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CTCC（中国房车锦标赛）的现场短视频，镜头扫过观众席的呐喊人群、赛道上飞驰而过的赛车，评论区最高赞的几条留言全是：“玩车的家里没个几千万敢碰这个？”“月薪三千的我不配刷到这种内容”“也就是富二代的游戏罢了”，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想起3年前我在老家丽水下属的小县城，跟着朋友的民间车队瞎晃的日子——那时候我们全队12个人，最有钱的是开汽修店的阿凯，存款最多的时候也没超过10万，全砸在了他那辆13年的二手飞度上。
我第一次摸赛车，是从拆自己家的代步本田开始的
我认识阿凯的时候,他那辆飞度还是正儿八经的家用车：副驾储物格里塞着他老婆的防晒喷雾、儿子的棒棒糖，后备厢永远放着折叠婴儿车和刚从菜市场买的菜，除了贴了个“藤原豆腐店”的车贴，和大街上跑的其他代步车没有任何区别。
改变是从2020年县城郊区开了个卡丁车场开始的,老板是个玩了10年车的老车手，赚了点钱之后回县城圆自己的赛车梦，卡丁车场跑了半年生意一般，干脆在旁边平整了一块1.2公里的场地，搞起了民间短道拉力赛，业余组报名费只要200块，不限车型，只要能开、有交强险就能报名，阿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报了名，去之前特意把婴儿车、菜全搬回了家，甚至把座椅套都拆了减重，就这么开着素车上了赛道。
那次比赛我也去了,站在防护栏外面看，就看见阿凯的小飞度过弯的时候几乎要贴到地面，比旁边好几辆改了大包围的思域跑得还快，最后拿了业余组第三名，领了个2000块的奖金，他下台的时候满脸是汗，举着奖杯跟我说：“你信不信，我刚才过弯的时候，感觉车和我是一体的，我想往哪走它就往哪走，比接我儿子放学爽100倍。”
从那天起阿凯就着了魔,汽修店每天六点关门，关了门就蹲在店门口改他那辆飞度，舍不得买全新的改装件，就坐5小时高铁去广州陈田找拆车件，一个二手的赛车座椅他跟老板砍了俩小时价，最后花800块扛了回来；为了调避震的高度，他蹲在地上拧了3个小时螺丝，站起来的时候腿麻直接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爬起来第一反应是摸了摸避震：“终于调到位了，明天试跑肯定能快2秒。”
我第一次坐他的改装车上赛道是2021年春天,他刚换了四点式安全带，把副驾勒得我肩膀疼，刚开两圈我就攥着头顶的扶手喊停，过弯的时候离心力把我甩得贴在车门上，感觉魂都要飞出去，下场之后我蹲在路边吐了半个小时，阿凯蹲在旁边给我递水，笑得直不起腰：“这就不行了？我刚玩的时候吐了整整三次，现在连续跑半小时都没事。”那天风刮过场地旁边的樟树叶沙沙响，我擦着嘴抬头看天，突然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着迷车赛：它的快乐根本不是开得快那点刺激，是你完全掌控了一个几吨重的铁家伙，把自己的判断、反应、勇气全部灌注在方向盘上，跑完下来浑身是汗，但那种实实在在的掌控感，是你每天朝九晚五挤地铁、应付领导客户的时候，根本体会不到的。
别被荧幕骗了，90%的车赛参与者，都不是身家千万的富二代
很多人对车赛的印象,要么是F1赛场上价值上亿的赛车，要么是超跑比赛里富二代们开着几百万的跑车炸街，觉得这东西天生就和普通人没关系，但我在县城车队待了3年，认识的上百个车手里面，90%都是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
我们队里有个叫阿明的,开早餐店的，每天凌晨3点就得起来揉面、蒸包子、打豆浆，一直忙到上午10点才能歇会，他攒了3个月的包子钱，才买了一套二手的刹车系统，改完之后第一个周末就去跑比赛，拿了个业余组第四，下台的时候他攥着奖状笑：“这3个月早上多蒸的20笼包子，值了。”平时车队要凑钱买共用的维修工具，阿明每次都多掏200，说“我每天卖包子现金流好，你们年轻人刚上班钱紧，我多出点”。
还有个女队员雯姐,开美甲店的，平时穿小裙子、做着带钻的美甲，说话温温柔柔的，一到赛场立马换工装、扎马尾，头盔上还贴了个Hello Kitty的贴纸，她第一次跑比赛是2022年，是那场比赛唯一一个女车手，好多男车手赛前都开玩笑说“女士优先，我们让着你点”，结果雯姐跑了个女子组亚军，上台领奖的时候还不忘掏出镜子补个口红，去年她代表我们队去参加省里的比赛，跑最后一圈的时候轮胎被扎了，硬是硬着头皮把车开完，下来的时候轮胎都磨冒烟了，她笑着说“美甲没花就行，车坏了没事”。
还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小宇,学机械的，在当地4S店当维修技师，每个月工资才4000多，平时周末就来车队当免费的维修师傅，帮大家调车、拧螺丝，啥活都干，唯一的要求就是练车的时候让他蹭两圈，他说他从小就喜欢车，上学的时候天天看赛车比赛，以前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碰不上赛车，现在哪怕每个月只能开两圈，都觉得“这辈子的爱好有着落了”。
