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班我绕路去家楼下的巷口野球场踢养生球,刚换完鞋就看见常来的王大爷举着个手机凑过来,屏幕亮着的是体育APP的推送,头四个字赫然是“国足首发”,大爷的老花镜滑到鼻尖,粗粝的指头戳着屏幕一个个念名字:“颜骏凌、张琳芃、朱辰杰、蒋光太、刘洋……哦呦,李可也回来了?这中场稳了啊。”大爷身上那件02年款的国足战袍已经洗得发灰,胸口的五星红旗下边还缝着个歪歪扭扭的“肇”字——那是他当年最喜欢的球员肇俊哲的姓氏,他说2002年看国足踢巴西,肇俊哲那脚擦着门柱出去的射门,让他拍大腿拍得青紫了好几天。
盯着那串熟悉又新鲜的名单,我突然反应过来:“国足首发”这四个字,从来都不只是11个球员的名字排列,它藏着几代球迷的青春,装着太多个普通人关于足球的细碎念想,也牵着中国足球这条走了几十年的漫漫长路。
这次的首发名单,藏着最务实的选择
这次世预赛36强赛对阵韩国的首发名单出来之后,网上少有的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骂声,不少老球迷都在评论区说“扬科维奇这次终于选对人了”,我翻了翻最近半年的中超和亚冠数据,不得不说这套阵容确实是眼下能拿出来的最优解。
后防线是最让人放心的“老带新”组合:34岁的张琳芃虽然偶尔会有失误,但他的大赛经验、回防速度和边路助攻能力,依旧是国内右后卫的天花板,上个月我去上海看海港的亚冠比赛,最后补时3分钟,张琳芃还在从对方禁区冲刺回防断球,赛后脱了球衣,后背上横七竖八贴满了膏药,跑起来的时候后腰的肌效贴都被汗水浸得变了色,你可以说他年纪大了状态不如巅峰,但你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能扛、更敢拼的右后卫站出来撑场子,中卫组合朱辰杰+蒋光太更是经过了亚洲杯的检验,朱辰杰去年带伤踢完了所有亚洲杯赛事,好几次头部被撞出血只是简单包扎就回到场上,23岁的年纪已经有了后防线定海神针的气质。
中场更是补上了之前最大的短板:回归的李可专门负责拦截扫荡,刚好能补上之前中场防守软的问题,戴伟浚的串联和远射能力,加上吴曦的大局观,这套中场既能防得住也能送得出威胁球,前锋线就更不用多说,武磊的跑位和门前嗅觉依旧是亚洲顶级,张玉宁的支点作用能扛住对方的高大中卫,韦世豪的冲劲和内切更是对付韩国队密集防守的利器。
我之前跟一个在足协做技术分析的朋友吃饭,他说扬科维奇为了定这套首发,看了近3个月所有球员的联赛录像,连每个球员的跑动距离、对抗成功率、伤病史都摸得一清二楚,“不是选人气最高的,是选最适合这场战术的,毕竟踢韩国,拿分才是第一位的”,以前我们总说国足选人情首发、关系户,这次的名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真的冲着赢球去的。
首发11人的背后,是几代球迷的青春闭环
我总觉得,每一代球迷的记忆里,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国足首发名单。 就拿王大爷来说,他今年62了,1997年十强赛的时候他刚30岁,在工厂上班,为了看球攒了半年的烟钱买了个收音机,躲在车间的储物室里听直播,听到国足输给卡塔尔无缘世界杯的时候,他蹲在储物室里哭了半天才敢出来,2002年世界杯出线那天,他刚结婚半年,把原本准备买冰箱的钱拿出来买了29寸的长虹彩电,揭幕战那天家里挤了17个邻居,啤酒瓶摆了一地,大家喊得整栋楼都震,后来踢巴西肇俊哲射中门柱,他直接站到了桌子上,差一点把刚买的彩电碰下来。
现在他孙子10岁,在区里的青训营踢后卫,每次爷俩一起看球,孙子就会指着首发名单里的张琳芃说“爷爷我以后也要像这个叔叔一样当主力后卫”,王大爷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活着看到国足再进一次世界杯,到时候他要带着孙子去现场,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跟孙子讲他年轻时候蹲在储物室听收音机、一屋子人挤着看彩电的故事。
我自己的记忆里,也有一份忘不了的首发名单:2017年世预赛12强赛踢韩国,我那会上高三,晚自习把手机藏在课本里看直播,于海进球的时候我没忍住喊了一声,全班都转头看我,班主任进来把我手机收了,我本来以为要请家长,结果下课后他偷偷把手机塞给我,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也看了,踢得不错,下次别上课看”,那场最后3-2赢了韩国,我们全宿舍的男生在楼道里唱国歌,被宿管阿姨骂了一顿还扣了量化分,但是那天晚上的热血劲,我到现在都记得。
