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拖着加了三天班的身子晃去家楼下的社区篮球场,刚走到围栏外就听见大刘的大嗓门:“快传快传!这球空位!”话音刚落就听见“唰”的一声,三分落袋,场边坐着的他老婆抱着两岁的女儿使劲拍手,小姑娘举着手里的奥特曼玩具蹦得老高:“爸爸厉害!” 我靠在围栏上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大刘还把自己关在家里连楼都不肯下,那时候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对着一仓库坏了的小龙虾蹲在地上哭的餐馆老板,现在能在球场上跑满全场,腰上的救生圈消了下去,脸上的愁容也早就没了影,很多人总觉得体育是电视里运动员的事,是金牌和欢呼声的事,只有真的被球场和跑道接住过的人才懂:它是我们普通人最唾手可得的避难所,是不用花钱就能买到的解药,藏着最朴素的那句“我们会好好的”。
摔碎的日子,先从动起来开始捡
我认识大刘是2021年夏天,那时候他的小龙虾馆生意正好,凌晨两点还坐满了人,他每次收了摊就拎着半箱冰啤酒来球场,跟我们打半小时球,再开两瓶啤酒跟大家唠嗑,说等赚够了钱就换个大店面,再把爸妈从老家接过来。 结果2022年春天疫情反复,他刚囤了20万的货准备冲五一的生意,就接到了停业通知,等到能开门的时候,满仓库的小龙虾早就臭了,房租加上员工工资,一下亏了四十多万,那段时间我们在球场上再也没见过他,给他发消息也不回,后来还是同住在一个小区的球友说,看见他每天在楼下超市买两瓶白酒,拎上去就一整天不出门,老婆刚生完孩子没工作,家里天天吵。 五月底的一个傍晚,我们几个球友硬敲开了他家的门,一开门满屋的烟味,才半年没见,180的大高个胖到了200斤,眼泡肿得像核桃,我们没跟他提生意的事,拽着他就往球场走,说“就陪我们投两个篮,投不动你就坐着歇”。 那是他大半年第一次碰篮球,跑两步就喘得直咳,投十个篮能中一个就不错,打了十分钟就蹲在场边吐,我们也不说啥,给他递水递纸巾,说“没事,慢慢来,能出来就好”。 从那天开始,我们每天晚上都去他家楼下喊他,一开始他就坐在场边看,后来慢慢愿意上场投两个,再后来能打半场,到去年秋天的时候,他已经能跑完全场了,体重掉了30斤,烟也戒了大半,后来他凑了点钱开了个小家常菜馆,价格实惠分量足,我们这帮球友天天去照顾生意,现在一到饭点就坐满了人。 上个月他女儿过生日,我们一帮人去他家吃饭,他端着酒杯跟我们碰,说“去年我真觉得天塌了,每天睁开眼就想着欠的钱怎么还,要不是你们拉我去打球,我真说不定干出啥傻事,现在好了,球能打,生意慢慢也好了,没啥过不去的坎”。 跟大刘有同款经历的还有我认识的跑友阿静,去年互联网裁员潮的时候,她在大厂做了三年的运营岗没了,谈了五年的男朋友也跟她分了手,她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三夜没出门,连饭都懒得吃,后来刷短视频刷到一个普通人跑马拉松的vlog,博主说“跑步的时候你啥都不用想,就听自己的呼吸声,能跑一步是一步,跑不动了走也行,反正只要你在动,就比躺着强”。 她当天就下楼买了双一百多块的帆布鞋,第一次跑的时候,刚跑了1公里就喘得直不起腰,走了两公里才晃回家,就这么慢慢练,从1公里到3公里,再到5公里,去年秋天她报了本地的迷你马拉松,站在起跑线上听见发令枪响的那一刻,她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她说“那时候我才觉得,我不是个没用的人,我还能跑,还能往前冲”。 现在阿静的跑团已经有两百多个人了,大部分都是跟她一样的普通人,有刚生完孩子的宝妈,有退休的叔叔阿姨,还有跟她一样被裁过员的打工人,她开了个自媒体账号专门记录普通人的跑步故事,上个月还接了个运动品牌的合作,日子过得比在大厂的时候还舒坦。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了不起的地方,从来不是造就了多少世界冠军,而是给了我们这些普通人一个最低门槛的出口,你不用有多少钱,不用有多厉害的天赋,只要你愿意换上鞋走出门,跑两步,投两个篮,出一身汗,那些堵在心里的烦心事、压得你喘不过气的压力,都会跟着汗一起排出去,它不会直接帮你还房贷,不会直接给你一份新工作,但是它会给你力气,让你知道你还能往前跑,还能好好过日子。
