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小区门口碰到刚跑完晨练的张叔,他裤腿挽到膝盖,左腿膝盖上的护具还没摘,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2024年北京马拉松中签通知,见着我就举起来晃,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你看,今年说什么也要跑进4小时。”我笑着接话,心里却想起两年前他跑半马崩在终点线前的样子——当时52岁的他坐在路边,膝盖肿得像个馒头,被志愿者扶下来的时候还掉了眼泪,身边人都劝他“一把年纪了,又不拿奖金,犯不上跟自己较劲”,他当时擦着眼泪点头:“我明白,我都明白。”
我们这一辈子好像总在“明白”各种各样的道理:明白年纪大了就别做剧烈运动,明白黄种人在短跑、马拉松这类耐力爆发项目上天生比不过黑人选手,明白竞技体育从来只有一个赢家,输了就是输了说什么都没用,可偏偏在体育这件事上,太多人揣着一肚子的“明白”,偏要去做那些“不划算”“没必要”“不可能”的事。
我们都明白普通人不用拼成绩,可热爱从不需要“有用”
张叔的跑步史说起来挺励志的,2019年他体检查出高血压、高血脂,还有轻度的脂肪肝,医生说再不运动就得常年吃药了,他才开始下楼遛弯,遛着遛着就跟着小区跑团的人跑起了步,一开始跑一公里都喘得要背过气,跑两步就得蹲在路边歇三分钟,我妈那时候还跟我说:“你张叔就是三分钟热度,过俩月就放弃了。”
我们都明白,普通人运动的目的就是强身健体,犯不上追求配速、追求跑量,更犯不上跑去跑马拉松遭罪,可张叔偏不,他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专业的跑鞋、心率带,自己对着教学视频改跑姿,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出现在小区跑道上,冬天零下好几度的天,哈气结在眉毛上白花花一片,他也没中断过,2021年第一次报北京半马,最后三公里膝盖旧伤复发,他咬着牙挪了一公里实在走不动,被志愿者架下来的时候,怀里还揣着给孙女准备的、印着半马logo的纪念章。
那次之后我们都以为他要放弃了,毕竟医生早就跟他说过,他的膝盖半月板有磨损,不适合长距离跑步,他自己也说“我都明白,以后就慢慢跑,不拼了”,可转头就找了康复师,每周三次去做理疗,跑步的距离从3公里慢慢加到5公里、10公里,去年北马他第一次跑全马,4小时23分完赛,拿到奖牌的那天他在家庭群里发了十条语音,每一条都带着笑:“你看爷爷没骗你吧,爷爷真的跑完全程了。”
我自己前两年体重最高到过180斤,体检报告上的异常项列了半页,医生说再胖下去就要得糖尿病了,我当时也明白“管住嘴迈开腿”是唯一的办法,可每次跑两步就喘得不行,总觉得“反正也瘦不下来,不如算了”,后来跟着张叔跑了半个月,第一次能连续跑3公里的时候,我站在路边喘着粗气,风刮过脸上的汗,那种成就感比我当年升职加薪还强烈,现在我体重维持在140斤,虽然跑不了全马,但是每次跑5公里的时候我都觉得,那些我们以为“明白”的“没必要”,其实不过是给自己的懒惰找的借口。
热爱这件事从来不需要什么“有用”的理由,我们不用靠跑步拿奖金,不用靠打球赚名气,可每次跑完步的酣畅淋漓,每次投进压哨球的兴奋,每次和朋友在球场上拼到浑身是汗的痛快,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普通人的体育,从来不是为了赢别人,是为了赢过那个总想偷懒、总想放弃、总说“我不行”的自己。
我们都明白竞技体育天赋决定上限,可“不认输”本身就是最亮的光
去年杭州亚运会男子4×100米接力决赛,我和我妈坐在电视机前看,最后一棒陈佳鹏接到棒的时候,还落后日本选手将近一个身位,我当时都已经拿起手机准备发“虽败犹荣”的朋友圈了,结果就看着那个02年的小伙子咬着牙,步频快得像要飞起来,最后十米直接反超,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妈一个平时连篮球和足球都分不清楚的人,都攥着遥控器喊出了声。
我们都明白,短距离径赛项目里,黄种人和黑人、白人选手的身体天赋差距是客观存在的,哪怕是苏炳添,跑进9秒83也已经是打破了黄种人的极限,我们也明白,那几年日本短跑的整体实力确实比我们强,赛前不少人都觉得拿到银牌就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可站在赛场上的那些运动员从来不信这些“定论”,苏炳添为了提高0.01秒的成绩,把起跑脚都换了,十几年的习惯硬生生改过来;陈佳鹏为了练最后冲刺的爆发力,每次训练都要多冲三组100米,练到腿软得站不住。
还有去年打破男子马拉松全国纪录的何杰,他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刚进队的时候教练就跟他说,黄种人在马拉松项目上的天赋确实不如非洲选手,要想出成绩,就得比别人多付出三倍的努力,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拉练,三伏天也穿着长袖训练服跑,跑吐了歇两分钟接着跑,去年把全国纪录提到2小时06分57秒的时候,他对着镜头哭,说“我就想证明,黄种人也能跑好马拉松,别人能做到的,我们也能”。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阿根廷最后两分钟还领先两球,我身边的球迷朋友都已经开始开香槟庆祝了,结果姆巴佩97秒连进两球把比赛拖进加时,加时赛梅西进球,姆巴佩又追平,那场球我看到最后手都在抖,我们都明白点球大战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阿根廷已经拼到极限了,就算输了也不丢人,可当梅西最后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我还是哭了,我们总说“天赋决定上限”,可这些运动员偏要用行动告诉我们,不认输的人,能把上限再往上推一厘米,再推一厘米。
