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中甲联赛广西平果哈嘹客场挑战广州队的赛后,一个穿着广西队10号球衣的巴西人站在越秀山体育场的客队看台前,对着密密麻麻举着“吉列尔梅常回家看看”横幅的球迷,鞠了整整三分钟的躬,他的球衣背后印的是拼音“GUILLERME”,但给球迷签名的时候,他总会在名字后面歪歪扭扭补上四个汉字:“广州仔”。
这是吉列尔梅在中国的第4年,他没有保利尼奥那样的巴西国脚履历,也没有奥斯卡那样的天价转会费,甚至在2021年刚加盟广州城的时候,不少球迷还在论坛发帖问“这个连巴甲豪门都没踢过的外援,是不是来中超混工资的?”但仅仅用了半个赛季,他就成了越秀山体育场的宠儿,成了不少广州球迷嘴里“最接地气的外援”。
从巴西小镇到中超赛场:他的足球路从来不是“天选剧本”
吉列尔梅出生在巴西圣保罗州一个只有3万人口的小镇圣若泽杜斯坎普斯,和不少巴西球星从小被豪门青训相中不一样,他16岁才进入当地的半职业俱乐部青训,20岁之前甚至还要在训练之余去亲戚的超市帮忙搬货,才能赚够补贴家用的钱。“我小时候从来没想过能出国踢球,更没想过能在万里之外的中国成为职业球员”,吉列尔梅在2022年的一次专访里说,他25岁之前一直在巴西、葡萄牙的低级别联赛辗转,最多的时候一年换了3支球队,连稳定的住所都没有。
2021年广州城官宣吉列尔梅加盟的时候,不少球迷翻他的履历,发现他最高光的时刻不过是在土耳其二级联赛单赛季打进10球,甚至连巴甲的出场记录都没有,不少人当时断言,这又是一支球队没钱了随便找的“廉价外援”,但联赛首轮对阵广州队的德比战,吉列尔梅就打了所有人的脸:首发出场88分钟,1个进球1个助攻,用一个漂亮的远射帮广州城拿下了德比战的胜利,那场比赛之后,越秀山的球迷专门给他编了助威歌,每次他拿球,全场都会喊他的名字。
我一直觉得,中超这些年对外援的评价标准其实走了很长时间的弯路:金元时代大家总盯着身价、盯着国脚身份,好像没有个几千万欧元的转会费都不算好外援,但实际上,足球比赛说到底是11个人的团队运动,像吉列尔梅这样的“草根外援”,身上反而有很多大牌球星没有的特质:他不挑战术,让他踢前腰他能组织进攻,让他踢边锋他能回防到禁区附近;他不搞特殊,队里的食堂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从来不会要求俱乐部给自己开小灶,2021赛季广州城能打到联赛第7名,吉列尔梅一个人贡献了11个进球7个助攻,几乎扛着球队走了半个赛季,这种性价比,比很多拿着千万年薪却出工不出力的大牌球星高太多了。
会砍价、爱吃白切鸡:他把日子过成了“广州本地人”
如果说球场上的表现让球迷认可了他的实力,那生活里的接地气,才让他真正成了球迷眼里的“自己人”。 2022年11月的一个周末,家住广州天河石牌村的球迷阿明像往常一样去市场买菜,刚走到菜心摊前面,就看到一个一米八多的外国人,戴着黑框眼镜,挎着印着越秀山体育场logo的环保袋,正拿着一把菜心跟摊主阿婆比划:“阿婆,这个3块行不行,我上周也来你这里买的。”阿婆刚开始没认出来,还跟他砍:“最低3块5,我这个菜心是刚从增城运过来的,甜得很。”结果那个外国人笑了,用不太标准的粤语说了句“多谢阿婆”,付钱的时候掏的是手机,扫的支付宝,动作比阿明还熟练,等他转身走了,阿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广州城的10号吉列尔梅吗?后来这段视频被阿明发到球迷群里,半天就刷遍了广州的球迷圈,大家都开玩笑说“我们的10号比我还会过日子”。
后来吉列尔梅自己在采访里说,他刚来中国的时候,翻译带他去了一次茶餐厅,吃了一口白切鸡就爱上了,休赛期不爱去什么高端西餐厅,就喜欢逛菜市场,自己在家做饭:一半时间做巴西烤肉,一半时间研究广式菜,他甚至自己学会了做干炒牛河,每次队里聚餐,他都要露一手,他的社交平台上,一半是训练和比赛的内容,另一半全是他在广州的生活:拍珠江的夜景,拍越秀山的木棉花,拍自己在茶餐厅吃虾饺的照片,甚至还拍过自己坐地铁去训练的视频,配文是“广州的地铁真方便,不会堵车”。
我见过太多来中国踢球的外援,把这里当成短期淘金的地方:住着最贵的公寓,出门有专车接送,踢完合同就走人,连一句中文都不会说,甚至连自己效力的城市有什么景点都不知道,但吉列尔梅不一样,他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他会主动跟球迷学粤语,现在日常交流基本没问题;他会记得常去的茶餐厅老板的名字,每次去都跟人家打招呼;他甚至把自己的父母接来广州住了半年,他妈妈现在也爱上了喝早茶,每次回巴西都要带几包普洱回去,足球从来不是只存在于球场上的运动,那些跨文化的、充满人情味的细节,才是这项运动最动人的地方,吉列尔梅这样的外援,其实是中超最珍贵的“文化纽带”,比任何广告宣传都更能让外国人了解真实的中国。
