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在中国找一个最能代表山地速降精神的人,十个人里有八个会说出魏魁的名字,这个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西北汉子,身上贴满了外界给的标签:“中国速降第一人”“拿奖拿到手软的冠军专业户”“把野路骑成专业赛道的疯子”,但很少有人知道,他骑的第一辆“速降车”,是攒了半年零花钱外加帮邻居割了半个月麦子凑钱买的二手杂牌车,他人生里第一条“赛道”,是老家甘肃陇南山区里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满是泥的上学路。
14岁的二手山地车,载着他冲出了大山
魏魁的速降故事,说起来没有任何“天选之子”的浪漫色彩,全是野路子摸爬滚打的糙劲儿。 14岁那年,他在镇上的修车铺看到了那辆卖800块的二手山地车,连前减震都没有,车把还歪了一块,可他盯着车挪不动脚,为了凑够买车的钱,他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去村口的砖厂搬砖,放了学就帮村里的养殖户割猪草,暑假还跟着大人去山上采药材卖,攒了整整五个月,终于把那辆车骑回了家,那之后村后面的那条黄土坡就成了他的游乐场,每天放学他都要从坡顶冲个七八趟才肯回家,最快的一次只用了1分17秒,比村里骑摩托车的小伙子跑得还快。 有次他冲坡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来收粮的拖拉机,为了躲车直接连人带车冲下了半米高的田埂,胳膊擦得全是血,车把直接摔成了直角,他不敢回家跟爸妈说,躲在晒谷场用凉水冲了冲伤口,撕了校服袖子当绷带缠上,偷偷把车藏在草堆里,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才把车修好,那时候全村人都跟他爸妈说“你家这娃是疯了,天天骑着个破车瞎冲,早晚要出大事”,他爸妈也把车锁起来过三次,每次他都偷偷撬了锁接着骑。 我一直觉得,外界总喜欢说“某某人在某个领域有天赋”,其实所谓的天赋,不过是你年少时愿意不计代价去上瘾的那件事,大部分人的热爱都在“不务正业”的骂声里慢慢熄灭了,魏魁是少有的,把那点星星火火的热爱,攥了十几年都没撒手的人,那辆800块的二手山地车,没有减震、没有变速,却载着他从陇南的大山里,冲到了全国速降的赛场上。
摔过100次的领奖台,每一块奖牌都沾着泥和血
2012年,魏魁第一次去参加全国性的山地速降赛,现在说起那次经历他还会笑,那时候他全身上下的钱加起来不到1000块,别人的专业速降车都是大几万的碳架,他骑的是自己攒的、零件换了三四茬的“拼装车”,护具是车友淘汰下来的二手货,连头盔都磕了个坑,为了省住宿费,他在赛场旁边的桥洞底下睡了两晚,每天就啃两块钱的馒头配矿泉水。 预赛的时候他过弯打滑直接摔出了赛道,锁骨骨裂,医生让他至少静养三个月,他第二天就戴着固定护具蹲在赛道边,把每个弯道的走线、每个跳台的发力点都记在小本子上,同去的车友都笑他“摔傻了,比完赛就该回家养伤,凑这个热闹干嘛”,他只是嘿嘿笑,说“下次来就知道怎么跑了”。 这些年他到底摔过多少次,他自己都数不清:锁骨骨裂过两次,胳膊骨折过一次,膝盖缝过17针,身上的疤加起来比拿过的奖牌还多,2019年北京千灵山速降赛那回,比赛前一天下了暴雨,赛道全是烂泥,滑得站都站不住,有一半选手直接选择了退赛,魏魁发车前试赛道还摔了一跤,头盔直接磕在石头上裂了个缝,他换了个头盔就上去了,最后不仅拿了冠军,还把之前的赛道纪录快了整整8秒,冲线的时候他浑身都是泥,连脸上都是,接过奖杯的时候第一句话是“还好没白摔”。 去年在四川的一个草根速降赛上,他碰到了一个16岁的贵州小孩,跟他当年一模一样:骑的是舅舅淘汰的旧车,护具只有一个掉了漆的二手头盔,连护膝都没有,预赛摔了之后膝盖磨得全是血,坐在路边自己擦,魏魁当场就把自己包里备用的全套护具拿给了他,还帮他调了刹车和走线,最后那个小孩拿了青少年组的第三名,现在还时不时给魏魁发自己的训练视频,去年还拿了贵州省青少年速降赛的冠军。 我总听人说“极限运动是有钱人的游戏,没钱玩不起”,但魏魁用十几年的经历打了这种说法的脸,真正的热爱从来不需要什么昂贵的入场券,那些动辄说“没钱就别碰”的人,缺的从来都不是买装备的钱,是摔了一百次,还能第一百零一次爬起来跨上车的勇气,魏魁的领奖台不是用钱堆出来的,是他摔了无数次,一泥一血拼出来的。
他不是不怕疼的神,是会被老婆骂、会陪儿子疯的普通人
