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陪我家七十岁的老头看CBA季后赛辽宁对广厦的G4,最后一秒广厦小将朱俊龙底角三分绝杀,老头攥在手里的枸杞保温杯直接晃出半杯水,嘴硬了半小时“这球肯定走步了裁判瞎”,转头第二天提前半小时就摆好花生啤酒蹲在电视前等G5,我笑他前一天还说再也不看辽宁球,他白我一眼:“我看了二十多年球,啥输没受过?这点事儿算啥。”
那天我盯着电视上记分牌跳出来的最终数字突然想,我们聊了一辈子体育的“赢输”,好像很少有人真的停下来想:这两个字背后,到底装着多少比数字更重的东西?
我们执念“赢”的背后,是刻在骨子里的胜负欲
我小时候对“赢输”的执念,来自小学三年级的那场校运会800米比赛,那时候我是全班有名的“体育废柴”,跑两步就喘,同桌兼班长天天嘲笑我“运动会肯定是倒数第一,给咱们班拖后腿”,我那股倔劲上来,愣是每天早上六点爬起来绕着小区跑两圈,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再跑,整整练了一个月。
比赛那天最后一百米我感觉肺都要炸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咬着牙往前冲,最后还是比班长慢了0.3秒,拿了第二名,我坐在跑道上号啕大哭,我妈递过来的脉动都被我挥到地上,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我输了,我太没用了”,连领奖台上的奖状都觉得烫手。
后来看职业体育,总觉得很多人都和小时候的我一样,把“赢”当成了体育的唯一答案,科比说“第二名是最大的输家”,被无数人奉为圭臬;2008年北京奥运会刘翔退赛,全网铺天盖地的骂声,没人在乎他的跟腱已经伤了半年,所有人都觉得“你站在跑道上就必须赢,输了就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观众”;直到前几年还有人跑去张继科的评论区骂他“不好好打球拿冠军,天天上综艺丢不丢人”。
我其实特别能理解这种对赢的执念,毕竟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成王败寇”,考试要拿第一,工作要争上游,连玩个游戏都要上王者,体育作为最直白的胜负场,自然成了这种情绪的出口,就像我爸看球,他支持的队赢了,他能在小区遛弯的时候跟老伙计吹三天,要是输了,连晚饭都要多喝二两酒消气。
但慢慢我就觉得不对劲:如果体育只有赢,那99%的参赛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失败者,那我们看体育到底是在看什么?看少数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永远赢,还是看普通人拼尽全力之后的闪闪发光?
那些“输了”的瞬间,才是体育最戳人的底色
去年夏天我常去家楼下的野球场打球,碰到过一个独臂的小伙子,二十出头,留着寸头,左手袖子空荡荡的,打后卫,运球特别溜,变向速度快得我根本防不住,那天他带的队打半场3v3,最后一攻他上篮被对面的大个子冒了,球队输了2分。
我以为他会沮丧,结果他下来第一件事是给队友买了三瓶冰可乐,笑着拍队友的肩膀:“刚才那个跑位我没跟上,下次咱们再默契点就赢了。”休息的时候我跟他聊天,才知道他16岁那年出车祸没了左手,一开始躺在家半年不敢出门,后来刷到独臂篮球少年张家城的视频,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开始打球。“刚开始练运球的时候,球天天砸脸,周围人都笑我,说‘你这样还打什么球,肯定永远赢不了’。”他拧开可乐喝了一口,笑得特别阳光,“那时候我也想赢,想证明给别人看我不比正常人差,后来打久了才明白,我能站在球场上,能连续运100次球不丢,能投进三分,能跟你们这些正常人打满全场不落下风,这本身就已经赢过以前那个躲在家里不敢见人的自己了啊。”
那天他投进第一个漂移三分的时候,整个球场的人都在为他欢呼,没人在乎他的队最后是赢是输,所有人都在为他身上那股劲鼓掌。
我后来看职业比赛,也总被那些“输了”的瞬间打动,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首场就爆冷输给沙特,梅西站在球场中央眼神茫然的镜头被转了无数次,没人骂他“不行”,大家都在说“没关系,后面还有比赛”;去年苏翊鸣参加冬奥会大跳台卫冕战,最后一跳挑战1980动作失败,只拿到第九名,他下来笑得特别开心,对着镜头比耶:“我就是想试试这个动作,成没成我都爽了”;东京奥运会乒乓球混双决赛许昕刘诗雯输给日本组合,赛后采访两个人红着眼圈道歉,评论区最高赞的评论是“你们拼到最后一刻了,不需要道歉,我们依然为你们骄傲”。
你看,大家对“赢输”的看法早就变了,以前我们觉得输是耻辱,现在我们慢慢明白:输从来不是体育的反义词,放弃才是,那些输了之后依然咬着牙站起来的人,那些明明知道赢不了依然拼到最后一秒的人,那些输了之后不抱怨队友反而主动揽责的人,他们身上的韧性,比任何冠军奖杯都更有力量。
我一直觉得,我们普通人看体育,从来不是为了看“神”永远赢,而是为了看“人”怎么面对失败,毕竟我们大部分人在生活里都是“输家”:考试考不上第一,工作升不了职,房贷要还三十年,喜欢的人追不到,努力了很久的项目说黄就黄,我们看那些运动员摔了又爬起来,输了又从头再来,其实是在给自己打气:你看,他们那么厉害都会输,我这点挫折算什么?
