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书房的墙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罗马15号球衣,胸口处还有一块淡淡的草渍,是2018年我在罗马奥林匹克球场的南看台,从皮亚(中国球迷对米拉勒姆·皮亚尼奇的昵称)手里接过来的,那时候我刚毕业半年,攒了三个月的工资去欧洲看球,挤在站票区被亢奋的罗马球迷撞得东倒西歪,满耳朵都是他们骂皮亚“叛徒”的喊声——毕竟半年前他刚从罗马转会去了尤文图斯,第一次回客场就用一脚28米的外脚背任意球破了老东家的门,但他进球后没有庆祝,只是对着罗马球迷的看台深深鞠了一躬,赛后绕场的时候特意走到南看台,把身上的球衣扔了上来,刚好砸到了举着“欢迎回家”牌子的我怀里。
这件球衣我挂了快6年,身边换了三波一起看球的朋友,有人骂过皮亚是“尤文混子”“巴萨史上最水引援”,也有人说他“巅峰期太短,对不起自己的天赋”,但我始终觉得,我们这群没机会站在金字塔尖的普通人,其实比谁都能懂皮亚的人生:他从来不是什么天选球王,只是个从战火里逃出来的穷孩子,拼尽全力拿到了自己能拿到的所有东西,最后选了个舒服的活法而已,这一点都不丢人。
我在罗马客场捡过他的球衣,那上面还沾着巴尔干的尘
很多新球迷不知道皮亚的出身,只知道他踢球软,传个球都要慢悠悠绕半圈,没有那种中场悍将的狠劲,但如果你知道他的童年经历,就会明白他为什么总是比别人更“惜命”,更想抓住每一点安稳的机会。
皮亚1990年出生在波黑的图兹拉,2岁那年波黑战争爆发,他家住的小区被炮弹炸成了平地,爸爸抱着他跟着难民队伍逃了7天,才终于越过边境到了卢森堡,他爸爸以前是波黑国内的半职业球员,本来准备去法国踢球,一场战争把所有规划都炸没了,只能在卢森堡的工地当搬运工,每天扛12小时的钢筋,赚的钱大半都给皮亚交了足球训练费。
我之前看过皮亚的个人纪录片,他说自己小时候最害怕的事就是冬天下雪,卢森堡的冬天零下十几度,他要走3公里去训练,穿的还是爸爸改过的旧球鞋,鞋头破了个洞,踢完球脚指头冻得全是冻疮,回家暖过来的时候痒得直哭,那时候他的梦想根本不是什么当球星拿金球奖,赚够钱给爸妈买个带暖气的房子,不用再住漏风的出租屋”。
你看,他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种抱着“我要成为世界第一”的野心家,他踢球的初衷和我们大多数人上班的初衷一模一样:就是想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2007年他在法甲梅斯出道,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分没留,全部打给了家里,给爸妈买了他们这辈子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2011年转会罗马的时候,他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终于能给我妹妹凑够大学的学费了”,台下的记者都笑,以为他在开玩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他憋了快20年。
我去年在球迷群里和一个00后球迷吵架,他说皮亚这种人“没有荣誉感,为了钱就能从罗马转会去尤文,一点忠诚度都没有”,我当时把那件球衣的照片发在群里,和他说:“你从小在城市里长大,不愁吃不愁穿,上学有爸妈接送,毕业有家里安排工作,你当然可以把忠诚、荣誉挂在嘴边,但对于皮亚这种从炮火里爬出来的孩子来说,能多赚100万欧元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比任何所谓的忠诚都重要。”
这是我第一个想和大家说的观点:我们真的没必要用圣人的标准去要求任何一个职业球员,尤其不要用你自己衣食无忧的人生经历,去judge一个从泥里爬出来的人的选择,就像我们在职场里,谁没为了多赚几千块钱跳过槽?谁没为了更好的发展机会离开过待了很多年的公司?凭什么到了球员这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过?
被骂“混子”的那些年,他藏起了自己的“外脚背魔法”
皮亚职业生涯被骂得最惨的那几年,是2020年转会巴萨之后,当时巴萨花了6000万欧元把他从尤文买过去,想让他接哈维的班,结果他在巴萨待了两个赛季,只踢了30场比赛,一球未进,被球迷骂成“水货”“混子”“巴萨史上最失败的引援”,连他留个胡子都有人拿出来骂,说他“心思根本不在踢球上”。
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在球迷群里和人对线,我和他们说,你们去看看皮亚在罗马和尤文的比赛,他的外脚背传球曾经是意甲最亮眼的风景,他职业生涯进过42个直接任意球,比很多前锋的进球数都多,他不是能力不行,是巴萨根本就不会用他。
皮亚的特点是什么?是后腰位置的调度,是慢悠悠带球的时候突然一脚外脚背直塞打穿对方整条防线,是离门30米内随便开炮的任意球能力,他需要的是身后有两个能跑的后腰帮他补防,前面有两个能冲的前锋接他的传球,他只要负责组织进攻就可以,但巴萨当时的体系是什么?要求后腰既要能回追防守,又要能压上参与进攻,还要能在对方逼抢的时候把球从后场带出来,这些根本就不是皮亚擅长的东西。
就好比你本来是个做内容的,写文案做策划都是一把好手,结果公司突然把你调去做销售,要求你每个月完成100万的KPI,你做不到,公司就说你能力差,是个废物,你觉得公平吗?
