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拾出租屋的旧书箱,翻出了2012年冬天买的那本《足球周刊》，封皮已经磨得发毛，压在英语书下面偷偷看的折痕还清晰地留在TOTY那页：铜版纸印着11个当时如日中天的球星，卡西利亚斯站在最中间，身后是拉莫斯、皮克、普约尔、阿什利·科尔，哈白布一字排开站在中场，锋线是梅西、C罗、法尔考，扉页上还留着我和同桌的涂鸦，他是死忠曼联球迷，用蓝色钢笔在空白处写了大大的“鲁尼凭什么没进？”，后面还跟了三个愤怒的表情，我那时候是巴萨球迷，特意在他的字下面打了个叉，写着“冠军说话”。
现在想起那天的场景还觉得好笑：冬天的早自习班主任在讲台前盯早读，我们俩为了鲁尼配不配进TOTY争得面红耳赤，差点被班主任抓去罚站，放学之后又勾肩搭背去小卖部抢同一根烤肠，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份每年更新一次的11人名单，会在此后十几年里，成为我和所有看球的朋友，丈量青春的最好标尺。
从杂志铜版纸到社交平台热搜：TOTY早就不是一张简单的名单
很多新球迷可能不知道,现在人人都能参与投票的TOTY（FIFA年度最佳阵容），最早是2005年才正式推出的评选，最初的投票权只有全球的职业球员才有，后来才慢慢加入了教练、媒体和普通球迷的投票通道，我对TOTY最早的记忆，就是高中报刊亭老板那句“今年最佳阵容的杂志到了啊”，那时候10块钱一本的杂志对学生党来说不算便宜，全班二三十个球迷凑钱买一本，传着看能翻到页边卷毛。
这几年TOTY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名单公布前半个月，社交平台上就全是预测帖，朋友圈里刷到的投票截图比年终总结还多，去年评2023年TOTY的时候，我那个看了12年曼城的朋友阿凯，特意定了凌晨的闹钟起来注册FIFA账号，就怕投票通道卡，投完哈兰德、德布劳内、罗德里三个人之后，他截了个图发朋友圈，配文“等了11年，我城终于能占TOTY半壁江山了”，后来名单公布三个人全中，他当天晚上请我们吃烧烤，喝了三瓶啤酒就哭了，说要是孔帕尼还在就好了，他当年拼到流血拿英超冠军，也该进一次TOTY的。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TOTY之所以能火20年，根本不是因为FIFA给的那个奖杯有多值钱，而是它刚好踩中了所有球迷的“年度仪式感”：普通人年底晒年度歌单、年度账单，球迷的年度总结，就是这11个名字，你过去一年为哪场球熬过夜，为哪个球员的进球拍过桌子，为哪次夺冠掉过眼泪，最后都会落到这张名单上，变成你一年看球记忆的锚点。
那些吵到面红耳赤的争议，才是足球最鲜活的注脚
只要是TOTY名单公布的日子,球迷群里必然会吵架，这几乎是近10年的固定节目，我见过最凶的一次是2021年，那年的TOTY锋线是梅西、莱万、哈兰德，C罗落选，我在的一个500人球迷群里，两个C罗球迷和三个梅西球迷从晚上8点吵到凌晨3点，从联赛数据吵到杯赛表现，从俱乐部贡献吵到国家队荣誉，最后把群主吵得受不了，直接开了全员禁言才消停，结果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看到头天晚上吵得最凶的两个人，正在群里拼单买打折的足球鞋，跟没事人一样。
我见过太多人吐槽TOTY的评选“不公平”：2018年莫德里奇拿了金球奖进TOTY，有人说坎特一年跑了半个地球凭什么没进；2022年恩佐拿了世界杯最佳新秀没进TOTY，有人说评委是不是不看世界杯；2023年梅西去了美职联还进了最佳阵容，又有人说这就是“情怀分注水”，以前我也会跟着凑上去吵两句，现在反而觉得，这些争议本身就是TOTY的一部分。
足球从来不是可以用冰冷数据量化的运动：有人看重全年的稳定输出，有人偏爱杯赛的高光时刻，有人带了十几年的主队滤镜，有人就是喜欢某个球员的踢球风格，根本不存在所谓“绝对公平”的11人名单，那些吵到面红耳赤的时刻，本质上不是在争“谁配不配”，而是在争“我心里的足球是什么样子”，要是哪天TOTY的名单公布，所有人都觉得毫无争议，那才是这项评选最没意思的时候。
当熟悉的名字慢慢退场，TOTY成了我们丈量青春的尺子
