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拾旧书的时候,我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橙色纸片，那是我高中时期年级篮球赛的最佳球员选票，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上面还歪歪扭扭写着我们班后卫大刘的名字，一瞬间好多记忆涌上来：大刘半决赛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还一瘸一拐投进三个绝杀三分的样子，我们全班挤在球场边喊到破音的样子，他后来捧着最佳球员的奖杯，把上面挂的小篮球挂件摘下来送给我的样子，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张轻飘飘的纸片，其实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用“投票”的方式，为自己认可的体育精神投出赞成票。
从纸质票到电子屏：选票藏着几代球迷的青春注脚
我爸是个有30年看球史的老甲A球迷,他常说我们这代人没体会过“剪报纸寄选票”的仪式感，90年代甲A联赛的全明星选票，是印在《体坛周报》中间版的，要自己剪下来填好信息，再贴邮票寄到报社才算数，那时候我爸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一份《体坛周报》一块五，他平时都舍不得每期买，为了给当时的国安前锋高峰投票，连续攒了三周的报纸，填了三张一模一样的选票，怕信超重寄不到，还特意多贴了一张八毛钱的邮票。 后来高峰真的入选了那年的甲A全明星首发，我爸特意买了半斤猪头肉，在家喝了两盅白酒，还把登着全明星名单的报纸压在餐桌的玻璃板底下，压了整整五年，直到后来搬家弄丢了，他念叨了好长时间，去年我给他看CBA全明星的电子投票链接，他戴着老花镜研究了半天，给易建联和郭艾伦各投了一票，投完还嘀咕：“现在是方便了，就是少了当年剪报纸、寄信那股盼头。” 我自己印象最深的投票经历，是大学时候给NBA全明星投票，那时候宿舍还没通网，网吧三块钱一小时，我每周六去上网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NBA官网给姚明和麦迪投票，还特意拉着同宿舍三个不看球的室友一起投，2005年姚明当选全明星票王的那天，我们整个宿舍挤在食堂的电视前面，看到首发名单念到姚明名字的时候，几个人抱着可乐罐喊，旁边吃饭的同学都以为我们疯了。 到了我00后的妹妹这辈，投票的载体又变了：她是李梦的铁杆粉丝，去年WCBA全明星投票期间，她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在粉丝群里拉票，还给家里每个亲戚都私发了投票链接，连我外婆都学会了怎么点链接给“那个打篮球的小姑娘”投票，她现在在体校练篮球，床头贴满了李梦的海报，她说：“我投的不是票，是给我的榜样投票，万一她看到票数高，知道有这么多小姑娘喜欢她、想成为她，肯定也会更开心。” 你看，从剪报纸寄信，到网吧点鼠标，再到现在手机上点一下就能投票，形式变了，可选票承载的东西从来没变：我们把自己的青春记忆、对热爱的偏执、对榜样的期许，全部折进了这张轻飘飘的“票”里，投出去的那一刻，就相当于把我们的一部分热爱，和那个运动员绑在了一起。
别再说投票是“饭圈操作”：草根的选票，是最公平的军功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投票”成了个有争议的词，一提到粉丝拉票，就有人扣“饭圈入侵体育”的帽子，说“真正懂球的人不会在意投票，都是不懂球的人瞎凑热闹”，可我想说，说出这种话的人，根本没见过底层草根赛事里，一张选票到底有多重。 我发小阿凯在杭州做程序员，平时下班就泡在球场踢野球，去年他们街道搞了个业余足球联赛，24支队伍都是周边社区的上班族、个体户、外卖员，最后MVP的评选规则是“专业评委打分占30%，群众投票占70%”，阿凯整个赛季踢进12个球，还有8个助攻，带着他们社区队拿了联赛亚军，本来是MVP的热门人选，可投票刚开始的时候，他比第一名落后了一万多票——对面那个队的队长是个小网红，抖音有十几万粉丝，发了个拉票视频，一堆没看过比赛的网友都给他投票。 当时好多人都跟阿凯说“别争了，人家有流量，你比不过”，可反转来得特别快：平时在球场边看球的大爷大妈先动了起来，这些大爷大妈每天都搬着小马扎在球场边看球，知道阿凯每次踢完球都主动留下来捡垃圾，周末还免费给小区的留守儿童上足球课，他们不会用手机投票，就拉着自己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帮阿凯投，还有联赛里其他队的球员，都服阿凯的球品，也纷纷拉朋友给他投票，最后投票截止的时候，阿凯反超了两万多票，拿了MVP。 领奖那天他抱着奖杯站在球场边哭，说他从小就喜欢踢球，从来没拿过什么正经奖，“这奖不是我一个人的，是那些给我加油的大爷大妈、和我一起踢球的兄弟，一票一票给我堆出来的”，后来我看村BA的报道，说贵州美丽乡村篮球联赛的最佳球员，是镇上一个卖家电的小伙子，平时自己掏钱给村里修球场，带留守儿童打球，选票全是十里八乡的村民骑着摩托去乡镇投票点，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没有什么流量操作，没有什么粉丝控评，每一张票背后，都是一个真真切切在球场边为他欢呼过的观众。 我一直觉得，那些说“投票没有意义”的人，搞反了体育的本质：体育从来不是少部分专业人士的自嗨，它的根本来就扎在普通人中间，专业评委能评价你的技术好不好，可只有普通观众能评价你有没有真的打动他们、有没有真的带动更多人爱上这项运动，选票从来不是饭圈的工具，它是普通人手里最公平的军功章——你只要真的拼过，真的被人看见过，就有人愿意为你投上一票。