我之前也跟很多人一样,觉得车赛是烧钱的运动，但真的接触了才知道，它的门槛比你想象的低太多了：民间业余组的比赛，报名费大多在300到1000块不等，如果你不想改自己的家用车，甚至可以租赛事方的统一规格赛车，跑一次也就1000多块，比你去一次高端夜店、买一双限量款球鞋便宜多了，哪怕你不想参加比赛，花几十块钱去卡丁车场开两圈，也是正经的赛车入门体验，我一直觉得，大家总觉得车赛遥不可及，本质上是被荧幕上那些顶级赛事的镜头给框住了，就像你不能因为职业足球运动员踢中超赚千万年薪，就觉得普通人连踢足球的资格都没有——车赛本质上和跑步、打球、游泳一样，就是个普通的体育运动，有钱有有钱的玩法，没钱有没钱的快乐，根本不存在什么“配不配”的说法。
车赛教我的事：比速度更重要的，是对规则和生命的敬畏
很多人对车赛还有个误解,觉得这就是个玩命的运动，就是一群不要命的人比谁开得快，但我在车队待了3年，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玩赛车首先要学的不是怎么踩油门，是怎么踩刹车。”
去年我们队去参加隔壁市的短道拉力赛,有个刚玩了半年车的小伙子，觉得自己开得快，赛前天天跟人吹“这次肯定拿冠军”，跑半决赛的时候，他为了抢一个弯道，在不具备超车条件的情况下强行内线超车，直接把前面的车手的车撞到了防护栏上，自己的车也翻了两圈，幸好两个人都系了六点式安全带，戴了全盔，人都没受重伤，但是赛事组委会直接给那个小伙子禁赛一年，所有成绩作废。
赛后阿凯跟我说：“你别看我们在赛道上开得快，其实每一个动作都有规则，什么时候能超车，什么时候必须让，过弯的时候走线要怎么走，这些规则都是以前的车手拿命换回来的，你以为车手都是不怕死的？恰恰相反，我们比谁都惜命，所以才会严格遵守规则，才会花几万块买头盔、买安全带、改防滚架，就是为了哪怕出事，也能平安走下来。”
我自己第一次报名参加业余体验赛的时候,跑第二圈刹车突然软了，那一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但是马上想起之前阿凯教我的：别猛踩刹车，慢抬油门，挂低速挡，慢慢往缓冲区靠，我按照他说的做，最后车稳稳停在缓冲区的时候，我浑身都被汗湿透了，但那次之后我突然懂了：车赛根本不是赌命的游戏，是全世界最讲规则、最看重安全的运动，你看F1赛车时速能跑到300多公里，出事的概率比你平时开车上路还低，就是因为从赛车的改装到赛道的设计，再到比赛的规则，每一处细节都把安全放在了第一位。
反而现在网上很多人拍的那种街头飙车的视频,还号称是“民间车赛”，我看了就觉得可笑，那根本不是车赛，是违法，是对自己和路人的生命不负责任，真正的车手，永远只会在封闭的专业场地里踩油门，上了马路比谁都守规矩，因为我们见过事故的后果，知道手里的方向盘有多沉，那是责任，不是你耍帅的道具。
普通人的车赛梦，从来都不用等“有钱了再说”
上个月阿凯带着我们队去参加浙江省业余短道拉力赛,拿了团体冠军，领奖的时候他抱着奖杯站在台上，他老婆抱着5岁的儿子在台下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爸爸最棒”，儿子举着个小国旗晃来晃去，阿凯在台上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后来跟我说,他18岁出来当汽修学徒，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根本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还能站在领奖台上，现在他不仅自己跑比赛，还免费收了十几个喜欢车的年轻人当徒弟，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许在马路上飙车，守规则，懂安全”，只要真心喜欢车，他都愿意教，那个开早餐店的阿明，现在还是每天凌晨3点起来蒸包子，已经跑了27场比赛，家里的奖杯堆得比他儿子的奖状还高，他说每次揉面的时候都在脑子里过赛道的走线，卖包子赚的钱除了家用全砸在车上，“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好，花多少钱都值”。
我现在回市区上班了,很少有时间回县城跟他们跑比赛，但每次刷到他们的朋友圈，看见阿凯又在改车，阿明又拿了名次，雯姐又教了新的女学员开赛车，我都觉得特别暖，现在网上总有人说“没有钱就不配有爱好”，好像所有的兴趣都得靠钱堆出来，你喜欢旅行就得环游世界，喜欢滑雪就得买几万块的装备，喜欢车赛就得有超跑，但我在车队的这3年告诉我，真正的热爱，从来都不需要用多少钱来衡量，你不用去比F1，不用开百万超跑，你开着自己几万块的代步车，在封闭赛道里跑赢了和你一样的普通人，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汉密尔顿拿F1分站冠军的快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国内的民间车赛越来越多了,几乎每个省都有业余组的比赛，很多赛道还开了新手体验营，几百块钱就能跑一天，还有专业的教练带你，如果你也喜欢车，喜欢那种掌控速度的感觉，真的不用等到“有钱了再说”，下次有空去卡丁车场开两圈，说不定你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毕竟车赛从来都不是少数富二代的专属狂欢，它属于每一个敢想敢做、愿意为热爱付出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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