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陪朋友阿凯去上海静安区的一家剑道馆试课，刚进门就撞见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把一个练了三个多月的成年男性打得节节败退，最后木剑直直点在对方喉结处，全场哄笑，那个男生就是阿凯，那天他蹲在馆门口抽了三根烟，皱着眉跟我说：“我是不是真没天赋？不然怎么练了这么久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
刚好那天馆里的七段师范在整理旧的剑道史料，抬头接了他一句：“你先去看看结城政胜的故事，再回来谈天赋。”那天我跟着阿凯在馆里坐了两个小时，第一次听懂了这个400多年前的日本剑术大师,为什么直到今天还能给所有搞体育的普通人当头棒喝。
你听到的“剑术天才”，背后是把木剑磨短3厘米的笨功夫
很多人知道结城政胜，第一印象都是“战国第一剑术天才”：16岁拜入剑圣冢原卜传门下，22岁击败当时京都第一剑术高手吉冈宪法，30岁成为德川家康的专属剑术指导，一辈子大小决斗76次从未落败，听起来就是天选之子的剧本。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刚入门的时候比阿凯还浮躁。 史料里记载，结城政胜出身结城氏分家，从小就比同龄人反应快、力气大，刚学剑半年就打赢了所有入门比他早的同门，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剑术的门道，特意找师父冢原卜传比试，想让师父承认他“出师”，结果卜传连正眼都没看他，手里拿着一把没开刃的木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只靠手腕发力就把结城政胜敲得满头是包，最后一下直接把他敲得跪在地上，木剑架在他脖子上说：“你挥剑的力度，连我身上的麻布外衣都穿不透，也好意思说自己会用剑？” 那天之后结城政胜就消失了，他跑到冢原道场后面的山里搭了个草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素振（剑道的基础挥剑动作），每天至少挥1000次，下雨天就躲在草屋里挥，连过年都没下过山，这一练就是三年，等他再回到道场的时候，手里那把标准长度102厘米的素振木剑，前端和握柄的位置被磨掉了整整3厘米，重量轻了快四分之一。 后来他和吉冈宪法比剑赢了之后，整个京都的人都跑过来捧他，说他是百年不遇的剑术天才，他只是把那把磨短的木剑拿出来给大家看：“我不算什么天才，只是这三年里，我比别人多挥了100多万次剑而已。”
我当时听到这段的时候特别有感触，阿凯也是，他之前练剑道是什么状态？每天去馆里先拍半小时打卡照发朋友圈，基础挥剑练10分钟就觉得枯燥，拉着师兄学对打动作，学了个皮毛就觉得自己能打比赛了，连最基本的挥剑发力都没搞懂，打不过人就怪自己没天赋。 这哪里是没天赋？这是现在太多人搞体育的通病：我们总觉得“天赋决定上限”，却忘了大部分人根本还没到拼天赋的阶段，你连最基础的动作都没重复够一万次，谈什么天赋？ 我自己跑马拉松快5年了，见过太多刚跑了两个月就想着去跑全马拿名次的人，上个月还有个刚毕业的小孩找我要训练计划，说他想半年内全马破330，我问他现在月跑量多少，他说每个月跑50公里，还都是跑一休三，我当时就直接跟他说，你先把月跑量稳定到150公里，坚持半年再说破330的事，不然你膝盖练废了都达不到。 体育这件事从来就骗不了人，你挥了多少次剑、跑了多少公里、投了多少次篮，你的身体都记得，那些你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天才”，背后都是你没熬过的枯燥重复,都是你没下过的笨功夫。
结城政胜的“不斩之剑”，才是体育最该教会我们的事
很多人练剑，练的是怎么赢，怎么把剑刺到对方身上，但结城政胜练了一辈子剑，最后悟出来的道理是：比会出剑更重要的，是会收剑。 他当德川家康剑术指导的时候，遇到过一件事：德川家两个家臣喝醉了酒，因为抢一个酒壶起了冲突，两个人吵到要拔刀真剑决斗，找结城政胜当裁判，其中一个家臣跟着结城政胜练了10年剑，是当时德川家有名的剑术高手，另一个只是刚入门半年的新人，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决斗的结果毫无悬念，新人必死无疑。 结果结城政胜上场的时候，给两个人递的都是包了厚棉布的木剑，还当场加了个规则：谁要是敢往对方要害处刺，直接判输，逐出德川家。 比试开始之后，那个新人拿着剑乱挥，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反观那个练了10年的老手，一直往后躲，连剑都没怎么拔出来，最后新人的木剑敲在老手肩膀上，结城政胜直接举手判新人赢。 