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老周在我家楼下的烧烤摊撸串,冰啤酒刚端上来,他就掏出手机翻支付宝账单,拉到三年的运动类总支出那栏给我看:1827643元。 “零头抹了,算180万吧”,他咬了口烤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跑了5公里”一样,我嘴里的烤茄子差点掉桌子上。
老周今年42岁,做建材生意的,我认识他是在2020年的一场半马赛事上,那时候他刚跑了半年,配速6分半,完赛之后举着奖牌拍了二十多张照片,脸上的笑比拿了百万订单还灿烂,那时候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跑步这件事上,砸进去一套小县城的首付。 这三年我看着他从“为了降三高跑步的普通中年人”,变成“跑遍六大满贯的跑圈名人”,再到现在每天早上只在公园慢悠悠晃5公里的“佛系跑者”,这180万花出去,他踩过的坑,我觉得90%刚接触体育运动的普通人,都可能踩。
第一个坑:把“爱好”搞成“军备竞赛”,钱花了伤还没少受
老周刚开始跑步的原因特别简单:2020年体检,高血压180,高血脂,中度脂肪肝,医生把体检报告甩他脸上说“你再天天喝酒应酬不运动,下次来医院就是中风”。 那时候他啥装备也没有,翻出来大学时候买的一双旧运动鞋,穿个洗得发白的老头衫,每天晚上在小区跑两圈,跑1公里就得歇5分钟,就这,跑了半个月去测血压,居然降到了140,那天他特意给我发消息,说“跑下来出一身汗,晚上睡觉都不打呼噜了,这运动真的有用”。
转折点是他第一次去跑团参加活动,那天他穿的旧运动鞋,被几个跑友开玩笑说“周哥你这鞋跑起来容易伤膝盖,我最近刚买的碳板鞋,一千八一双,跑起来回弹特别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周那时候生意正好做的顺,不差钱,当天回家就搜了碳板鞋,不光买了那双一千八的,还顺带买了两双限定款,最贵的那双加价3000多才抢到,花了快五千。 从那之后,他的“装备升级路”就刹不住车了:佳明、高驰的运动手表各买三块,路跑、越野跑、室内训练换着戴;压缩衣要穿进口大牌的,一套两千多,春夏秋冬各买三套;肌效贴要进口医用级的,一卷一百多,用一次就扔;甚至连装手机的腰包,都买了七八个不同款式的,适配不同的跑步场景。
我上次去他家地下室,光跑鞋就摆了两排,数了数有47双,很多都没穿过三次,最贵的那双限定款,鞋盒上都落灰了。“现在想想真的傻,那时候总觉得装备越好,成绩就越好,后来才知道,我这配速,穿一百多的跑鞋和五千的跑鞋,根本跑不出差别”,老周喝了口啤酒,语气里全是后悔。
装备花了二十多万也就算了,最亏的是为了提成绩瞎造,把自己搞伤了,那时候他为了PB(个人最好成绩),请了个号称“省队退役”的私教,一小时800块,一周练三次,还报了个丽江高原训练营,住一个月练耐力,连吃带住带训练费花了十几万。 为了能达到波士顿马拉松的报名标准,他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20公里,有时候膝盖疼得下楼梯都费劲,就贴肌效贴吃止痛药硬扛,最后终于达标了,膝盖也废了,半月板磨损二级,做手术加术后康复,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养了小半年才能正常跑步。
我的个人观点: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刚入圈的爱好者,张口就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好像不把装备拉满,就不配说自己爱这项运动,但你要搞清楚,你是普通人,不是职业运动员,职业运动员的装备是要帮他们提高0.1秒的成绩,那点提升背后是百万级的赞助和奖金,而你呢?你跑步是为了降三高,是为了开心,装备能让你不受伤就行,真的没必要搞军备竞赛。 我家楼下有个72岁的张大爷,穿二十块钱的老北京布鞋,跑了三十年,膝盖一点事没有,血压比很多年轻人都正常,他总说“跑的舒服比什么都强”,我觉得这话比所有装备博主的推荐都有用。
第二个坑:把“参赛”当成“身份标签”,圈子混了身体垮了
老周伤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跑波士顿马拉松,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六大满贯之一。 为了那趟比赛,他前前后后花了六万多:报名费两千,商务舱机票两万,住的是离起点最近的五星酒店,一晚三千多,完赛之后还在美东玩了一周,买了一堆限量版的跑步周边。 完赛那天他发了个朋友圈,九宫格是奖牌、赛场照、还有和国外跑友的合影,配文“六大满贯第一站,打卡成功”,下面两百多条评论,全是“周哥牛”“太羡慕了”,老周说,那时候他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从那之后,他就把“跑遍六大满贯”当成了目标,东京、伦敦、柏林、芝加哥、纽约,每一站的花费都不低于五万,六站跑下来,花了三十多万,后来国内的金标赛事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又去跑北极马拉松、南极马拉松,光是这两个赛事,报名费加路费就花了四十多万,跑南极那次,他怕冻着,买的专业极地跑步装备,一套就十万块。 那两年他的朋友圈,不是在跑马,就是在去跑马的路上,奖牌摆了满满一柜子,跑圈里人人都叫他“周大满贯”,走到哪都有人找他合影。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两年身体垮的有多快:为了赶赛事经常倒时差,睡眠严重不足,有时候一个月要飞四五个城市,落地就要跑,感冒发烧也硬扛着上;跑团的应酬越来越多,今天凑钱办活动,明天给跑友庆功,酒局比之前做生意的时候还多,去年体检,三高倒是好了点,痛风又犯了,还查出了心律不齐。 “上次跑北极马拉松,零下二十多度,我跑到半程就觉得胸口疼,但是想着来都来了,花了这么多钱,怎么也得完赛拿奖牌,硬扛着跑到终点,下来就晕了,被担架抬去医院,那时候我看着手里的奖牌,突然觉得没啥意思”,老周说,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搞反了主次。