选票的重量：我们投出去的每一票，都是在给想看见的体育世界投票
很多人觉得,投票就是个“选个喜欢的明星”的娱乐活动，可实际上，每一张选票，都是我们普通人在体育领域的话语权，你投谁，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你想看到什么样的运动员，想看到什么样的体育世界。 去年冬残奥会结束之后，有个“年度冰雪运动员”的评选，一开始票数领先的都是大家熟悉的冬奥冠军，直到有人把单板滑雪男子坡面回转冠军武中伟的故事发到了网上：他以前是个外卖骑手，2018年车祸截肢之后才开始练滑雪，刚开始练的时候每天摔几十次，假肢磨得腿流血，就缠上绷带接着滑，拿了冠军之后他还在自己家小区开了个免费的滑雪体验课，带残疾人和小孩体验冰雪运动。 那段时间我朋友圈好多人都在转他的拉票链接，大家都说“要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小众项目的运动员，看到这些普通人奋斗的故事”，最后武中伟的票数反超，拿到了那个奖项，领奖的时候他说：“我之前以为没人会关注我们这些冬残奥会的运动员，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给我投票，谢谢大家记得我们。”你看，这就是选票的意义：如果我们都不给小众项目的运动员投票，媒体不会关注他们，赞助商不会找他们，他们的训练条件永远得不到改善，永远没人知道他们的故事，我们投出去的这一票，可能就能让他们多获得一点关注，多拿一点赞助，让更多像他们一样的普通人有机会走上赛场。 还有去年的CBA全明星投票，一年级新秀王岚钦最后挤进了首发名单，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说“没想到有这么多球迷愿意给新人机会”，之前大家总说CBA全明星永远是那几张老面孔，新人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可当大家都愿意把票投给表现好的新人的时候，联赛就真的会做出改变，会给新人更多露脸的机会，会让更多有天赋的年轻人愿意走职业篮球这条路。 之前东京奥运会结束的时候，苏炳添虽然没有拿到金牌，却在各大年度最佳运动员的评选里都拿到了高票，最后拿了好几个重量级的最佳奖项，这其实就是我们用选票重新定义了“体育的成功”：不是只有拿金牌才叫厉害，你突破了黄种人的极限，你激励了无数普通人开始跑步，你就配得上“最佳”的称号。 我们总说自己对体育圈的很多现象无能为力：小众项目没人关注，新人得不到机会，唯金牌论的风气改不了……可选票就是我们普通人手里最直接的武器，你投小众项目的运动员，就能让更多人看到他们；你投努力的新人，就能让联赛更重视年轻选手；你投那些没有拿到金牌但拼到最后一秒的运动员，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体育的价值从来不止输赢。
我们也要承认,现在的体育投票确实有不少乱象：有粉丝为了给偶像刷票买几万张假号，有赛事方为了照顾赞助商暗箱操作改票数，有选手粉丝为了拉票互相谩骂攻击……可这些问题的本质，不是“投票”这个机制错了，是有人把不该有的功利心放进了选票里，我之前喜欢的一个电竞选手，粉丝为了给他投年度最佳，刷了几十万的假票，最后官方取消了他的获奖资格，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如果一个奖项要靠造假才能拿到，那它本身就失去了意义，真的热爱一个运动员，就该用真实的、问心无愧的票支持他，而不是用造假的方式给他招黑。 前几天我刚投了我们小区今年的“运动达人”选票，我投给了楼下62岁的张阿姨：她去年查出来糖尿病，听医生的话开始运动，每天早上跑五公里，晚上还带着小区二十多个老人跳健身操，现在不仅自己的血糖稳定了，还带动了好多以前不爱出门的老人开始锻炼，投完票我突然想起我爸当年寄出去的那三张甲A选票，想起我在网吧给姚明投的票，想起阿凯抱着MVP奖杯哭的样子，突然明白： 我们投出去的从来不是一张轻飘飘的票啊，是年少时在球场边喊到沙哑的欢呼，是看到榜样拼命时受到的鼓舞，是希望体育能变得更公平、更温暖、更属于普通人的期许，这一张小小的选票，承载的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对热爱最直白的告白。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