外界总喜欢给魏魁套上“无所不能的速降大神”滤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西北汉子,会怕疼、会偷懒、会被老婆追着骂。 他老婆总吐槽他“把家当成了仓库,沙发上堆头盔,餐桌底下放零件,连儿子的玩具箱里都藏着他的刹车皮”,上次他5岁的儿子要拿他的全国冠军奖牌当飞盘扔,他追着儿子跑了半条街,最后还是拗不过儿子,把奖牌给孩子当玩具了,现在那枚奖牌边缘全是磕的坑,他也不心疼,说“奖牌本来就是身外之物,儿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去年他训练的时候摔了,膝盖缝了7针,医生让他至少半个月不能碰车,他出院第一天就背着老婆偷偷扛着车去了车场,刚骑了一圈就被老婆抓了现行,站在路边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最后还是答应了做一个月家务才躲过去。 2021年他回老家陇南,看到村里的孩子跟他小时候一样,在土路上瞎骑车,没有专业的场地,也没人教安全知识,摔了就自己抹点草灰,他当场就决定要在老家修一条免费的速降道,自己掏了20多万,找了几个相熟的车友,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在村后面的山上修了一条3公里长的大众速降道,还特意修了适合小朋友玩的初级坡道,现在那条赛道不仅成了当地孩子的游乐场,还吸引了全国各地的车友过来打卡,村里不少人开起了农家乐,专门接待来骑车的人,以前说他“不务正业”的村里人,现在提起他都竖大拇指,说他是村里的骄傲。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体育偶像最大的误解,就是总希望他们是战无不胜、没有软肋的神,但真正的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永不摔倒”,而是每次摔倒之后,你还愿意伸手去扶你的车,魏魁最打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个冠军,是他从大山里出来,没有飘在云端,反而踏踏实实地站在泥里,活成了每个普通人都能参照的样本:你看,出身普通、没有钱、甚至一开始所有人都不支持你,只要你真的愿意为热爱扛下去,也能把喜欢的事做到极致。
把路修回大山,他要让更多孩子摸到速降的光
这两年魏魁拿奖的次数慢慢少了,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速降运动的普及上,他开了自己的俱乐部,收学员从来不会只看家境,碰到真正热爱但没钱的孩子,他免学费还要倒贴护具;他拍短视频给大家科普速降的安全知识,讲怎么选护具、怎么看赛道、摔的时候怎么保护自己,好多以前觉得速降就是“瞎玩命”的网友,看了他的视频才知道,这是个有完整规则、有安全保障的正规运动。 去年他牵头做的青少年速降联赛,第一站就有两百多个孩子报名,有个家长特意从西安带孩子过来,说“以前总觉得孩子骑车是瞎闹,看了魏魁的视频才知道还有这么专业的体系,现在每周都带孩子过来训练,孩子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上次跟魏魁聊天,我问他接下来有什么目标,他坐在赛道边喝着矿泉水,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笑:“也没什么大目标,就想多骑几年,能多拿几个冠军当然好,拿不到也没关系,多修几条免费的赛道,多带几个真正热爱的孩子,哪天我骑不动了,就坐在赛道边给年轻人递水,看他们冲坡,也挺好。” 山地速降至今还是个小众运动,没有太多曝光度,也没有足够多的专业赛道,但正因为有魏魁这样的人存在,这项运动才有了温度,他从大山的泥路里冲出来,又把路修回了大山里,让更多像他当年一样的野孩子,有机会摸到速降的光。 你看,轮子碾过的地方,从来都不只有烂泥和坑洼,还有普通人拼尽全力闯出来的坦途,还有一代又一代人传下去的、滚烫的热爱,这就是魏魁,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速降车手,一个把全部青春都砸在车轮上的普通人,也是中国速降界,最亮的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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