我爸是看了30年球的老尤文球迷,他唯一一次主动问我TOTY的名单是2018年，我告诉他布冯没进，他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叹了口气说“老了，以后再也看不到他进最佳阵容了”，那天我翻了翻历年的TOTY名单，发现最早陪伴我看球的那批人，已经一个接一个从名单里消失了：2018年之后哈维、伊涅斯塔再也没进过，2021年是拉莫斯最后一次入选，2022年C罗第一次落选，到2023年的名单里，80后球员只剩梅西一个人了。
我发小大刘,钱包里至今夹着2007年TOTY名单里卡卡的剪报，边缘都磨得发白了，他2007年跟着他爸看AC米兰的欧冠决赛，卡卡进球的时候他爸把他举过头顶，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足球是什么，也是第一次知道TOTY，去年他结婚，伴手礼里给我们几个球友每人塞了一张他自己找印刷厂印的2007年TOTY纪念卡，背面印着他和他老婆的婚纱照，他说“足球是我青春的开始，老婆是我后半辈子的归宿，这张卡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件事”。
我经常说,对老球迷来说，TOTY根本不是给球员评的奖，是给我们自己评的青春纪念册，每次新的名单出来，我们都会下意识去翻十几年前的旧名单，看看哪些名字还在，哪些已经消失了：10年前你为了梅西C罗谁该站C位和朋友吵架，10年后你看到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在名单里一个在名单外，只会感慨时间过得真快；10年前你觉得你支持的球员没进TOTY是天大的遗憾，10年后你早就忘了当年的争议，只会记得你和朋友挤在小卖部的电视前面看球的那个夏天。
别让流量绑架了TOTY：它该记录的是足球本身，不是饭圈的战争
这两年看TOTY的评选,我也有觉得很不舒服的地方，去年投票的时候，我刷到过好几个娱乐博主发的投票教程，连球员踢什么位置都不知道，就号召粉丝“给哥哥投票，抽三个送签名照”，评论区里很多小姑娘说“哥哥长得帅就该进TOTY”，还有人专门建了打投群，像给流量明星刷数据一样刷票，最后把好几个全年出场不到10次的球员，投到了位置票选的前列。
我从来不是排斥新球迷参与投票,相反我特别开心有更多人喜欢足球，但是你至少要看过你投的球员10场以上的比赛，知道他这一年踢得好不好，有没有拿出配得上最佳阵容的表现，再去投出这一票，要是最后TOTY的评选变成了粉丝拼刷票能力、拼购买力的战场，那这个存在了20年的荣誉，就彻底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
FIFA官网上写着TOTY的评选标准,第一句话就是“奖励过去一年在球场表现最优异的球员”，它可以有情怀，可以有争议，但前提是所有的讨论都要回归足球本身，你可以因为喜欢一个球员的拼劲给他投票，你可以因为他在决赛的绝杀给他投票，但别因为他长得帅、别因为别人都投、别因为你是他的“颜粉”就去投票，这不是支持，是对那些在球场上跑了一整年的球员最大的不尊重。
前几天我把2012年那本杂志里的小纸条拍给了当年的同桌,他现在在深圳做程序员，早就不看球了，回了我一个哈哈的表情，说“那时候真傻，为了鲁尼跟你吵了一个星期”，我看着手机屏幕突然就觉得，其实我们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张名单，而是当年那个愿意为了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球员争得面红耳赤的自己，是那群和你一起熬夜看球、一起吃烤肠、一起吵架的朋友，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炽热又纯粹的青春。
今年的TOTY名单里,贝林厄姆、哈兰德这些00后已经占了半壁江山，80后只剩梅西一个人还在坚守，可能再过三五年，我们熟悉的名字都会从名单里彻底消失，但是没关系，那些名字曾经出现过的痕迹，早就刻在了我们的青春里，毕竟TOTY从来不是FIFA颁给11个球员的奖状，它是属于所有球迷的，一年一度的青春纪念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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