鞋软，跑起来肯定舒服”。 前5公里我确实飘得很，路边的志愿者喊加油我还抬手比耶，超了好几个穿恐龙服、洛丽塔跑马的爱好者，心里还盘算着说不定能跑进2小时，到时候朋友圈文案都想好了，10公里的时候我就觉得脚后跟磨得疼，停下来脱鞋一看，袜后跟已经被血渗红了，两个硬币大的水泡明晃晃地鼓在脚跟上，那时候我还嘴硬，撕了块创可贴贴上就继续跑，13公里的时候腿开始发沉，太阳晒得我头晕，喉咙里干得像要冒烟，补给站的纸杯水我一口能灌两杯，还是觉得咸得慌，腿肚子突突地跳，明显是抽筋的前兆。 熬到17公里的时候我实在撑不住了，左脚一落地就抽得疼，直接蹲在了路边，疼得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到地面上，没过多久一个穿黄色急救配速员背心的大姐跑过来，蹲下来给我喷云南白药，瞅了一眼我脚上的新跑鞋就笑了：“小伙子第一次跑吧？我今天都碰见三个穿新鞋跑崩的了。”我脸涨得通红，挠着头说我以为半马不难，大姐一边给我揉腿一边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觉得自己年轻身体好，什么坑都敢踩，等疼到自己身上才知道，跑步从来不是靠蛮力的。” 最后我是瘸着走了4公里到的终点，净成绩2小时47分，比我预期的慢了快40分钟，脚后跟的泡早就磨破了，袜子黏在伤口上，回到酒店脱袜子的时候我疼得直抽冷气，整整一个礼拜下楼都一瘸一拐的，朋友圈晒奖牌的时候我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走回来的，只配了句“顺利完赛”，但那次的疼我算是刻进骨头里了，当天就给自己列了三条规矩：永远不再穿新鞋参加比赛，永远不再赛前胡吃海喝熬夜，永远不再空手上路跑半马以上的距离。 那时候我还觉得这“永远不再”是丢人的事，是我能力不够的证明，后来见的人多了才明白，这四个字哪里是认怂啊，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跟运动最该有的相处方式。
“永远不再”不是认怂，是对热爱最基本的敬畏
我发小大刘是打了十几年篮球的老球痞,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就是校队的主力，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怕造”：冬天零下好几度，他穿着短袖就能往球场上冲，热身？不存在的，他总说“热身那几分钟我都能投10个篮了”，打起来更是不要命，抢篮板的时候往天上跳，落地的时候崴脚是常事，每次崴了就蹲在场边缓两分钟，觉得不疼了又上去打。 2019年冬天他吃了大亏，那次单位组织篮球赛，决赛最后30秒他们队落后1分，大刘跳起来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踩在别人脚上，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当时膝盖就肿得像个馒头，去医院一查，十字韧带撕裂，做手术加康复整整花了一年时间，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腿上戴着支具，蔫得像个霜打的茄子，说“我以后不会真的打不了球了吧”。 现在大刘打球比谁都惜命，哪怕是夏天30多度的天，到了球场先做20分钟热身，扩胸、转膝、压腿，一套动作下来比谁都标准，护膝护踝戴得严严实实，打起来也不再猛冲猛跳，有空位才投，有人拼抢就让，以前总笑他“打养生球没意思”的球友，现在反而都羡慕他：我们这些一起打球的，要么膝盖有积液，要么腰间盘突出，就32岁的大刘，啥毛病没有，每周能打三次球，去年单位篮球赛还带着队伍拿了冠军。 上次我们打完球去吃烧烤，他举着啤酒杯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怕受伤’是丢人的事，是不够热爱，现在才想通，我要是当时把腿造废了，以后再也打不了球，那才是真的对不起自己这点热爱，我现在就跟自己约定，永远不再没热身就上场，永远不拿自己的膝盖赌一个球的输赢，我还想打到60岁呢，跟我儿子一起打。” 我之前去室内攀岩馆认识的一个教练，以前是省队的运动员，曾经为了冲一个国内的难度赛冠军，赛前试线的时候嫌麻烦，没检查保护绳的结就往上爬，快到顶的时候绳结松了，他整个人从12米的高度摔下来，腰砸在保护垫的边缘，躺了整整三个月才站起来，现在他带学员，第一节课永远是教怎么检查装备，怎么系安全结，自己每次爬之前，哪怕是最简单的线路，也要把绳结、锁扣、保护垫检查三遍，他说：“以前我总觉得‘不拼怎么赢’，现在才懂，你首先得能站在岩壁下，才有机会谈赢，我永远不再抱任何侥幸，攀岩可以有第二次机会，命没有。” 