在场的人都懵了，连那个新人自己都不敢相信，结城政胜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我判他赢，不是因为他剑术好，是因为这个练了10年的人，已经懂了剑是凶器，不能随便对着自己人出，要是我今天判老手赢，他以后肯定会觉得剑术就是用来争这些鸡毛蒜皮的输赢，迟早有一天会用剑伤无辜的人，真正懂剑的人，先学会的不是怎么斩人，是怎么不斩人。” 我当时听到这段的时候，刚好前几天看到个新闻：广东某个业余篮球联赛，两个队因为一个犯规的判罚起了冲突，最后变成十几个人的群殴，有三个人被打成轻伤，参与者都留了案底，其中两个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本来拿到了大厂的offer，因为这件事直接被解约，一辈子都留了污点。 还有我家楼下的羽毛球场，上周两个大叔因为抢场地吵得差点动手，一个说自己提前在小程序上预约了，另一个说自己占了位置等了20分钟，最后俩人把羽毛球拍都摔断了，最后还是派出所过来调解才完事。 你看，我们现在太多人搞体育，都把“赢”当成了唯一的目的：打球一定要赢对面，跑步一定要比别人快，连去健身房练个力量，都要跟旁边的人比谁举的重量大，为了赢可以犯规，可以吵架，可以打架，连基本的体面和规则都不要了。 但体育的本质从来就不是赢啊，是强身健体，是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是懂得尊重对手、尊重规则，结城政胜的“不斩之剑”放到今天就是：你可以想赢，但你不能为了赢不择手段，你要知道自己打球、跑步、练剑，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是为了一场业余比赛的输赢，赔上自己的工作、声誉甚至健康,那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去世前烧掉所有秘笈的结城政胜，给今天的体育网红狠狠上了一课
结城政胜72岁去世之前，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不能理解的事：他把自己一辈子写的所有剑术秘笈、训练笔记、对战心得，一把火全烧了。 当时有个富商愿意出一千两黄金买他的手写剑谱，他的弟子也哭着求他把秘笈留下来，让后人也能学到他的剑术，结果结城政胜说了这么一段话：“剑术是靠手练出来的，不是靠看书看出来的，我要是把这些秘笈留下去，以后肯定有一群人拿着我的书到处招摇撞骗，说看了我的书就能变成剑术大师，反而没人愿意老老实实挥剑了，留着这些东西，反而是害了后人。” 你看，400多年前的人就懂的道理，今天的人反而不懂了。 现在打开短视频平台，到处都是体育“捷径”：“7天瘦10斤的懒人跑步法”“30天就能扣篮的训练秘笈”“1小时学会羽毛球杀球的核心技巧”，一堆人跟着买课，一堆人交智商税。 我身边就有个小姑娘，去年看了抖音上的“7天练出马甲线”教程，每天跟着做15分钟的虐腹动作，结果练了半个月直接腰间盘突出，住院花了快两万，现在连快跑都不敢，还有我学弟，大一的时候想练扣篮，花99块钱买了网红的“30天扣篮计划”，每天不管自己的基础就疯狂跳台阶、练负重深蹲，最后练得膝盖积液，整整半年没法打球，现在一变天膝盖就疼。 这些所谓的“秘笈”到底是什么？是网红剪辑出来的效果，是筛选出来的个例，是赚快钱的工具，你以为跟着练就能快速见效，最后只会把自己的身体搞垮。 结城政胜烧了所有秘笈，就是想告诉后人：体育从来就没有捷径，没有什么秘笈看一眼就能让你变成高手，唯一的方法就是日复一日的科学训练，就是你一次又一次的挥剑、一次又一次的跑动、一次又一次的投篮，你想投机取巧,最后只会付出代价。
再说回我朋友阿凯，那天在剑道馆听完结城政胜的故事之后，他也不天天吵着打比赛了，每天下班就去馆里练素振，每次练40分钟挥500次，练到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连朋友圈的剑道打卡都不发了，今年春天上海举办业余剑道公开赛，他报了新人组，一路打到决赛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他掏出自己的素振剑给我们看，才练了一年多，那把剑已经磨短了快1厘米。 他站在领奖台上说，之前总觉得练剑要靠天赋，要找秘笈，要快点赢，现在才懂，结城政胜说的“挥剑的次数不会骗你”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们普通人搞体育，没必要总想着当天才，也没必要总想着拿第一，你就踏踏实实练，肯下笨功夫，懂得尊重规则，不投机取巧，哪怕你最后拿不到名次，你也已经收获了健康的身体，收获了面对枯燥的耐心，这就已经够了。 毕竟结城政胜练了一辈子剑，最后说过的最有名的一句话是：“所谓的高手，不过是比别人多挥了十万次剑的普通人而已。”这句话放在400年后的今天,依然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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