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武汉江汉路的街头跑酷嘉年华现场,我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国内跑酷天花板”孙嘉豪,没有想象中极限运动员的高冷桀骜,这个21岁的湖北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橙色训练服,鞋尖还磨出了个小小的破洞,刚完成一套后空翻接转体跨障碍的动作,落地时脚滑了一下趔趄半步,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挠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跟围过来要签名的小孩挨个击掌,兜里掉出来半袋橘子糖,还蹲下来捡了半天塞回口袋,说“是我妈昨天给我装的,你们要不要吃”。
那瞬间我很难把眼前这个有点腼腆的大男孩,和那个拿过23个跑酷赛事奖杯、站在世界领奖台披国旗的冠军联系起来,直到聊起跑酷时他眼睛里亮得惊人的光,我才明白:这个把热爱刻进骨子里的00后,早就活成了无数年轻人羡慕的样子。
【被居委会阿姨追了三年的“翻墙少年”,跑酷是他藏在老巷子里的光】
孙嘉豪的跑酷起点,说起来有点好笑:是湖北宜昌老城区的巷子里,被居委会张阿姨拎着扫帚追出来的。 2002年出生的他从小就是巷子里有名的“皮猴”,放学了不肯回家,爬树、翻墙头、跳台阶,把张阿姨晒的腊肉撞掉过,把邻居家放在台阶上的花盆踩碎过,整个巷子里的长辈听见“孙嘉豪”三个字都头疼,张阿姨每次见他窜过去,都要举着扫帚追出半条街,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边跑边回头喊“阿姨我下次不敢了”,转头第二天又翻到了人家屋顶上。 13岁那年他去网吧查作业,偶然刷到了国外跑酷运动员的视频:穿着卫衣的年轻人在城市建筑之间流畅飞跃,空翻、跨障碍、落地缓冲一气呵成,他当时盯着屏幕看了十几遍,突然反应过来:“我平时瞎玩的这些,居然是个正经运动?” 从那天起,孙嘉豪的“瞎玩”有了方向,没有教练就对着视频慢放,一帧一帧抠动作;没有专业护具,就把妈妈缝的棉袖套绑在膝盖上当护膝;巷口的12级台阶是他第一个训练场,每天放学要跳上百遍,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校服裤子的膝盖位置永远缝着补丁,妈妈一开始以为他天天跟人打架,翻他手机看到跑酷视频之后气得发抖,把他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防滑鞋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趁着妈妈上班偷偷把鞋子捡回来,擦干净藏在楼道的杂物间里,每天放学换了鞋就去巷子里练,直到14岁那年练后空翻没站稳,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磕了尾椎骨,躺了三天才能下地,妈妈坐在他床边哭,说“你再练我就跟你断绝关系”,他趴在床上攥着妈妈的手,声音哑得厉害:“妈,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特别想做好的事,你让我试试行不行?我肯定不瞎玩,将来一定拿出成绩给你看。” 后来妈妈还是心软了,给他买了第一套专业护具,我问过孙嘉豪有没有后悔过当时的选择,他笑着说:“那三年在巷子里跳台阶,磨破了17双鞋,摔的疤数都数不清,但我从来没觉得苦,那时候跳上一个之前不敢跳的台阶,都能开心一整个晚上,那种纯粹的快乐,现在想起来都暖。”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总说年轻人的热爱“不靠谱”,无非是怕他们三分钟热度,但孙嘉豪的热爱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时兴起,那些摔在水泥地上的伤疤、磨破的鞋底、藏在杂物间的鞋子,都是他给热爱交的投名状,从来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天赋,所有的幸运都是早有准备的坚持。
【23个奖杯摞起来比他还高,冠军是他摔了上万次换回来的】
2019年,17岁的孙嘉豪第一次参加正式跑酷比赛,是湖北省的民间公开赛,赛前一周练金刚跳的时候,他手撑在地上蹭掉了一大块皮,露着红肉,身边人都劝他别比了,他缠了两层绷带就上了赛场,最后拿了季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绷带已经渗出血了,他攥着奖牌笑得脸都僵了,下台第一时间给妈妈打视频,举着奖牌说“妈你看,我说到做到”。 2020年他入选国家跑酷集训队,去北京训练的日子,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累得离谱”:每天早上6点起床跑5公里,然后连续练8小时动作,同一个后空翻动作一天要练300次,练到后来落地的时候腿都在抖,教练喊停他都不肯停,扶着墙喘两口气又站回起跳点,说“再练10次,这次肯定稳”。 2021年全国跑酷锦标赛是他职业生涯里最难忘的一场比赛,赛前一个月他练转体动作的时候摔了,手掌缝了7针,医生说至少要养一个月才能发力,教练直接劝他退赛,说“以后还有机会,别拿身体开玩笑”,他不肯,偷偷给自己缠了三层绷带,站在了赛场的起跳点,自由式决赛的最后一套动作,他顶着所有人的惊讶,做了一个后空翻接转体180跨3个障碍的高难度动作,落地的时候全场沸腾,他拿下了自己第一个全国冠军,下场的时候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教练骂他不要命,他举着奖杯傻乐,说“你看,我就说我能行”。 