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换季衣服的时候,从衣柜最底层翻出来两件压得皱巴巴的运动服:一件是蓝白条纹的阿根廷10号球衣,领口已经洗得起了球,背后的MESSI字样有一半都磨掉了,是2014年我攒了三个月早饭钱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的盗版;另一件是藏蓝色的3号篮球服,左胳膊肘的位置补了个歪歪扭扭的补丁,是高二那年我为了校队选拔,练突破摔在水泥地上磨破的,两件衣服摞在一起,刚好压着我人生里两次最难忘的“愿望落空”。
12年的世界杯执念:我曾以为潘帕斯的风永远吹不到大力神杯旁边
我第一次对“愿望落空”这四个字有实感,是2014年巴西世界杯的决赛夜。 那时候我读高二,之前只在2008年奥运会的赛场上见过梅西,当时就觉得这个留着小胡子的球员脚法灵得像开了挂,知道他来自阿根廷之后,我就成了半个阿根廷球迷,那届世界杯从小组赛开始,我每天上课都偷偷在桌子下面刷文字直播,阿根廷每赢一场我就去学校小卖部买一根冰棒庆祝,当时心里就憋着一个愿望:这次一定要看着梅西捧起大力神杯。 为了看凌晨三点的决赛,我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本来打算买件正版梅西球衣的,临到决赛前才发现正版要五百多,我攒的钱才三百,最后只好在校门口文具店花80块钱买了那件盗版球衣,剩下的钱买了四罐啤酒、十串烤面筋,约了三个同样是阿根廷球迷的同学,偷偷翻学校围墙出去,找了个一晚上50块钱的小旅馆看球。 那旅馆的被子带着一股潮味,窗户对着的就是学校围墙,我们四个不敢开太大声音,把电视音量调到10,手里攥着烤串盯着屏幕,常规时间踢到0-0的时候,我手里的烤面筋都凉透了,咬都咬不动,加时赛踢到第113分钟,我看见格策那个卸球、抽射一气呵成,球飞进球门的瞬间,整个房间瞬间就静了,我旁边的室友手里的啤酒罐“咔哒”一声被捏扁,啤酒喷了他一脸他都没擦,我盯着电视里梅西走到场边,盯着大力神杯看的那个眼神,眼泪“唰”就下来了。 那天我们四个在小旅馆坐了一整晚,谁都没说话,天亮的时候我把那件球衣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塞在书包最里面,当时又许了个愿:下一次世界杯,我一定要看见梅西捧杯。 结果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阿根廷八分之一决赛遇上法国,3-4输了的时候,我刚上大二,在学校的烧烤摊和同学一起看的,那天我喝了三瓶啤酒,哭着跟同学说“梅西是不是再也拿不到世界杯了”,当时真的觉得这个愿望彻底落空了,甚至之后好几年我都没敢再看阿根廷的比赛,直到2021年美洲杯阿根廷赢了巴西,我才又把那件旧球衣翻出来,重新洗干净挂在衣柜里。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那天,我在公司旁边的酒吧和几十个球迷一起看的,点球大战阿根廷赢了的时候,整个酒吧都在喊,我抱着身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大哥哭,哭到喘不上气,那天我才发现:原来那些你以为已经落空了的愿望,只要你愿意等,愿意再相信一次,说不定兜兜转转还是能实现的。
磨破的3号球服:那个没进校队的遗憾,我藏了快10年
如果说世界杯的愿望是“落空之后又圆了回来”,那件破了洞的3号篮球服,藏着的是我实打实的、再也补不回来的愿望落空。 我从小就爱打篮球,个子不高只有172,但是跑得快、三分准,从初中开始就天天泡在篮球场,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进高中的校篮球队,穿着印有学校名字的球服去打市里的比赛,高二那年校队招新,我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球场,冬天的球场地上还有霜,我运球的时候手冻得通红,哈气都是白的,我妈每天给我装的热牛奶,放在球场边的台阶上,等我练完一个小时运球再喝,已经凉透了。 晚上下了晚自习,我还要再练40分钟折返跑和跳投,那段时间我书包里永远装着云南白药和创可贴,膝盖上的伤就没好过,这件3号球服就是我为了招新特意买的,选3号是因为当时我最喜欢的球员是艾弗森,我还特意找打印店在胸口印了我们学校的名字,就等着选上之后穿着它去打比赛。 结果招新前一天晚上,我在球场练跳投,落地的时候踩在别人掉的矿泉水瓶上,脚直接扭了,当时肿得像个馒头,我蹲在地上疼得满头冷汗,同学把我扶回宿舍的时候,我还抱着侥幸心理说没事,抹点药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招新选拔,我一瘸一拐的走到球场,教练让我跑个三步篮试试,我刚跑第一步就疼得差点栽在地上,教练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你这状态不行,下次再来吧”,我站在球场边,看着其他跟我一起练了好几个月的同学在场上跑,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掉下来。 那次之后没过多久就升高三了,我妈说什么都不让我再打篮球,把我的球藏在衣柜顶上,说“你要是敢再去打球,我就把你那破球服扔了”,后来我忙着高考,也就再也没提过进校队的事,那次选拔落选,成了我藏了快10年的遗憾,我甚至从来没跟当年的教练说过,我为了那次选拔,准备了整整三个月。