前几天同学聚会,我们几个当年一起被罚的人还在说,那时候觉得进世界杯是很近的事,没想到一晃七年过去了,当年的首发球员里只剩武磊和吴曦还在现在的名单里,我们也从穿校服的学生变成了每天挤地铁的上班族,但是每次看到“国足首发”四个字,心里那股劲还是会冒出来,就像有人说的:你可能平时根本不看球,但是只要看到国足的比赛,还是会忍不住停下来看两眼,骂两句,再喊两声加油——这是刻在球迷骨子里的习惯。
别让“首发”变成背锅的靶子,我们需要更健康的看球心态
不过每次首发名单出来,我最害怕的就是看评论区。 去年亚洲杯踢黎巴嫩,首发名单刚公布,评论区就有上万人在骂:“韦世豪凭什么进首发?教练收了多少钱?”“为啥不上XX,这个阵容输定了”,后来韦世豪造了点球帮国足赢了球,又有人跳出来骂“他为啥不自己射门,就是独”,还有人把他几年前的黑料翻出来反复骂,我有个做国足跟队记者的朋友跟我说,那场比赛之前韦世豪腿上的旧伤复发,每天训练完都要多康复两个小时,赛前打了封闭才上场,下场的时候路都走不稳,但是没人看这些,大家只记得他有个球没传,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上个月我带我侄子去看青少年足球联赛,有个小孩踢前锋,整场跑了快一万米,最后单刀没进,球队输了,他蹲在场边哭,他爸妈站在旁边叉着腰骂:“你怎么这么笨?临门一脚都进不去,我花那么多钱给你报培训班白报了?”我当时站在旁边突然就觉得心酸,我们现在对国足的态度,是不是跟这个急功近利的家长一模一样?只看最后的结果,从来不看过程里的付出,赢了就捧上天,输了就踩到底,首发名单更像是专门找出来的背锅靶子,踢得好是应该的,踢得不好就往死里骂。
我一直觉得,你可以骂那些混日子的球员、骂不合理的管理制度、骂落后的青训体系,但是你不能对着拼命的球员撒气,能进国足首发的11个人,哪个不是在联赛里拼了一整个赛季才拿到的名额?他们比任何球迷都想赢球,因为站在场上的是他们,胸前绣着国旗的是他们,输了球要承担所有骂名的也是他们,之前有个国足球员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每次踢完比赛都不敢看手机,不管踢得好不好都有人骂,有时候看到家人被网友骂,他躲在房间里哭,第二天还要正常训练。
我们总说要给中国足球时间,可是连等一场比赛的耐心都没有,连对首发球员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又谈什么未来呢?
从首发11人到百万踢球的孩子,这才是国足真正的未来
其实最近这两年我越来越觉得,我们没必要纠结每一次的首发名单是不是完美,比起国家队的11个人,更重要的是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些正在巷口踢球的孩子。 我家楼下之前是个废弃的垃圾站,夏天臭得人都不敢靠近,去年政府出钱改造成了灯光足球场,免费开放,每天晚上六点到九点,场地上全是穿著球衣的小孩跑着喊着踢球,上周我去踢球碰到个青训教练,他说2018年他开培训班的时候,整个班只有12个小孩,很多家长一听说要踢足球,第一反应就是“踢足球有什么出息,耽误学习”,现在他的培训班已经有70多个孩子了,很多家长主动送孩子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当职业球员,就是觉得踢球能锻炼身体,能培养团队意识。
还有我侄子他们小学,现在每个年级都有足球队,每年都有校际联赛,上次他拿了年级联赛的最佳射手,捧着个塑料奖杯在家嘚瑟了好几天,说以后要进国足当前锋,你看啊,以前我们总说中国足球没人踢,现在愿意踢球的孩子越来越多了,02年的时候全国注册的青少年球员还不到1万人,现在已经有十几万了,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些孩子里肯定能出来好苗子,到时候的国足首发名单,肯定比现在更硬气,我们也不用再羡慕日本韩国有多少球员在五大联赛踢球,我们自己的球员也能站在欧洲的顶级赛场上。
昨天王大爷给我发微信,说他已经订好了对阵韩国那天酒吧的位置,约了几个老球友,还准备把他那件02年的旧战袍带上,说要给国足加油,我也约了当年一起在高中楼道唱国歌的几个同学,那天不管输赢,我们都会喊完最后一声加油。
其实我们这些普通球迷,盼的从来都不是国足必须赢下所有比赛,我们盼的是这11个首发的球员站在场上的时候,能让我们看到那股不服输的劲,能让我们想起小时候在巷口光着脚踢球的日子,能让我们觉得等下一个四年、下一个十年都值得。“国足首发”这四个字,从来都不只是11个人的名字,它是几千万球迷的念想,是从巷口足球场到世界杯舞台的那条漫漫长路,只要还有人在踢球,还有人在看球,还有人愿意为了那一声加油喊到嗓子哑,这条路就永远有走到头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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