赢输之上,我们到底该从体育里拿什么?
我堂哥前几年创业失败,欠了一百多万,老婆跟他离了婚,房子也卖了,躲在我家的储物间里躺了三个月,天天酗酒,谁劝都没用,我姑天天坐在客厅哭,说这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后来他的发小硬把他拉出去跑步,第一次跑了500米就蹲在路边吐,吐完了哭着说“我真没用,跑个步都跑不动”,他发小说“你能出来跑这500米,就比在家躺了三个月的你强一万倍”,就这么慢慢练,从500米到1公里,从3公里到10公里,半年之后他跑了第一个半马,完赛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哭得话都说不利索:“妹啊,21公里我都跑下来了,那点债算个屁啊。”
现在他的债还得差不多了,开了个外卖店生意挺好,每周都要跑三次步,还组建了个业余跑团,带那些跟他一样曾经陷在低谷里的人跑步,上次见面他跟我说:“以前我觉得做生意必须赢,输了就一辈子翻不了身,现在才明白,跑步教会我的是,就算跑不过别人,只要你比昨天的自己多跑一步,那就是赢。”
你看,这才是体育真正能给我们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那一张写着“第一名”的奖状,也不是记分牌上多出来的那几分,是你跑800米快断气了依然往前冲的韧性,是你打球摔破了膝盖依然要上场的勇气,是团队输了之后大家互相拥抱说“下次再来”的归属感,是你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依然愿意拼尽全力的那股劲,这些东西,是能实实在在带到你生活里的。
我之前去贵州看过一次村超,那些球员都是当地的村民,有卖猪肉的,有开挖掘机的,有当老师的,赢了的奖品就是一头猪、几袋大米、一筐土特产,输了的队啥都没有,但大家照样拼得满场跑,摔得浑身是泥也乐呵呵的,比赛结束之后,赢的队和输的队凑在一起吃烧烤喝啤酒,聊刚才哪个球踢得好,哪个球失误了,没人骂裁判,也没人甩脸子,当地的村民跟我说:“我们踢足球哪有那么多赢输的讲究,就是喜欢,下班了凑一起踢踢球,高兴比啥都重要。”
对啊,高兴比啥都重要,现在太多人把体育和功利绑定了,赢了就有代言有流量,输了就被骂到抬不起头,连我们普通人跑个步打个球,都要比配速比输赢,输了就觉得没面子,但你忘了吗?你小时候第一次打篮球,投进第一个球的时候,根本不在乎输赢,你就是觉得开心;你第一次跟朋友去跑步,跑了两公里喘得要死,也不在乎配速多少,你就是觉得浑身舒服。
回到最开始的那场CBA比赛,G5辽宁赢了,我爸高兴得给我发了个200块的红包,说“你看我就说辽宁能赢”,我问他:“要是这场输了呢?”他撇撇嘴:“输了就输了呗,下赛季再来呗,我都看了二十年球了,啥大风大浪没见过?赢了就乐呵乐呵,输了就下次加油,总不能输了就不活了吧?”
你看,老头活了一辈子,比我们都通透,赢输是体育的必然结果,但从来不是体育的全部,我们可以为赢欢呼,也要学会为输的人鼓掌,因为那些在输了之后依然能站起来继续走的人,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的践行者,也是我们每个普通人在生活里最需要的榜样。
毕竟,人生这场马拉松,从来都不是比谁跑得快,是比谁跑得久,赢了一时不算什么,输了也不丢人,只要你还在往前跑,就永远都有赢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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