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两点半我就拎着磨掉皮的斯伯丁,站在了家附近的社区野球场边，九月的风还裹着路边桂花的甜香，我提前在便利店冰了四瓶脉动，蹲在台阶上刷手机等我约了整整一周的大学室友阿凯，头天晚上他还特意给我发了快递开箱视频，炫耀新买的驭帅17，说今天要把我虐到连输三瓶冰饮，晚上的烧烤也得我请。
三点整,场边的空位置都被后来的小伙子占满了，阿凯的影子还没见着，我点开微信发了条消息：“你人呢？”十分钟后才收到他一个哭脸的表情包：“别提了哥，早上带娃去超市的功夫，他把水彩笔全涂到邻居阿姨挂在楼道的油画上了，我正提着牛奶上门赔礼道歉呢，今天真去不了了，下次下次。”
我看着手里已经开始冒水珠的冰脉动,突然就笑了，这已经是阿凯这个月第三次爽约，上上个月的两次，一次是孩子半夜烧到39度，他熬了一整夜没睡实在爬不起来；一次是老板临时塞给他一个要投标的方案，要求当天晚上就得改完，以前我们总说“打球的人最守信用”，现在才发现，对于三十岁往上的中年人来说，能准时出现在球场，本身就已经是件奢侈的事。
约球爽约率高达80%的中年人，每一次缺席都不是故意的
我手机里有个建了四年的球友群,名字叫“老男孩篮球帮”，一共12个人，都是2019年看完男篮世界杯输给波兰那场比赛，在路边烧烤摊拍着桌子凑起来的，当时我们约好每周五晚上包两个小时半场，谁不来罚买一箱冰啤酒，头半年真的做到了：每次开场前十五分钟人就能到齐，两拨人轮换着打，累了就蹲在场边边擦汗边骂老板、骂客户、骂家里催婚的爸妈，那时候大家要么没结婚，要么刚结婚还没孩子，一身的力气没处使，打球就是每周最重要的固定日程。
现在再看这个群,提前三天发约球通知，最后能来4个人都算超额完成KPI，爽约的理由千奇百怪，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现实：
- 做设计师的阿哲,上周约好了周四打球，临出门前客户发了30条语音说方案要全部推翻重做，他只能把球包塞回衣柜，坐在电脑前改到凌晨三点；
- 去年刚生二胎的大刘,已经连着三个月没出现过了，每次问他什么时候来，他都拍一张手里冲奶粉的照片回过来：“等老二能上幼儿园了我就来，现在晚上要起三次夜，跑两步都喘；
- 上个月群里好不容易凑齐6个人,刚打了20分钟，做销售的阿远接了个电话就皱起眉，说客户在高速上出了点小事故，他得赶过去帮忙处理，拿起包就往停车场跑，临走前还不忘喊一句：“我那队的分算我头上啊，下次来我补回来！”
以前我总觉得爽约的人都是不守信,直到上个月我自己也爽了一次约：提前一周就跟群里说好了周六下午打球，结果周五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高血压头晕，要我第二天陪他们去医院做体检，我在群里发请假消息的时候，才突然明白：对于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生活里永远有10件比打球更紧急、更重要的事排在前面，每一次缺席真的都不是故意的。
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打球本身，是当年喊一句“下课球场见”你肯定在的日子
我现在每次在球场等不到人的时候,总想起高中时候的日子，那时候我同桌叫大强，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每次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还没响完，他就已经把篮球塞到我怀里，拽着我往操场跑，连晚饭都顾不上吃，要打到保安拿着手电筒过来赶人才肯走。
那时候约球根本不需要提前一周说,只要课间的时候趴在桌子上问一句“下午打球不”，哪怕当天下午下小雨，都能凑齐8个人打半场，书包往场边一扔就是分界线，打输了的去小卖部买冰棒，崴了脚第二天还敢蹦跶着上篮，就算被班主任抓去罚站，站在走廊里还能跟楼下打球的同学挤眉弄眼，我那时候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过很久，觉得就算毕业了，我们也能像高中时候一样，想打球了喊一声就能凑齐人。
结果去年大强结婚,我去给他当伴郎，忙了一整天晚上躺在酒店的一张床上聊天，才反应过来我们上一次一起打球，还是五年前他回学校考职业资格证的时候，那天我们只打了20分钟，他就被领导一个电话叫走加班了，那天我们俩聊到凌晨两点，说等他婚礼办完一定要抽时间打个够，要打一下午，打到走不动路为止，结果现在半年过去了，我们俩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南京，连见面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别说打球了。
