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拎着磨掉皮的篮球下班,刚拐进小区就傻了眼:平时空一半的社区篮球场上,阿姨们的广场舞音响已经支在了三分线正中央,周边摆满了布包、保温杯、甚至还有谁家小孩的滑板车,半块场地都腾不出来,我厚着脸皮过去商量“阿姨我们就四个人打半小时,占半场就行,不影响你们跳舞”,领头的阿姨白了我一眼:“小伙子我们六点就来占位置了,你们年轻人周末再打不行吗?平时上班坐一天还不够累啊?”
我拎着球在路边站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打车去了三公里外的收费私人球馆,一小时45块钱,打了两个小时花了90,出来买了瓶冰脉动8块,打车回家15块,这一场球下来花了快120,比我跟朋友吃碗牛肉面加二十串烤串还贵,进家门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们普通人想痛痛快快动一次,变成这么难的事了?
你有没有算过,普通人想好好运动一次,成本有多高?
我以前总觉得“运动成本”就是买双球鞋、办张健身卡的钱,直到身边朋友的吐槽堆得多了,才发现这里面的隐形成本,早就高到了很多人承受不起的地步。
我同部门的姑娘小琳,去年腰间盘突出医生让她多练瑜伽,家附近的瑜伽馆年卡4299,她咬咬牙办了,结果去过不到10次:加班到八点半去了已经开课半小时,周末想睡个懒觉起不来,后来想把卡转卖,馆里还要收30%的手续费,算下来转出去还要亏一千多,现在她只能跟着B站的视频在家练,但是她租的房子是12平的开间,瑜伽垫一铺开门都要侧身,跳个帕梅拉楼下邻居三天两头找上门,说她家孩子写作业被吵得静不下心,现在她只能垫两层静音垫,做动作都不敢太用力,上个月跟我吐槽“我现在练的不是瑜伽,是缩骨功”。
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阿凯是骑行爱好者,上周约我一起骑城市绿道,我家离最近的绿道入口11公里,我俩骑过去先累了个半死,结果绿道上一半的位置被摆摊的占了,卖冰粉的、卖儿童玩具的,还有遛狗不牵绳的、小孩骑着平衡车横冲直撞的,阿凯为了躲一个突然从摊位后面冲出来的小孩,捏刹车捏得太急直接摔出去,膝盖破了好大一块,结果小孩家长过来不仅没道歉,还翻着白眼说“骑那么快赶着投胎啊?把我家孩子吓着了你赔得起吗?”那天我们啥也没玩成,带着阿凯去社区医院包扎花了两百多,他现在看见自行车都犯怵。
前几天我去常去的收费球馆打球,碰见个穿校服的高二小孩,一个人坐在场边喝水,我喊他过来凑队打,他挠挠头说“哥我就剩10块钱了,打不了全场,我在边上看你们打就行”,聊了两句才知道,他爸妈平时给他的零花钱不多,家附近的社区球场常年被广场舞占,学校的球场放学就锁门,只能攒着早饭钱来这个收费球馆打球,有时候跟同学AA还好,自己来的话最多打半小时就得走,那天我给老板多转了20块钱,让他去跟我们一块打,他上场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跑起来跟个小旋风似的。
你看,现在普通人想运动,要算的账太多了:经济成本是场地费、装备费、通勤费,时间成本是找场地的时间、跨大半个城市过去的时间,还有看不见的情绪成本:跟人抢场地的糟心、被人投诉的委屈、出了意外还要被倒打一耙的郁闷,我们总喊着“全民健身”的口号,可是很多时候,政策的落脚点都在“每年办多少场马拉松、建了多少个奥体中心”这种好看的KPI上,没人真的坐下来算一算,我们普通人下楼就能痛痛快快出一身汗的成本,到底被推高了多少。
被“精英化”的运动,正在把普通人往外推
比运动成本高更让人不舒服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慢慢变成了一件有“鄙视链”的事,甚至成了一种身份标签,好像你不花钱、不玩点高端项目,都不配说自己喜欢运动。
前阵子飞盘火的时候我想去凑个热闹,搜了家附近的飞盘局,人均88块钱,组织者在报名须知里写着“拒绝小白、必须穿专业飞盘鞋、建议穿lululemon等运动品牌服装,方便拍照出片”,我当时就愣了:我就是想跑一跑扔扔盘子,还要先花大几千买身衣服才行?还有现在火的什么陆冲、桨板、马术,随便一项的入门装备都要几千块,小红书上分享运动的博主,个个都是穿着全套高端运动服,手腕上戴着大几千的运动手表,背景不是高端滑雪场就是网红健身馆,搞得我有时候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去打球,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还有人对运动的评判标准也越来越歪:你没事跑两圈,人家问你半马成绩多少,没跑过全马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爱跑步;你周末打个野球,人家问你有没有打过校队,会不会专业战术,好像不会扣篮就不配打篮球;甚至你吃完饭下楼散散步,都有人说“你这强度太低了,不算运动,根本燃不了脂”,我家楼下住的张叔今年62岁,每天早上穿个老北京布鞋绕着小区走五圈,顺便捡捡路边的塑料瓶,他从来不会发朋友圈晒步数,也没有什么专业的运动装备,但是他血压比很多天天泡健身房的小伙子都正常,你能说他这不叫运动吗?
