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十四冬短道速滑公开组男子1000米决赛的现场，我在看台上第一次记住了李泓毅的名字，发令枪响的瞬间，穿红色赛服的少年第一个冲了出去，冰刀在冰面上划出细碎的冰花，过第一个弯道时他刻意收了速度，把卡位的空间让给了身侧的武大靖——现场不少观众都笑了，说这小孩还挺懂礼貌，知道给老前辈让路，可谁都没想到，最后两圈的直道上，他突然压低身体，护膝几乎蹭到冰面，从内道的缝隙里猛地插了过去，冰刀擦着武大靖的护具滑过，全场的欢呼声瞬间炸了锅，过线的那一刻他自己愣了两秒，直到武大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小子，滑得够狠”，他才挠着头笑,耳朵尖红得发烫。
那场比赛他拿了银牌，比第一名的任子威只慢了0.12秒，赛后采访的话筒递到他面前，他半天憋出来一句：“我就是想着别被落下，没敢想能滑过老大哥们。”就是这句带着东北口音的实在话，让这个17岁的小将彻底出圈，网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冰上小鲨鱼”，说他滑起来不要命，眼里只有终点线，可很少有人知道，走下冰场的李泓毅，行李箱里永远装着半箱练习册，比完赛第一件事是给班主任发消息问作业,是个会为了物理考62分开心三天的普通高二学生。
冰场上的“愣头青”：敢拼世界冠军的小将，摔了爬起来还要追
熟悉短道速滑的人都知道，这个项目里最不缺的就是敢冲的年轻人，但能把“冲”的劲刻在骨子里的，李泓毅算一个，他的教练曾经跟我聊过他14岁那年参加省赛的事：那是他第一次比甲组的比赛，对手都是比他大三四岁的老队员，男子1500米决赛最后一圈，他在过弯时被旁边的选手带倒，整个人摔出去两米多，手套磨破了，护膝也裂了个口子，现场裁判都准备吹中止比赛的哨了，结果他爬起来抓着冰刀就接着滑，最后愣是追上了前面两个人，拿了铜牌，下来之后教练给他处理伤口，他疼得直咧嘴，还跟教练说：“我刚才要是不摔，肯定能拿第一，下次我提前卡位置，他们就碰不到我了。”
这种“不服输”的劲，到了全国性的赛场上也没改，2023年全国青年短道速滑锦标赛的男子1000米半决赛，他又是在最后一个弯道被带倒，这次摔得更重，头盔都磕出了个坑，爬起来的时候距离终点只剩不到100米，他咬着牙往前冲，最后差0.02秒没能进决赛，下场之后他躲在运动员通道的角落哭，队友过去劝他，他抹了把眼泪说：“没事，就是觉得可惜，本来能进的。”第二天的500米比赛，他像是憋着一股劲，从预赛到决赛一路领先，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他举着奖牌笑,脸上还有前一天摔出来的淤青。
十四冬和武大靖同场竞技之后，有记者问他“跟奥运冠军一起比赛紧张吗”，他特别实诚地说：“上场之前紧张，站到起跑线上就不紧张了，不管对面站的是谁，我都得拼尽全力滑，不然对不起我每天早起练的那些圈。”武大靖后来在采访里也提到过这个小孩：“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小孩滑起来不要命，眼里有光，是个好苗子。”现在国家队的训练名单里已经出现了李泓毅的名字，不少人说他是短道速滑的“下一代接班人”，他自己听到这话只是摆手：“我还差得远呢，大靖哥他们滑的圈数比我吃的米都多，我得慢慢练。”
冰场下的“乖学生”：行李箱装半箱练习册，比完赛第一件事补作业
如果不说，很少有人能把冰场上那个冲得不要命的小将，和哈尔滨某普通高中的高二学生李泓毅联系到一起，他的队友跟我爆料，每次去外地比赛，李泓毅的行李箱永远是队里最重的：一半是冰鞋、护具、换洗衣服，另一半是课本、练习册、错题本，连冰刀包的侧袋里都塞着英语单词本，去年11月去长春比青年赛，全队在高铁上要么睡觉要么刷视频，只有他趴在小桌板上写了一路的数学卷子，旁边的乘客问他是不是马上要高考了，他头都没抬：“我高二，还有一年多呢，落下的课得补上。”
他的班主任也跟我聊过这个特殊的学生：“泓毅一年里有一半时间在训练比赛，平时很少来学校，但是他作业从来没落下过，每次比完赛第一时间就找我要作业，晚上训练完再晚也会把作业拍给我改，上次月考他物理考了62分，特意给我发了个消息说‘老师我及格了！’，开心得不行。”有次班级里开家长会，李泓毅妈妈去参加，旁边的家长还问“你家孩子是不是经常请假啊，我好像很少在班里见到他”，直到十四冬比赛的时候，有同学在电视上看到了他，才在班级群里炸了锅：“这不是咱们班那个天天带帽子、请假最多的李泓毅吗？他居然是短道速滑运动员？”
我见过李泓毅的错题本，封皮是他喜欢的动漫人物，里面不光记着数学物理的错题，还有不少教练写的备注：“这道题的最优解和过弯路线是一样的，不要总想着走外侧，试试内道的空间”“这次物理进步了，奖你下次比赛多吃一根烤红肠”，他跟我说，其实他学习不是为了考多好的大学，就是觉得“不能光顾着滑冰，文化知识也得跟上，以后就算不滑冰了，我也得有别的出路啊”，上次训练完他跟队友打赌，说下次月考要是能考进班级前30，就让队友请他吃一个月的烤红肠，为了这个赌约，他最近训练间隙都在背英语单词,连休息的时候都在刷网课。
