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一个登山博主的视频,他在海拔7000多米的雪山上喘着气对着镜头说:“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弹幕里全是羡慕的声音,有人说“这是职业选手才敢走的路,我们普通人只能在屏幕里看看”,我当时对着这句话愣了好久,想起我去年跑崇礼越野赛摔得一身泥坐在路边哭的样子,想起当厦马志愿者时认识的外卖员老陈冻得通红的耳朵,想起52岁的张阿姨攀岩摔下来时还举着比耶的手——原来我们对“险远”的误解太深了,它从来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勋章,是每一个普通体育爱好者,踩在自己舒适区边界上,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路。
“险远”的门槛从来不是天赋,是你敢不敢迈出第一步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世界里的“险远”是有硬门槛的:你得有过人的天赋,有专业的装备,有大把的时间训练,才有资格去挑战那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目标:全马破3,登5000米以上的雪山,完成铁人三项,直到我自己从一个800米跑不及格的死宅,慢慢变成能跑完10公里的跑步爱好者,才发现我错得离谱。 去年年初公司体测,我跑800米花了4分20秒,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蹲在路边咳了10分钟,肺里像灌了辣椒水一样疼,肺活量测出来才2800,比同体重的女生还差,那天一起体测的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说“晚上跟我去夜跑呗,跑一个月你就不喘了”,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拒绝:“我没有运动天赋,肯定不行。”结果被他硬拉去了江边的跑道,第一次跑,我3公里走了一半,跑两步歇三步,看着身边跑过的人一个个身姿轻盈,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觉得那3公里的路比我上班走一天还累。 那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对普通人来说,“险远”的起点根本不是什么珠峰大本营、马拉松起跑线,是你愿意放下“我不行”的偏见,穿上运动鞋走出家门的那一步,我后来咬着牙坚持了三个月,从3公里到5公里,再到10公里,配速从8分半慢慢提到了6分,去年秋天我第一次跑完10公里的时候,坐在江边吹着风喝冰可乐,那种快乐比我拿到年终奖还强烈,我没有什么运动天赋,也没有买几千块的专业跑鞋,更没想过要去跑什么全马拿什么奖,但是我知道,我迈出了第一步,就已经站在了属于我的“险远”的起点上。
走在险远路上的普通人,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眼里的高光”
去年在厦门马拉松当志愿者,我在18公里补给站递水,7点多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外卖马甲的跑者晃悠悠地跑过来,拿了两瓶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马甲上还印着平台logo,胸口的号码布已经被汗湿了一半,后来他在补给站旁边压腿,我跟他聊了两句,才知道他叫老陈,38岁,厦门本地人,送外卖已经6年了,跑马拉松跑了5年。 我当时特别惊讶:“你天天送外卖已经够累了,还有精力跑马?”老陈挠了挠头笑,给我看他手机里5年前的照片,那时候他200斤,挺着个大肚子,脸圆得像个包子,他说那时候高血压160,脂肪肝中度,医生跟他说“你再这么造,40岁就要中风”,他当时吓得不行,想运动减肥,结果第一次出门跑步,1公里都没跑完,蹲在路边吐了,那时候他觉得能跑完5公里,就是这辈子遥不可及的“险远”。 后来他慢慢跑,每天早上4点起来,沿着厦门环岛路跑15公里,跑了再开工送外卖,冬天的时候海边风大,路面结了薄冰,他摔过好几次,膝盖破了贴个创可贴继续跑,跑了一年,瘦了50斤,高血压也好了,我问他:“你跑马拿过奖吗?”他说拿过几次年龄组的前十,但是奖状都放家里抽屉里,从来没跟同事亲戚说过,“别人知道了只会说你一个送外卖的,不务正业瞎折腾,有那时间多跑两单不好吗?” 但是老陈说,他特别享受跑步的过程,每天早上那15公里,是他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不用想今天的单量有没有达标,不用想孩子的学费还差多少,不用想丈母娘的医药费有没有凑齐,风从耳边吹过,脚踩在跑道上的声音特别踏实,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谁的丈夫,谁的爸爸,谁的儿子,就是他自己,去年老陈还去跑了武功山越野的50公里组,拿了年龄组第8,回来给我发照片,他浑身是泥,站在山顶上笑得特别开心,他说跑到后半段的时候腿抽筋,他拄着个树枝一步一步挪,身边的跑者给他递盐丸,陪他走了两公里,“那时候觉得,这条路虽然远,但是一点都不孤单”。 我特别理解老陈的感受,很多人觉得普通人花时间花精力去挑战什么险远的目标,是闲的,是吃饱了撑的,是想当网红博眼球,但是只有真正走过的人才知道,我们要的从来不是朋友圈的多少个赞,不是别人嘴里的“你好厉害”,是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给自己留一块只属于自己的阵地,你在这条路上吃的苦、流的汗,都只属于你自己,你赢的也不是任何对手,是那个快要被生活压垮的、想要放弃的自己。