愿望落空从来不是人生的“作废章”,是你藏在回忆里的小彩蛋
上大学之后我进了院篮球队,虽然不是高中校队,但是也打了好几届CUBA的基层赛,大三那年打决赛,最后3秒我投了个三分绝杀,赢了比赛的时候,队友把我举起来扔在地上,我摸着左胳膊肘的那个补丁,突然就想起高二那年扭了脚站在球场边的自己。 要是当年我没扭脚,要是我真的进了高中校队,会不会现在打球打得更好?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遗憾,因为那段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球的日子,那种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感觉,我已经体验过了,就算愿望落空了,那些日子也不是白过的。 去年我认识一个跑马拉松的王哥,今年42岁,跑了8年马拉松,去年的目标是北京马拉松跑进3小时30分,为此他练了整整一年,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跑10公里,周末还要拉30公里的长距离,烟也戒了,酒也戒了,结果比赛前一周他阳了,烧到39度,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心肌酶有点高,半年之内都不能剧烈运动,他当时跟我吃饭的时候,喝了半杯白酒就哭了,说“我这一年的努力都白费了,愿望彻底落空了”。 结果今年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恢复训练两个月了,上个月刚跑了个半马,成绩1小时35分,状态比去年还好,他说“今年北马我还报了,就算这次跑不进330也没事,大不了明年再练,反正跑步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了,有没有那个成绩,我都已经赚到了”。 还有我之前在滑冰场认识的一个小姑娘,今年19岁,学了8年花样滑冰,本来去年要考国家二级运动员,结果比赛前一周训练的时候摔了,骨裂,错过了比赛,医生说她以后不能再做高难度的跳跃动作了,相当于直接断送了走专业路线的可能,她当时哭了好几天,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愿望都落空了,结果今年我再去滑冰场的时候,看见她穿着教练服在教一群五六岁的小朋友滑冰,她滑在前面,后面一群小不点跟着她滑,像一群小企鹅,特别可爱,她休息的时候跟我说“虽然我自己没能考上二级运动员,但是我带的小朋友上个月参加市里的比赛拿了金牌,看着他们站在领奖台上,我感觉比我自己拿奖还开心,也算换了个方式实现愿望了”。
其实很多人都觉得,体育是最“结果论”的东西,差0.1秒就是拿不到冠军,差一个球就是赢不了比赛,受一次伤就是错过整个赛季,只要愿望落空了,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但我反而觉得,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必须实现愿望”,而是你在追那个愿望的过程里,收获的那些东西。 你为了看梅西夺冠追了12年,你收获的是12年里每一次看球的心跳,是和朋友一起熬夜撸串的快乐,是终于等到他夺冠那一刻的热泪盈眶;你为了进校队练了三个月球,你收获的是每天早上迎着风跑的畅快,是投进一个三分球的成就感,是一辈子都好用的好身体;你为了跑马拉松练了一年,你收获的是戒掉烟酒之后健康的生活习惯,是跑过城市每一条街道的风景,是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跑友。 那些你以为“落空了的愿望”,从来都没有真的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有的愿望你晚几年实现也没关系,就像梅西等了16年才拿到世界杯冠军;有的愿望你就算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也没关系,就像我没能进高中校队,但是现在每周和同事打打球,一样很开心;还有的愿望,会换个样子出现在你面前,就像那个没能当成运动员的小姑娘,成了最好的滑冰教练。 我现在每次整理衣服的时候,还是会把那两件旧运动服拿出来抖一抖,那件阿根廷的球衣我已经买了新的正版的,但是这件旧的我还是舍不得扔,那件破了洞的篮球服,我现在打球有时候还会穿,朋友有时候笑我,说留着这两件破衣服干嘛,又不能穿,我每次都跟他们说,这哪里是破衣服啊,这是我曾经拼尽全力追过的愿望,就算落空了,也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人生那么长,谁还没遇到过几次愿望落空啊?特别是喜欢体育的人,谁没为自己支持的球队输过球哭,谁没为了跑不完的步、投不进的球沮丧过?但是没关系啊,愿望落空又不是世界末日,大不了下次再追呗,就算追不到,你跑过的路,流过的汗,爱过的球队,拼过的青春,那些东西是谁都拿不走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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