别拿“天才”标签绑架他：他只是个愿意多滑几千圈的普通小孩
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叫李泓毅“短道天才少年”，还有人说他“预定了2026年米兰冬奥会的奖牌”，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有点担心，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年少成名又迅速陨落的运动员：十几岁的小孩，一次比赛拿了好成绩就被捧上神坛，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天选之子，必须次次拿金牌，一旦有一次失误，之前所有的夸奖都会变成骂声，连“浪费天赋”“不努力”的帽子都扣过来，根本没人记得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本来就有试错的权利。
好在李泓毅自己足够清醒，上次采访我问他“你觉得自己是天赋型选手吗”，他想都没想就摇头：“我哪是什么天才啊，我们队里比我有天赋的小孩多了去了，我就是比别人多练了点而已，别人每天滑30圈，我就滑50圈，别人练一个小时过弯，我就练两个小时，练得多了自然就滑得快了。”他的教练跟我说，李泓毅是队里最能吃苦的小孩，冬天零下二十多度，早上五点半别人还在睡觉，他已经到冰场了，每天训练完还要留下来加练20圈的过弯，一年下来就是七千多圈，冰刀磨坏了三双，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从来没喊过一句累。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待年轻运动员的态度，早就该变了，我们不需要把他们塑造成没有缺点、只为金牌活着的“神”，他们首先是普通的小孩：李泓毅也会为了物理考及格开心半天，也会在训练累了的时候偷偷点外卖吃烤红肠，也会在休息的时候玩游戏，也会因为摔了比赛哭，也会因为教练夸他一句开心好久。“天才”的标签听着好听，实则是枷锁，他才17岁，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没必要现在就给他定好“必须拿奥运冠军”的目标，允许他慢慢成长，允许他有失误，允许他在滑冰之外有自己的生活,才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属于05后运动员的时代，比我们想象的更鲜活
其实不止李泓毅，这两年冒出来的05后运动员，都带着和前辈们不一样的特质：滑雪的小将苏翊鸣会在拿了奥运冠军之后回去上学考大学，乒乓球的小将林诗栋会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吃的好吃的，游泳的小将潘展乐会在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喜欢玩游戏……他们不再是活在奖牌背后的符号，而是一个个鲜活的、有自己爱好和生活的普通人，他们拼搏是因为真的热爱这项运动,而不是为了完成别人的期待。
李泓毅跟我说，他现在的目标不是拿奥运冠军，是先拿到世青赛的参赛资格，然后争取在2026年米兰冬奥会的选拔赛上出线，“要是能站在冬奥会的赛场上，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要是能拿个奖牌，那我妈肯定得给我做一桌子锅包肉”，说这话的时候他刚训练完，头发上还沾着冰碴，手里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烤红肠,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会喜欢李泓毅这样的年轻运动员？不是因为他能拿多少奖牌，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不管是在冰场上还是在书桌前，他都在拼尽全力做自己想做的事，他让我们看到，体育从来不是只有金牌这一种答案，为了热爱的东西拼尽全力的样子,本身就足够动人。
17岁的李泓毅，人生才刚刚开始，冰场上的路和书桌前的路，他都在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我们不需要急着给他下定义，也不需要用“天才”的标签绑架他，等着就好，看着这个冰上的小鲨鱼，慢慢滑向属于他的未来就好，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们就能在冬奥会的赛场上，看到这个揣着错题本的少年，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笑着露出虎牙,耳朵尖还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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