险远路上的“不圆满”,才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我去年脑子一热,报了崇礼168的30公里组,报完名我才反应过来,我最多才跑过15公里的平路,30公里的山地越野,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练了三个月,周末就去城市周边的山路上拉练,本以为准备得够充分了,结果比赛那天下了一整天的大雨,山路被雨水泡得软乎乎的,一脚踩下去鞋都能陷进去,我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踩在一块青苔上滑了一跤,脚扭了,脚踝瞬间肿得像个馒头。 那时候离下一个补给站还有3公里,我一瘸一拐地在泥里挪,雨水顺着脸往下流,分不出是眼泪还是雨水,身边不断有跑者超过我,也有人停下来问我要不要退赛,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我来这儿干嘛啊?在家躺着吹空调吃西瓜不好吗?为啥要来遭这个罪?最后我还是拦了收容车,坐上车的时候我特别丢脸,把头埋在膝盖上,不敢看别人。 结果身边一个看起来50多岁的大叔主动跟我搭话,他说他这是第三次来崇礼,三次都退赛了,“第一次是中暑,第二次是摔了胳膊,这次是膝盖旧伤犯了,没事,明年再来呗”,我当时愣了,问他:“次次都退赛,你为啥还来啊?”大叔笑了:“我又不是来拿奖的,我就是来看看山里的风景,跟老朋友们聚聚,能走多少走多少,走不动了就上车,有什么丢人的?” 我当时突然就释然了,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山景,雨雾绕着山尖,特别好看,我那一身泥的样子拍出来虽然狼狈,但是笑得特别真实,后来我还认识了52岁的张阿姨,她退休之后开始学攀岩,学了一年,上次去参加市里的业余攀岩赛,爬到10米的位置手滑掉下来了,胳膊擦破了一大块,下来的时候她还举着没受伤的手比耶,旁边的人安慰她,她反而乐呵呵的:“我以前爬二楼都恐高,现在能爬到10米了,已经比去年的我厉害多了,下次肯定能完赛。” 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赢”“要拿第一”“要做到最好”,好像只要没达到最终的目标,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但是体育里的险远路,教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不圆满”,你可能跑不完预定的赛程,可能爬不到想要的高度,可能拼尽全力还是比不过身边的人,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出发了,你走了一段以前从来不敢走的路,你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风景,你已经比站在原地的那个自己强太多了。 这些“不圆满”的经历,反而会变成你最珍贵的记忆:你会记得摔在泥里的疼,会记得抽筋的时候有人递过来的盐丸,会记得风灌进领口的凉意,这些东西,比任何金牌都珍贵,更重要的是,你在这条路上学会的接受失败、重新出发的勇气,会变成你面对生活的铠甲:以后你遇到工作搞不定的难题,遇到家里解不开的矛盾,你会想起那天在泥里一步一步挪的自己,你会觉得“那么难的路我都走过来了,这点事算什么?”这才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你的险远不需要别人定义,你自己的路就是最好的路
我以前特别在意别人的眼光,我跑10公里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你跑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去跑全马?太菜了吧”;我去学滑雪,第一次滑中级道摔了,有人说“你胆子也太小了,我第一次就滑高级道了”,那时候我也焦虑过,觉得是不是我太没用了,别人都能做到的事,我怎么就做不到。 直到我认识了我闺蜜小楠,她120斤,从来不在意别人说她胖,去年开始练瑜伽,她从来不追求什么高难度的倒立、一字马,就每天跟着视频练20分钟,练了半年,她之前的肩周炎好了,睡眠也变好了,以前躺床上刷手机能刷到两点,现在躺下10分钟就能睡着,她跟我说:“我练瑜伽又不是为了去比赛,我自己舒服就行,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还有我家楼下的王大爷,68岁,每天早上都去游泳馆游1000米,游了10年,他以前有哮喘,一到冬天就咳嗽,现在一年四季都很少感冒,有人跟他说“你游了这么久,怎么不去试试冬泳横渡长江啊?那多厉害”,王大爷说:“我为啥要去啊?我自己的目标就是每天游1000米,身体健康不给孩子添麻烦,我觉得我比那些横渡长江的人还厉害。” 我突然就明白了,“险远”从来没有统一的标准,不是说你要跑到3分配速,要登上8000米的雪山,要练成八块腹肌,才叫走了险远路,你以前是个每天躺平的死宅,现在能每天下楼走2公里,这就是你的险远;你以前爬个三楼都喘,现在能爬上家门口的那座小山,这就是你的险远;你以前肩颈疼得抬不起胳膊,现在能跟着视频练20分钟瑜伽,这就是你的险远,体育从来不是少数天才的游戏,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礼物,你不需要跟别人比,不需要按照别人给你定的标准走,你只要走在自己的节奏里,一天比一天好,那就够了。
前阵子我又碰到老陈,他说他今年准备去跑北京马拉松,目标不是PB,是能完赛就行,他还说他儿子现在特别崇拜他,写作文的时候写“我的爸爸是个跑马拉松的英雄”,我现在也不再纠结能不能跑完30公里越野了,每周跑两次10公里,周末去爬爬山,我觉得这样的日子特别舒服。 我们总觉得“险远”是遥不可及的,是只有少数人才能到达的彼岸,但是其实不是,它就在你脚下,在你每一次想要放弃又咬着牙坚持的脚步里,在你每一次突破自己舒适区的尝试里,你不需要站在奥运的领奖台上,不需要拿到多少耀眼的奖状,只要你走完了属于你自己的那条险远路,你就是自己的冠军,你的脚下,就是只属于你的金牌领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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