我的个人观点:
我之前也跑过七八场半马,最开心的从来不是拿到奖牌发朋友圈的那一刻,是完赛之后和一起跑的朋友在路边吃碗热干面,互相吐槽今天太阳太大,跑的时候差点被水站的纸杯绊倒的时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圈刮起了“打卡风”:跑步的要比谁跑的赛事多,谁的奖牌多;骑行的要比谁骑过的路线牛,谁的打卡点多;滑雪的要比谁滑过的雪场多,谁的级别高,好像没有一堆奖牌,没有一堆打卡照,你就不算真的爱好这项运动。 但你当初开始运动的初衷是什么?是为了健康,是为了开心啊,不是为了拿一堆奖牌当摆设,不是为了在朋友圈换几个赞,把参赛当身份标签,最后除了一堆没用的奖牌和垮掉的身体,你什么都得不到。
第三个坑:把“业余”搞成“职业”,执念深了快乐没了
老周“出名”之后,身边的跑友都撺掇他搞个跑团,说“周哥你这么有名,搞个跑团肯定火”。 老周那时候也觉得自己应该为跑圈做点“贡献”,说干就干,先在郊区租了个小院,一年租金八万,装修成跑团的基地,有淋浴室、存包间、还有训练器材,装修花了二十多万,还雇了个阿姨每天打扫,一个月开四千块工资。 跑团搞起来之后,他又想办自己的赛事,说要做“本地最有名的业余马拉松赛事”,报名费只收99块钱,冠军奖金给一万,前三名都有奖金,每次参赛的人有两百多,报名费收上来才两万多,奖金加场地费加物料费,每次都要亏七八万,一年办两次,两年就亏了三十多万。
那两年建材生意已经不好做了,他把生意上的流动资金抽出来填跑团的窟窿,老婆和他吵了好几次,说“你这是把爱好当生意做,还净亏钱”,他那时候听不进去,觉得自己是在“推广跑步运动”,是有意义的事。 直到去年的那场小型半马,出了事。 那天有个22岁的小伙子,刚毕业,加入跑团才一个月,为了追跑团里的一个女生,硬要报半马,跑之前就说自己胸口有点闷,老周那时候忙着给参赛的人拍照,没当回事,就让他不舒服就停下,结果跑到18公里的时候,小伙子突然倒了,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猝死了。 家属闹到法院,最后老周作为赛事组织者,赔了22万。
那段时间老周天天做噩梦,一闭眼就想起小伙子父母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我那时候突然就醒了,我算什么啊,我就是个业余跑步的,我办什么赛事啊,我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吗?人家孩子好好的,来参加我的活动,人没了,我拿多少钱都赔不起啊”。 出事之后,老周把跑团基地转了,赛事也停了,奖牌都捐给了社区的老年活动中心,现在每天早上就在家附近的公园跑5公里,配速7分多,跑累了就停下来和老头老太太聊聊天,周末就带着老婆孩子去爬山,再也不参加跑团的活动,再也不跑马拉松了。 “现在跑5公里,出一身汗,回家洗个澡吃个早饭,舒服的要死,比我之前花几十万去南极跑马拉松爽多了”,老周说,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跑步是件开心的事。
我的个人观点:
我一直觉得,“业余”这两个字,是业余体育最珍贵的东西,你不用靠这个吃饭,不用为了成绩拼到命都不要,不用为了流量为了名气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你只要享受运动本身就够了。 但是现在很多人,一入圈就被卷进去了:别人PB了你也要PB,别人跑六大了你也要跑,别人搞跑团办赛事你也要搞,本来是个放松的爱好,最后搞成了KPI,搞成了负担,执念越深,快乐越少。 你要知道,你是普通人,你玩体育,是体育服务你,不是你服务体育。
那天撸串到最后,老周说,这180万花的是心疼,但是也值,至少他搞懂了普通人玩体育,最该有的三个心态: 第一,先搞清楚自己的初衷,99%的人运动都是为了健康和开心,那就别拿职业运动员的标准要求自己,不用追求速度,不用追求成绩,动起来就赢了; 第二,钱要花在刀刃上,合适的装备、每年的体检、正规的康复,比什么限量款装备、出国参赛有用多了,千万别为了虚荣心花钱; 第三,别被圈子绑架,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不用凑圈子,不用比来比去,你自己舒服最重要。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上个月把家里堆着的没用的运动装备都卖了:三双没穿过几次的碳板鞋,两套没拆吊牌的压缩衣,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周边,卖了八千多块钱,给我妈报了社区的太极班,给我爸买了个新的钓鱼竿,我自己现在每天下班走半小时路回家,周末和朋友去打一小时羽毛球,不凑跑团的局,不追求PB,体重稳在120,今年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比什么都强。
其实体育本来就是人类最朴素的快乐啊,小时候你在操场上光着脚跑圈,和小伙伴踢个矿泉水瓶,不也开心的要死?什么时候开始,运动变成了需要花几十万才能入场的奢侈品了? 别被消费主义裹着走,别被攀比心推着走,记住你当初动起来的初衷,你玩体育,永远是你开心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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