站在赛场的那一刻,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去年秋天我们单位组织职工篮球赛,我们部门一共就八个男的,平均年龄38岁,最高的才180,还有两个膝盖有积液,一个腰间盘突出,报名的时候大家都摆手,说“别去了,上去给人当活靶子,到时候输个三四十分丢死人”。 最后还是领导拍板,说“输就输,就当去锻炼身体,凑个人数就行”,就这么着,我们凑了个“老弱病残队”,每周三晚上下班了去球场练一个小时,老张今年42,膝盖积液医生说不让剧烈运动,每次练完球都要蹲在场边敷半小时冰袋,老王高度近视,平时戴的框架眼镜一撞就掉,专门花两千多配了个运动眼镜,刚毕业的小姑娘小周不会打球,每次训练都跟着过来,给我们递水记战术,还做了个小册子,写了每个人的投篮习惯和擅长的位置。 比赛那天我们抽的对手是刚成立的技术部,全是20出头的小伙子,平均身高185,跑起来跟阵风似的,第一节打完我们就落后了12分,休息的时候大家都没说话,小周给我们递冰饮料,说“没事没事,你们已经打得特别好了,我们不看比分,就开心就行”。 第二节刚开始,老王手感来了,连着投进三个三分,一下把分差缩小到了3分,对面的小伙子也急了,防守强度一下就上来了,第三节后半段,老张抢篮板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当时就肿了,我们要换他下场,他摆了摆手,说“没事,我还能打,就剩最后一节了,咱拼一把”。 最后30秒的时候,我们还差1分,我控球过了半场,看见老张在篮下有空位,直接把球传了过去,他跳起来补篮的时候被人推了一下,球擦着篮筐边弹了出来,终场哨响,我们输了2分。 下场的时候我以为大家会沮丧,结果全场都在给我们鼓掌,对面的小伙子一个个过来跟我们握手,拍老张的肩膀说“叔你太拼了,我们都服”,那天晚上我们去吃烤串,老张撸着串喝着冰啤酒,膝盖上还敷着冰袋,他笑着说“我上一次这么拼还是大学打毕业赛的时候,这膝盖废了也值,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那天我突然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团队运动,你在球场上的时候,永远不用怕掉链子,不用怕投不进球会被骂,你知道身后有一帮人跟你一起扛,你跑不动了有人帮你补防,你投不进球有人帮你抢篮板,哪怕输了球,也有人跟你一起扛着,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是现在碎片化的社交给不了的,你跟人撞过肩、流过汗、一起拼过一场没赢的比赛,这种交情,比喝十次酒都靠谱。 我之前看过一个街头篮球的采访,记者问一个打了二十年野球的大叔,你觉得篮球对你来说是什么?大叔说“我年轻的时候跟人打架,是球友拉着我,我妈生病住院凑不到钱,是球友你一万我五千给我凑的,我儿子小时候没人接,都是球友帮我接的,球打了这么多年,赢没赢过几场,但是这帮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收获”。 我们总说体育的本质是竞争,但其实它的内核是陪伴,是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我们”永远比“我”重要,人生那么长,总会有难走的路,但是身边有这么一帮跟你一起拼过的人,你就永远不会怕,因为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会一起好好的。
哪怕没拿到金牌,我们也可以好好发光
去年冬天我去看省羽毛球队的选拔赛,在后台碰到了一个叫小楠的姑娘,17岁,扎着高马尾,手上的茧子厚得硌人,手指因为常年握拍已经有点变形了,她跟我说她从7岁开始练球,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3公里,然后练到晚上10点,寒暑假都没回过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进省队,以后能站在国际赛场上拿奖牌。 那天她打最后一场比赛,只要赢了就能进省队,前两局她跟对手打了1比1平,第三局打到19比20的时候,她救球的时候扭了脚,直接摔在了地上,队医上来给她喷了药,问她还能不能打,她咬着牙点了点头,最后还是差了一分,输了比赛。 我在更衣室门口碰到她的时候,她刚哭完,眼睛红得像兔子,我正想着怎么安慰她,她反倒先笑了,说“没事,我练了10年,已经拼尽全力了,没啥遗憾的”。 