2022年去重庆参加街头跑酷公开赛的经历,更是让我对他的“稳”印象深刻,那次的比赛场地是老居民区的天台,比赛当天下着小雨,地面滑得不行,前面的选手都纷纷降低了难度,怕摔出危险,轮到孙嘉豪上场的时候,他站在起跳点犹豫了30秒,还是选择了做自己准备了半年的招牌动作:后空翻两周接金刚跳跨两个天台之间1.5米的空隙,落地的时候他脚滑了一下,手撑在地上擦破了一大块,但还是稳稳站住了,最后毫无悬念拿了冠军,赛后记者问他不怕摔下去吗,他笑着说:“这个动作我练了1200次,闭着眼都能找准落点,我信我自己。” 总有人说极限运动是“作死”,是靠胆子大和运气好,但孙嘉豪的故事狠狠打了这种偏见的脸,所有你看着惊心动魄的动作,背后都是上万次的反复练习,他的训练日志写了满满6本,每一页都记着当天练了什么动作、摔了几次、哪里需要调整,比很多高中生的课堂笔记还认真,所谓的“勇敢”从来不是瞎莽,是你拼尽全力做好所有准备之后,才有底气站在起跳点,把风险降到最低。
【把跑酷搬进直播间和社区,他想撕掉“跑酷是瞎玩”的标签】
现在孙嘉豪在短视频平台有300多万粉丝,但他的视频里从来没有博眼球的高空跳楼,最多的是基础动作教学,还有反复给大家科普“跑酷的安全准则”,他说“我最怕的就是小孩看了几个碎片化的视频就瞎跳,真的会出事,我小时候没人教摔了那么多跤,不想让现在的小孩走我的弯路”。 去年有个14岁的河南小孩给他发私信,说自己偷偷学跑酷,看了视频就学着从二楼往下跳,结果摔断了腿,爸妈把他的护具都扔了,说跑酷是害人的东西,孙嘉豪看见私信之后,第二天就买了火车票去了河南那个小县城,带了全套的护具和自己的6本训练日志,坐在小孩家的小板凳上,给他爸妈一页一页翻自己的训练记录,告诉他们跑酷是有系统的训练体系的,从基础的滚翻、落地缓冲开始学,循序渐进根本不会轻易受伤,临走的时候他还给小孩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有问题随时找他,现在那个小孩还在孙嘉豪的宜昌俱乐部里练青训,去年还拿了全国青少年跑酷赛的季军,小孩的爸妈特意给他寄了两筐自家种的苹果,说“要是没遇见你,孩子这辈子可能就跟自己喜欢的事错过了”。 去年暑假,孙嘉豪在宜昌老家开了个免费的跑酷体验营,专门招留守儿童和家庭困难的小孩,每天早上8点到10点带他们练基础动作,有个10岁的小胖子,一开始连30厘米的台阶都不敢跳,平时在家就抱着手机玩,性格特别内向,练了两个月之后,不仅能熟练做前滚翻,还瘦了15斤,见人都主动打招呼,小孩的爸妈特意扛了一筐土鸡蛋送到俱乐部,拉着孙嘉豪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拿多少冠军,而是你能把自己从这项运动里得到的力量,传递给更多人,孙嘉豪本来可以靠接商演、拍广告赚快钱,但他偏偏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公益教学和科普上,他想撕掉大家对跑酷“瞎玩、叛逆、危险”的标签,让更多普通人知道,跑酷是能给人带来力量的运动,这件事在我心里,比拿世界冠军还酷。
【站在世界领奖台举着国旗的00后,他想让中国跑酷被全世界看见】
2023年孙嘉豪去法国参加世界跑酷公开赛,这是跑酷界含金量最高的比赛之一,赛前热身的时候,有个外国选手对着他比划了个不屑的手势,跟身边的人调侃“中国也有专业的跑酷运动员?”,孙嘉豪听见了,没说话,只是对着那个选手笑了笑。 决赛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上场的,前面的外国选手都拿出了最高难度的动作,轮到孙嘉豪的时候,他一上来就做了一个自己原创的动作:后空翻三周转体接侧跳跨2米障碍,全场观众瞬间站起来欢呼,裁判给出了98.7的高分,最后他拿到了亚军,也是那届比赛里唯一站上领奖台的亚洲选手,领奖的时候他特意从包里掏出了提前叠好的五星红旗披在身上,现场的华人观众都在喊他的名字,那个之前看不起他的外国选手,还特意过来跟他握手,说“你太厉害了,中国跑酷真的了不起”。 那天采访的时候他跟我说,他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看着跑酷成为奥运会正式项目,然后自己能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让国歌因为跑酷响起来。“以前大家觉得跑酷是外国传过来的运动,中国选手肯定不如外国人,现在我想告诉全世界,中国的跑酷运动员,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那天武汉的活动结束之后,我跟孙嘉豪一起在路边吃热干面,他一边吃一边说,下个月还要去贵州的山区,给那里的小孩上跑酷体验课,他的裤腿挽起来,膝盖上还留着深浅不一的旧疤,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突然想到,我们总在问什么是新时代的体育精神?其实从来不是只有奥运金牌才值得被喝彩,像孙嘉豪这样的年轻人,为了自己的热爱拼尽全力,把小我的热爱变成能照亮更多人的光,把中国的街头运动带到世界舞台,这就是最棒的体育精神,他从老巷子里那个被阿姨追着跑的翻墙少年,一步步跑到了世界的领奖台,他的故事告诉我们:只要你真的热爱一件事,并且愿意为之付出所有努力,哪怕起点再低,也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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