我一直觉得,运动本来就是最没有门槛的事:你想动,楼下跑两圈是运动,小区楼下跟大爷打两局乒乓球是运动,哪怕你吃完饭跟家人散散步、跳十分钟的广场舞,都是运动,现在商家和流量合起伙来把运动包装成高端消费、身份标签,本质上就是在给普通人制造焦虑:你不花钱买装备、不办高端卡、不玩小众项目,你就不配运动,你玩的东西太low,拿不出手晒朋友圈,这种风气说白了,就是把运动本该有的快乐,都明码标价卖给你,买不起单的人,就只能被排除在“运动爱好者”的圈子之外,这本身就是对运动本意的最大扭曲。
我们要的“体育自由”,从来不是拿冠军,是下楼就能玩得开心
前阵子去杭州出差,我在一个老小区看见了特别暖心的一幕:他们把原来废弃的停车场改造成了一个多功能运动场,一半是铺了塑胶的篮球场,另一半搭了遮阳棚,放了广场舞的音响和老年人的健身器材,边上还贴了一张时间表:工作日6:00-8:00是老年人活动时间,8:00-10:00留给下班的年轻人打球,周末上午专门给小孩留出来玩轮滑、打羽毛球,场地旁边还装了免费的直饮水和存包柜,不用花一分钱,就社区的几个志愿者轮流值班维护,我当天跟几个小区的年轻人打了一个小时的球,汗出得透透的,一分钱没花,那种痛快感我好久都没有过了。
我老家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去年政府把滨河路的步道重新修了一遍,装了亮堂堂的夜灯,隔一百米就有个休息的长椅,还放了应急的医药箱和矿泉水售卖机,以前那条路坑坑洼洼的,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人愿意去,现在每天晚上步道上全是人:夜跑的年轻人、散步的老年人、滑滑板的小孩,热闹得不行,我妈以前吃完饭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现在每天都要去走一个小时,认识了好几个一起散步的阿姨,还约着周末一起去爬山,上次回家她跟我说“现在路修好了,出门就能走,感觉浑身都舒服多了”。
你看,我们普通人想要的“体育自由”,从来不是什么建在郊区、一年只用来办两次演唱会的奥体中心,也不是什么动辄几千块的高端健身卡,就是社区楼下多半个不被占的篮球场,多几条没有电动车乱停、没有井盖缺失的步道,公园里面多几张不被人占着打扑克的乒乓球台,能让我们下班了、放学了,换个鞋下楼就能痛痛快快动一动,不用跟人抢位置,不用花大价钱,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玩得开心就行。
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只有竞技,不是只有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的运动员才配谈体育,我们每个普通人想要出出汗、爽一下的需求,才是全民健身最该照顾到的基本面,这两天看巴黎奥运会,我特别喜欢那个一边送外卖一边训练的拳击手,还有从难民营出来的跑步运动员,他们的故事其实就在告诉我们:运动从来都是每个人的权利,它不需要你花很多钱,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装备,只要你想动,随时随地都可以。
当然我们也盼着,未来能有更多接地气的体育配套:少搞点面子工程,多建点老百姓走两步就能到的社区运动场;少点对运动的刻板印象,多点对普通人运动需求的包容;别再把运动包装成高端消费,让每个人都能毫无负担地动起来,毕竟,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人人都能拿金牌,而是人人都能开开心心出一身汗,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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