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夜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楚,我和认识20年的发小蹲在楼下烧烤摊,面前的烤串签子堆了快半米高,冰啤酒喝了四瓶,两个人脖子都吵得通红,起因是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那一刻我拍着桌子喊“这下足坛GOAT彻底没争议了”,发小直接把手里的烤茄子往盘子上一放:“你小子没看过马拉多纳踢球就别瞎说话,连过五人、上帝之手、一个人扛着阿根廷拿世界杯,梅西拿什么比?”
我们俩从三点吵到五点,旁边桌穿阿根廷10号队服的大哥凑过来帮我说话,斜对面桌穿86年复古阿根廷队服的大叔也加入战场,最后烧烤店老板端着一盘免费的煮花生过来劝:“别吵了别吵了,都是阿根廷球迷,赢球是好事,再吵我就要收桌子了。”直到散场我们也没争出个结果,第二天酒醒了刷手机,看到各大论坛还在为这个话题吵得不可开交,我突然反应过来:哦,原来体育里的好多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
“历史最佳”的争论,从来没有统一解这快十年,被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XX和XX到底谁更强”:梅西和马拉多纳谁是足坛GOAT?乔丹和詹姆斯谁是NBA历史第一人?林丹和李宗伟到底谁更伟大?每次看到这种问题我都哭笑不得,因为我知道无论怎么回答,都会有人在评论区骂我“不懂球”。
上个月我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中场休息的时候就碰到这么一场争论:穿公牛23号队服的张叔今年58了,是看着乔丹三连冠长大的老球迷,一口咬定“詹姆斯就算拿十个冠军也比不过乔丹,乔丹职业生涯从来没跑去抱别人大腿,就守着公牛拿了两次三连冠,这才是传奇”,旁边站着的00后高中生小宇穿湖人23号,当时就急了:“你知道詹姆斯骑士1.0的时候队友是什么配置吗?全队除了他连个能得分的都没有,不转会难道一辈子耗在烂队拿不到冠军?詹姆斯生涯总得分历史第一,还建了学校捐了几个亿做慈善,凭什么不算GOAT?”
两个人越吵越激动,眼看就要上手,我赶紧过去拉架,张叔喘着粗气跟我说:“你不知道,我当年为了买乔丹的海报,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每天就啃个馒头,最后被我妈发现追着我打了半条街,乔丹就是我年轻时候的信仰。”小宇也红了眼睛:“我初三那年压力特别大,每天学习到12点,就靠看詹姆斯的集锦撑着,他告诉我哪怕出身不好只要肯拼就能出头,他就是我的榜样。”
我当时突然就懂了,大家争的哪里是那堆冷冰冰的荣誉数据啊,是自己一去不回的青春啊,你让张叔否定乔丹,就是让他否定自己十几岁攒钱买海报、逃课看直播的日子;你让小宇承认詹姆斯不如乔丹,就是让他否定自己初三那年咬着牙熬过来的岁月,谁都没有错,那答案是什么?根本就没有答案,你心里的最佳,就是属于你的正确答案,根本不需要所有人都认可。
选择的对错,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的选择下判断,只要结果不如预期,就铺天盖地骂“当初选错了”,可站在当下的时间节点,谁又能真的预判到未来的走向?
去年夏天姆巴佩宣布和巴黎续约的时候,我后台收到了几百条留言,一半是骂他“被钱砸晕了头”,一半是叹他“为了钱放弃职业生涯,这辈子都拿不到金球奖”,当时全网都在算他能拿多少签字费,说他留在巴黎这个“欧冠十六郎”的队伍就是浪费天赋,去皇马早就拿到欧冠了,结果呢?23-24赛季姆巴佩场均贡献一球一助,硬生生把巴黎扛进了欧冠四强,反而皇马那边本泽马离队之后锋线拉胯了小半个赛季,直到赛季中才慢慢找回状态,现在大家又开始说“姆巴佩当初留在巴黎练级是对的,现在去皇马正好接棒当核心”。
你看,同样一个选择,半年前还是“贪财的错误决定”,半年后就成了“有远见的明智选择”,到底哪个才是对的?