我有个发小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设计,做得好好的,领导突然把他调去做产品经理,他干了三个月,做出来的产品逻辑一塌糊涂,被全公司通报批评,最后被迫辞职,在家待了半年才缓过来,他和我说那段时间他特别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好,直到后来找了个新的设计工作,第一个项目就拿了行业奖,他才明白:不是你不行,是别人把你放错了位置。
皮亚那段时间的状态和我发小一模一样,他后来在采访里说,在巴萨的那两年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两年,他每天训练完都要加练两个小时,但是一上场就不知道自己该干嘛,教练让他防守,他跟不上对方的边锋,教练让他压上,他又怕身后漏人,踢得畏首畏尾,连自己最擅长的外脚背传球都不敢传了,怕传错了被球迷骂。
这是我第二个想和大家说的观点:现在不管是体育圈还是职场,都特别喜欢搞“唯结果论”,只要你没做出成绩,不管你付出了多少努力,不管是不是环境的问题,你就是个失败者,这种评价标准真的太粗暴了,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也有自己的短板,不能因为你在一个地方没做好,就否定你整个人的价值。
33岁去中东“养老”?他只是选了我们都想选的“躺赢”人生
2022年皮亚和巴萨解约,去了土耳其的贝西克塔斯,2023年又转会去了阿联酋的沙迦俱乐部,年薪1000万欧元,不用踢高强度的比赛,不用天天被媒体盯着骂,训练完就回家陪老婆孩子,偶尔还能在联赛里进个任意球,日子过得舒服得不行。
当时很多球迷又跳出来骂他,说他“才33岁就跑去养老,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浪费自己的天赋”,我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真的觉得特别好笑,人家33岁已经赚了好几亿欧元,拿过5次意甲冠军,打进过欧冠决赛,代表国家队踢过世界杯,该拿的荣誉都拿过了,该赚的钱也赚够了,为什么不能选个舒服的地方踢球?难道非要在顶级联赛拼到断腿,直到踢不动了才叫有上进心吗?
我表哥今年36岁,之前在阿里做P8,年薪200多万,每天996,不到30岁就有了高血压,去年年底突然辞职,回成都开了个小咖啡馆,每个月赚的钱还不到以前的十分之一,但是他每天早上10点开门,下午6点关门,没事就坐在门口晒晒太阳撸撸猫,去年一年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了,以前的同事都说他“不上进”“浪费了这么好的职位”,他和我说:“我前半辈子拼了命赚钱,房子车子都有了,存款也够我后半辈子花了,我为什么不能过点自己想过的日子?难道非要熬到猝死才算成功吗?”
你看,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想这么选,但是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勇气,我们被“上进心”“成功”这些词绑住了,好像只要你稍微停下来歇一歇,就是个失败者,但皮亚就敢这么选,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想要的是什么,他小时候想要家人过得好,他做到了;年轻的时候想要拿冠军证明自己,他也做到了;到了30多岁,他想要舒服的生活,他就果断放弃了顶级联赛的虚名,跑去中东过自己的小日子,这哪里是不上进,这明明是活得最通透的人。
我之前在微博上看到过一句话,特别认同:“成功的定义从来不是只有登顶这一种,你拼尽全力爬到半山腰,觉得风景已经够好了,不想再爬了,这也是一种成功。”皮亚就是那个爬到半山腰,觉得风景够好,停下来喝茶的人,他没有错,错的是那些非要逼着他爬到山顶的人。
我们为什么喜欢皮亚?因为他的人生像极了每个在打拼的普通人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喜欢C罗喜欢梅西,喜欢他们的天赋,喜欢他们站在世界之巅的光芒,但我最喜欢的球员一直是皮亚,不是因为他球踢得最好,是因为他的人生像极了我们每个在打拼的普通人: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开挂的人生,出身普通,甚至比大多数人还要惨,拼尽全力才能拿到别人出生就有的东西,遇到过挫折,被人骂过废物,到了中年终于攒够了资本,选了个舒服的活法,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我们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成不了梅西C罗,成不了行业大佬,成不了别人眼里的“成功者”,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像皮亚一样,拼尽全力拿到自己能拿到的东西,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家人,然后在有选择的时候,选一个自己舒服的活法,这就够了。
我前两年也特别焦虑,总想着要年入百万,要当部门总监,要在30岁之前买大房子买好车,结果天天熬夜加班,住了两次院,钱没赚到多少,身体先垮了,出院之后我把墙上挂的“努力拼搏”的标语撕了,换成了皮亚的那件球衣,每天下班回家看看这件球衣,就觉得没什么好焦虑的:你看皮亚那么厉害的球员,都有被人骂成水货的时候,都有不想拼了的时候,我一个普通人,干嘛非要逼自己做到完美?
现在我每天按时下班,周末和朋友去踢踢球,假期就到处旅游看球,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日子过得舒服得不行,我终于明白,我们活着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不是为了活成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是为了自己过得开心。
前几天我看到皮亚在社交媒体上发的照片,他带着老婆孩子在迪拜的海边度假,笑得一脸灿烂,配文是“现在的生活,就是我小时候梦想的一切”,我看着那张照片,想起2018年在罗马奥林匹克球场,他把球衣扔给我的时候,眼睛也是亮的,那时候他刚进了球,被全场球迷骂,但是他知道,他离自己想要的生活,又近了一步。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应该像皮亚一样:不用非要当最亮的那颗星,不用非要站在金字塔尖,拼尽全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是最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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