前阵子我下班路过高中母校,趴在栏杆上看里面的学生打球，一群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跑起来头发都在飘，场边还有小姑娘抱着矿泉水等喜欢的男生下场，我站在那看了十分钟，突然就有点鼻子酸：我们现在总说想打球，其实怀念的哪里是打球本身啊，是当年那个没有车贷房贷、不用照顾老人孩子、喊一句“球场见”你肯定在的日子，是那个只要手里有球，就觉得什么烦恼都没有的自己。
别问“你人呢”，能出现在球场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推掉了10件更重要的事
上个月在野球场认识了个42岁的大哥老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了件洗得发黄的科比24号球衣，跑两步就喘，投篮十个能中两个就算超常发挥，但每次都来，打不了全场就打半场，打不了半场就蹲在场边给我们捡球递水，熟了之后才知道，他前两年心梗住过一次院，差点没救过来，医生说他再天天久坐加班不运动，下次说不定就直接交代了，他才开始捡起丢了十几年的篮球。
老李每次来打球,背包里都装着三样东西：笔记本电脑、降压药、速效救心丸，我见过他打中场休息的时候，蹲在场边的台阶上改PPT，改完还得给领导发过去问有没有问题；也见过他打了十分钟就蹲在边上喘半天，掏出水吞降压药，我问他这么忙干嘛还非得抽时间来打球，他擦了擦汗跟我说：“小伙子你不懂，我平时在公司是要给领导点头哈腰的下属，在家是要给孩子赚学费的爸爸，是要照顾老人的儿子，只有在球场上的时候，我才是我自己，就是个喜欢打球的普通人，跑一跑出一身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我来这两个小时，是推了三个会、跟老婆撒谎说要加班才挤出来的，太金贵了。”
我特别懂他的感受,现在能准时出现在球场的人，哪一个不是把时间挤了又挤？我见过98年刚工作的小伙子，为了周末能打两个小时球，前一天通宵把下周的工作都做完；也见过生完孩子半年的女球友，把孩子交给婆婆带三个小时，自己跑到球场打半场，包里还装着吸奶器；我自己现在每次出来打球，都要提前一天把家里的菜买好，把孩子周末要上的兴趣班都安排妥当，跟老婆说好话求半天才敢出门。
以前我总觉得打球是件很随便的事,现在才明白，每一个出现在你对面的球友，都已经为了这场球，推掉了10件比打球更重要的事，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金贵。
比起“下次再约”，我更想听到你说“我到球场了，你人呢”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话题,问“为什么现在成年人约球越来越难”，底下有个高赞回答说：“不是我们不想打，是我们的时间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每一个小时都被工作、家庭、老人、孩子拆得稀碎，要凑出两个小时完整的时间打球，比升职加薪还难。”
我特别能理解这种感受,但我还是想说，运动其实是成年人最廉价的治愈方式，真的别总说自己没时间，你少刷半小时短视频，少参加一场没用的酒局，少躺在沙发上发半小时呆，挤出来的时间就够你打半小时球，跑两圈步，我之前有段时间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别说打球了，连下楼扔垃圾的时间都没有，那段时间我天天头疼，情绪特别差，跟老婆吵架，对孩子也没耐心，后来我强迫自己每天早起半小时，去楼下跑两圈，慢慢的状态就回来了，工作效率也高了，也不随便发脾气了，你看，时间挤挤总是有的，就看你愿不愿意把它分给运动一点。
现在我们球友群也改了规则,不提前一周约球了，就当天下午两点在群里发消息，谁有空谁来，哪怕只能来打半小时也行，不用非得打满整场，来出出汗、聊聊天也挺好，上周我们就凑了3个人，打了一个小时的单挑，累了就蹲在场边喝冰汽水，聊最近的生活，虽然人少，但也特别开心，打完球我们三个一起去路边吃了碗板面，比参加什么动辄几百块的饭局都舒服。
我现在每次在群里问“你人呢”，从来不会真的生气，我知道大家都在为了生活好好奔波，那些爽约的理由，每一个都比打球重要，但是我还是想跟所有曾经一起在球场上挥洒过汗水的老伙计们说一句：如果哪天你觉得生活太累了，撑不住了，就去球场走一走吧，哪怕不打球，坐一坐吹吹风，看看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们跑来跑去，你就会想起当年的自己，想起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当然了,要是你哪天有空，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肯定带着冰脉动，提前半小时在球场等你，到时候我问你“你人呢”，你可以笑着回我一句：“早就到了，就等你开球了。” 那才是我能想到的，平凡日子里最棒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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