还有刘翔,2008年北京奥运会退赛的时候,全网铺天盖地的骂声,说他“装病”“不敢比”“丢中国人的脸”,我当时还在上大学,宿舍楼下的公告栏里都有人贴大字报骂他,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该退赛,哪怕走也要走完赛道,可现在呢?大家开始心疼他带伤出战的压力,开始感谢他曾经给中国田径带来的荣耀,开始骂当年那些网暴他的人,你说当年骂他的人错了吗?当时大家站在那个节点,看到家门口的奥运会他退赛,情绪上来确实很难接受;你说刘翔退赛错了吗?他的跟腱已经断了,再跑下去职业生涯都要废了,到底谁对谁错?也没有答案。
我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经历,高中的时候我是校篮球队的控球后卫,高三那年打省赛决赛,最后30秒我们队落后1分,球在我手里,我当时可以选择传给内线身高2米的中锋,他位置很好,也可以选择自己突破上篮,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冲进去了,结果被对方中锋盖了,我们输了比赛,之后我愧疚了整整十年,每次想起那个球都捶大腿,觉得要是当时传了就赢了,直到去年回母校参加校友赛,碰到当年那个中锋,他现在是学校的体育老师,跟我说:“你还记得当年决赛最后那个球吗?我当时抢篮板的时候脚已经扭了,疼得直冒冷汗,你要是传给我我根本跳不起来,肯定投不进,你当时选择突破反而是最对的,就是运气差了点。”我当时听完鼻子直接酸了,我耿耿于怀了十年的“错误选择”,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错的。
你看,我们连自己做的选择的对错都要十年才能搞清楚,又凭什么站在上帝视角去评判别人的选择对不对?很多时候我们以为的标准答案,不过是站在有限的信息里得出的片面结论而已,换个时间、换个角度,答案可能完全不一样。
坚持的意义,不需要标准答案来盖章
还有一个问题我也经常被问到:“那些一辈子都拿不到冠军的运动员,坚持那么久有什么意义?”
大家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李宗伟,三届奥运会银牌,四次世锦赛银牌,拿了无数个公开赛冠军,一辈子都没拿到过世界大赛的金牌,被很多人叫“千年老二”,我之前去马来西亚旅游,碰到一个当地的华人小哥,他是个羽毛球俱乐部的教练,他跟我说他小时候身体特别弱,经常被同学欺负,八九岁的时候看李宗伟打比赛,觉得这个人怎么那么拼,哪怕落后那么多都能追回来,于是就开始学羽毛球,现在他带了三十多个小孩练球,好多小孩都因为他知道了李宗伟,他说:“李宗伟比所有拿了金牌的运动员都伟大,他没有拿世界冠军又怎么样?他改变了我的人生啊。”
你说李宗伟坚持的意义是什么?是拿一块奥运金牌吗?要是用这个当标准答案,那他的职业生涯好像就是失败的,可对于那些因为他爱上羽毛球、因为他撑过人生低谷的人来说,他的坚持比任何金牌都有意义。
还有切阳什姐,伦敦奥运会20公里竞走的铜牌,等了十年才因为前面的选手嗑药被查出,递补拿到了金牌,很多人说“还好她坚持下来了,不然这十年的等待都没意义”,那我想问,如果她没等到这枚金牌呢?她这十年的坚持就没有意义了吗?她作为第一个站上奥运领奖台的藏族运动员,已经鼓励了无数偏远地区的女孩子走上体育这条路,这些价值难道还不如一块金牌重要?
我家楼下有个王大叔,今年52岁,高血压高血脂,三年前开始跑马拉松,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出门跑十公里,周末还要去跑半马,这三年参加了十几场马拉松,最好的名次是半马第127名,连个鼓励奖都没拿过,他老婆天天骂他“瞎折腾”,说有这个时间不如在家带带孙子,他每次都笑着不说话,有一次我晨跑碰到他,问他天天跑又拿不到奖,图啥?他擦了擦汗跟我说:“我以前爬个三楼都喘,现在跑半马都不费劲,血压血脂都正常了,每次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还像二十岁的小伙子,这就够了啊,拿不拿奖有什么关系?”
你看,意义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自己定义的,从来没有什么标准答案,有人觉得拿金牌才是意义,有人觉得改变自己就是意义,有人觉得能鼓励到别人就是意义,谁都没有错,根本不需要统一的答案来盖章。
没有答案,才是体育最动人的魅力
我之前经常想,要是体育里的所有问题都有标准答案会怎么样?赛前就知道谁能赢,历史最佳早就排好名次,每个选择都有正确选项,坚持的意义有统一的标准,那会怎么样?
那我们不会为2022年世界杯沙特阿拉伯赢阿根廷的比赛尖叫,不会为南京同曦最后一秒压哨绝杀广东男篮跳起来欢呼,不会为李宗伟和林丹的“林李大战”激动到睡不着觉,也不会和发小为了谁是GOAT吵到凌晨三点,正是因为没有答案,我们才会为了一场球的胜负紧张到攥紧拳头,才会为了一个问题和朋友争得面红耳赤,才会在那些不被看好的运动员逆风翻盘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
去年世界杯决赛之后我和发小喝到最后都醉了,两个人碰了一杯,他笑着说“其实梅西也挺厉害的,就是我还是觉得老马更牛”,我也笑:“没事,你爱你的老马,我爱我的梅西,又不耽误我们下次一起看球撸串。”
对啊,体育里的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从来不是用来分对错的,是用来让我们找到和自己同频的朋友,用来安放我们的青春记忆,用来让我们看到人生的更多可能性的,我们不需要统一的答案,每个人都可以在体育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这就够了。 毕竟,要是什么都有标准答案,那体育该多无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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