低谷里的双向奔赴:他和广州城的故事远不止足球
2022年是广州城最艰难的一年,俱乐部遭遇严重的欠薪问题,半年多没给球员发工资,不少外援都选择了解约离队,就连当时的主力前锋卡尔多纳也回了巴西,记者问吉列尔梅为什么不走,他的回答特别简单:“我刚来中国的时候,俱乐部和球迷给了我所有的善意,帮我找房子,帮我爸妈办签证,我生日的时候全场球迷给我唱生日歌,现在他们难了,我不能走。”
整个2022赛季,吉列尔梅是带着伤踢完的,他的膝盖有积液,医生建议他休息至少1个月,但他打了封闭就上场,最后一轮保级战对阵大连人,广州城必须赢球才能留在中超,最后10分钟,吉列尔梅带伤突破两个人的防守,把球传到了禁区里,队友桂宏推射破门,帮球队拿下了保级关键的3分,比赛结束之后,吉列尔梅跪在球场上哭了,球迷在看台上举着写有“吉列尔梅,广州仔”的巨大横幅,他对着看台鞠了十分钟的躬,连球衣都被眼泪打湿了。
还有一件事很少有人知道,2022年下半年,有个广州的小球迷被查出来白血病,家里钱不够治病,球迷群里发起了捐款,吉列尔梅看到之后,二话不说转了10万块钱过去,还把自己当年的落场版签名球衣寄给了小球迷,跟小球迷说“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越秀山踢球”,后来小球迷康复了,2023年吉列尔梅回广州踢比赛,特意把小球迷请到了替补席坐了半场,还给了他一件自己的广西队球衣。
我一直觉得,我们喜欢足球,从来不是因为这项运动本身有多酷,而是因为这项运动里藏着很多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情感,吉列尔梅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金球奖,也不会进入巴西国家队,但他在广州球迷心里的位置,比很多拿过欧冠冠军的大牌球星都要高,因为他给这座城市带来的不只是进球和胜利,还有一份实打实的、双向奔赴的牵挂。
离开不是结束:他的故事还在和中国足球绑定
2023年初,广州城宣布解散,不少球迷都在担心吉列尔梅会不会回巴西,结果他很快就官宣加盟了中甲的广西平果哈嘹,记者问他为什么不回巴西,他说:“我已经习惯了在中国的生活,我想留在这里,继续踢球。”
2023赛季,吉列尔梅在中甲交出了8个进球9个助攻的成绩单,帮广西平果哈嘹拿到了中甲第4名的成绩,差一点就冲超成功,每次回广州踢比赛,他都会提前一天到,去之前常去的茶餐厅吃个干炒牛河,见一下之前认识的球迷,他还说等自己退役了,要在广州开个餐厅,一半卖巴西烤肉,一半卖广式点心,还要做足球青训,把巴西的青训方法和中国的青训结合起来,教中国的小朋友踢球。
现在很多人说金元时代过去了,中超找不到好外援了,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金元时代留给我们的不只是高价球星和冠军奖杯,还有吉列尔梅这种真正认可中国、愿意留在中国的外援,他们不是来赚快钱的过客,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第二故乡,他们用自己的故事告诉全世界,中国的足球氛围很好,中国的普通人很友善,中国的生活很舒服,这些东西,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上次吉列尔梅回广州踢友谊赛,散场的时候我在球员通道附近碰到他,他手里抱着一堆球迷送的礼物,有广绣,有明信片,还有小朋友画的他的画像,他跟我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帮广西队冲超,下次再回越秀山踢比赛的时候,是以中超球员的身份回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亮得很,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毕竟对这个把“广州仔”三个字写在签名里的巴西人来说,中国早就是他的家了。
足球从来都不只是输赢,那些跨越国界、跨越语言的情感,那些普通人之间的善意和牵挂,才是这项运动最有魅力的地方,吉列尔梅的故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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