我以前看体育比赛，总被那些“拼到最后一秒”“哪怕爬也要爬到终点”的故事感动，觉得这才是体育精神，直到自己踩过坑，见过身边人受伤才明白，对于专业运动员来说，那是他们的职业使命，是他们对职业的尊重，但对于我们这些把运动当生活一部分的普通人来说，“永远不再犯同样的错”，“永远不再拿自己的身体赌输赢”，才是对热爱最基本的敬畏，毕竟你爱的是篮球本身，是跑步本身，是攀岩本身，不是那一次的输赢，那一块奖牌，那朋友圈的几个赞，如果为了一次的高光，就把以后几十年享受运动的机会搭进去，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比起“永远突破极限”，“永远不再踩同个坑”才是普通人的运动真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运动圈里刮起了一股“极限风”：刚跑了3个月步的人，就要去挑战全马；刚学了一个月滑雪的人，就要上高级道；刚打了几次篮球的人，就要学职业球员扣篮，好像你不“突破极限”，你就是不够热爱，就是不够厉害。 我去年刷到过一个视频，一个刚跑步3个月的95后男生，为了完成自己的第一次全马，跑了30公里的时候脚已经疼得抬不起来了，还是硬撑着往前挪，最后几公里是单腿跳着到的终点，视频里他举着奖牌哭，配文是“只要坚持就没有做不到的事”，评论区全是夸他“意志力强”“精神可嘉”的，可不到一个礼拜，他就发了后续，说自己跟腱断裂，至少半年不能跑步，搞不好以后都不能剧烈运动。 我当时在评论区留了一句“其实没必要硬撑的”，还被人怼了：“你懂什么？这就是体育精神！” 我确实不懂这样的“体育精神”，我只知道，我们大部分人开始运动的初衷，不是为了当冠军，不是为了突破人类极限，就是为了减减肚子上的赘肉，为了下班之后能出一身汗放松一下，为了跟朋友有个聚会的由头，为了能有个好身体，多陪家人走几年，如果为了一次所谓的“突破”，就把身体搞坏了，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2023年我又去跑了一次锡马，这次我提前3个月就开始备赛，每周跑量循序渐进加，最多的时候一周也不超过30公里，赛前一周就开始清淡饮食，提前一天住到了起点附近的酒店，10点就关了手机睡觉，脚上穿的是磨合了2个月的旧跑鞋，兜里揣了两个能量胶两个盐丸，甚至还带了两个创可贴备用，那次我跑了2小时08分，顺利完赛，脚一点事都没有，跑过樱花跑道的时候我还停下来拍了两张照片，风一吹，花瓣落在我肩膀上，那种舒服的感觉，比我上次硬撑着疼得龇牙咧嘴爽一万倍。 现在我跑步已经3年了，再也没跟人比过配速，别人跑5分速我也不羡慕，我自己跑6分半，能边跑边听歌看路边的风景，挺好的；下雨下雪我就不往外跑，在家踩半小时椭圆机，也没必要非凑那点跑量发朋友圈；膝盖疼的时候我就歇一周，绝对不硬撑着上强度，我给自己列的那几条“永远不再”的规矩，我遵守了快两年，再也没有过跑崩、受伤的情况，跑步给我带来的，也再也不是疼和累，是每次跑完之后的放松，是体检的时候脂肪肝没了的开心，是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的快乐。 其实不止是运动，生活里也是一样啊：你第一次熬夜加班进了医院，就知道永远不再拿命换钱；你第一次因为冲动投资亏了钱，就知道永远不再赚自己认知以外的钱；你第一次因为嘴硬伤害了爱的人，就知道永远不再把最坏的脾气留给最亲的人，我们这一辈子，总要踩几次坑，摔几次跤，这没什么丢人的，真正丢人的，是明明摔过一次，还是不长记性，非要在同一个坑里摔第二次、第三次。 我现在每次看到那块2022年的锡马奖牌，都觉得特别庆幸，庆幸我那次只是磨了个水泡，只是抽了筋，没有受更严重的伤，给了我一次“永远不再”的机会，其实人这一辈子，不需要什么都做到最好，不需要永远赢，不需要永远突破极限，只要那些摔过的跤、犯过的错，你都记在心里，永远不再犯第二次，就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厉害了。 毕竟，能一直平安健康地站在自己热爱的跑道上，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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