后来我刷抖音的时候刷到了她的账号,她回了老家的少年宫当羽毛球教练,每天带着一群六七岁的小朋友打球,视频里的她笑得特别灿烂,给小朋友纠正动作的时候耐心得不行,她带的几个小朋友去年还拿了市少儿羽毛球比赛的前三名,她发了个朋友圈说“我没拿到的奖牌,说不定我的学生以后能帮我拿,就算拿不到也没关系,他们能开开心心打球,健健康康长大,就比啥都强”。 以前我看比赛的时候,总觉得只有拿了金牌的人才算赢家,直到这几年见了太多像小楠这样的人,才慢慢懂了:体育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这一种答案,那些练了十几年没进国家队的运动员,那些在社区球场打了一辈子球的普通人,那些跑了好几次马拉松都没拿过名次的跑友,他们都在好好发光。 去年冬奥会的时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拿了金牌的谷爱凌和徐梦桃,是那个第一次参加单板滑雪比赛的17岁小将苏翊鸣?不对,是那个止步资格赛的小将荣格,她滑完最后一趟的时候,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笑着说“我已经玩得特别开心了,下次再来”,还有那个参加速度滑冰的阿合娜尔,哪怕没拿到奖牌,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也笑得特别灿烂。 我们总喜欢把“赢”当成体育的唯一目标,也总喜欢把“成功”当成人生的唯一答案,但其实体育教给我们最珍贵的东西,是接受“输”的勇气,是拼尽全力之后哪怕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也能笑着说“我尽力了,接下来我还能好好过日子”。 这几年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就一蹶不振,因为一次工作失误就否定自己,因为一段感情失败就觉得人生没有希望了,但你去球场上看看,谁没投丢过几十个球,谁没输过几十场比赛,投丢了再投就好了,输了再赢回来就好了,大不了换个赛道,一样能活得很精彩。
我们会好好的,是体育给普通人的最高奖状
上周打球打到天黑,我们一帮人坐在场边喝冰可乐,风一吹特别舒服,大刘的女儿举着个小篮球在边上拍,拍一下就摔一跤,爬起来还笑,阿静也带着她们跑团的几个姑娘过来玩,说下个月要去跑北京马拉松,还要带她妈一起去跑健康跑,老张拎着个西瓜过来,说刚从老家摘的,特别甜。 我们边吃西瓜边唠嗑,大刘说他准备今年年底把餐馆再扩大一点,阿静说她准备明年组织一个公益跑团,带山区的小朋友一起跑步,老张说他准备明年带着老婆去跑戈壁挑战赛,大家都在说自己的计划,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突然就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大刘还在家里喝闷酒,阿静还在出租屋里躺着哭,老张还说自己的膝盖这辈子都不能剧烈运动了,才一年的时间,大家的日子都慢慢好起来了。 其实体育从来不会给我们发什么金光闪闪的奖状,它给我们的奖励,是健康的身体,是并肩作战的朋友,是面对困难的时候永远不认输的勇气,是那句最朴素的“我们会好好的”。 现在的人压力真的太大了,房贷、车贷、工作、感情,各种各样的事压得人喘不过气,很多时候你找不到人说,也不知道怎么发泄,那我真的建议你去运动运动,不用找多么专业的场地,不用买多么贵的装备,换上鞋去楼下跑两圈,去小区球场投两个篮,去公园打半小时羽毛球,出一身汗,你就会发现,那些你觉得天塌下来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总在说“加油”,总在说“要赢”,但其实我们这辈子最朴素的愿望,不就是“好好的”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运动,好好跟身边的人相处,好好过每一天。 不用怕输,也不用怕走得慢,只要你还在往前走,只要你不放弃,我们所有人,都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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