我之前特别不能理解那些明知赢不了还要拼的运动员,直到看到东京奥运会上,那个跟着难民代表团来的跆拳道运动员,他的国家在打仗,他连训练的场馆都没有,自己凑钱来参赛,第一场就输了,可他下场的时候还是对着观众席鞠躬,笑得特别开心,他说“我知道我拿不了金牌,可我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我的国家的人,哪怕生活再难,我们也还有希望”,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竞技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那些不认命、不服输、偏要和“注定的结果”较劲的人,本身就是光。
我们都明白输赢乃兵家常事,可那些“不完美”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我是山东泰山队的老球迷,去年足协杯半决赛泰山队输给浙江队,止步四强,我当时气得把遥控器都摔了,在球迷群里跟着骂了半小时教练,刷到球员的社交平台评论区,全是“踢得这么烂不如退役”“丢不丢人”的话,结果第二天我刷到门将王大雷的朋友圈,他说“最后那个球我扑到指尖了,没碰到,我在门里坐了三分钟,不敢起来,我比谁都想赢”,我看着那句话突然就沉默了,我们都明白球员不是神,不可能每场都赢,可真到输球的时候,我们还是忍不住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他们身上。
2008年刘翔退赛的时候,我在上高中,全班在教室里看直播,看见他一瘸一拐地走回通道,教室里嘘声一片,我当时也跟着骂“临阵脱逃,太让人失望了”,后来我们同学聚会聊起这件事,大家都沉默了,我们现在都明白,跟腱断裂对于短跑运动员来说是什么概念,他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比谁都想跑完那110米,比谁都想在家门口拿一块金牌,可当时的我们,只看得见“输了”这个结果,看不见他背后的伤病和压力。
去年女篮亚洲杯,中国女篮上半场落后日本队10分,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看弹幕上全是“完了,打不过”“又要输日本”,我们都明白日本女篮已经连拿了五届亚洲杯冠军,我们之前连续两次决赛输给她们,可姑娘们下半场一分一分咬,最后时刻反超比分,拿到冠军的时候,队长杨力维抱着奖杯哭,她说“我们等这个冠军等了太久了”。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们爱体育,从来不是只爱赢的那一刻,我们爱的是落后十几分还一分一分追的韧劲,爱的是拼到最后一秒哪怕输了也不后悔的坦荡,爱的是那些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要站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勇气,那些输了的比赛,那些没拿到的奖牌,那些留着遗憾的瞬间,从来不是体育的“瑕疵”,恰恰是这些不完美,让我们知道,那些站在赛场上的人,也是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会受伤,会失误,会输,可他们哪怕摔倒了,也会爬起来接着跑。
我们都明白体育不是生活的全部,可它永远是照亮生活的那束光
我身边有个朋友,去年创业失败,欠了几十万的债,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家里,门都不出,我们都怕他想不开,就拉着他去打球,一开始他站在场上动都不想动,后来打着打着就投入了,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篮球场,打了三个月,他跟我说:“我之前觉得天塌了,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了,直到上次打球最后三秒我投进了压哨三分,我突然就明白,输了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下一场再赢回来,人生也一样。”现在他找了个工作,每天上班,下班打球,欠的钱已经还了快一半了,他说每次打球出一身汗,就觉得什么坎儿都能过去。
我们这代人好像总在被生活追着跑,房贷、车贷、工作压力、家庭责任,压得人喘不过气,时不时就想“躺平”,想“算了”,可每次我跑不动的时候,看见前面张叔的背影,每次我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想起那些在赛场上拼到最后一秒的运动员,我就觉得,我还能再撑一撑,我们都明白生活不会一帆风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坎儿,可体育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在输了之后,还能站起来,接着往前走。
前几天我去张叔家吃饭,他把去年北马的完赛奖牌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旁边贴着他今年的训练计划,上面写着“争取跑进4小时”,我笑着问他:“叔,你都54了,还拼啊?”他挠挠头笑:“我知道年纪大了,难度肯定大,但是人活着总得有个奔头对吧?跑不动就慢慢练,总能跑到的。”
是啊,我们都明白体育没有永远的赢家,我们都明白努力不一定有结果,我们都明白年纪越大越难突破自己,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你还愿意往前跑,只要你还愿意为了心里的那束光拼尽全力,你就永远是自己的冠军,毕竟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而是你明知道很难,还是咬着牙往前走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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