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最近刷过体育相关的热搜,大概率已经看到了这两天围棋圈炸锅的两条新闻:10月17日结束的2024三星杯世界围棋大师赛32强战上,16岁中国业余棋手王楚轩执黑1目半战胜韩国老牌九段元晟溱,成为世界围棋大赛有史以来第一个杀入本赛16强的业余棋手;而另一边,作为卫冕冠军的柯洁半目惜败韩国00后小将文敏钟,止步32强,赛后“柯洁输了”的话题直接冲上微博热搜第三,阅读量破3亿。
我昨天在常去的社区围棋社泡了一下午,一屋子老中青棋迷对着直播回放吵得热火朝天,有个学棋5年的初二小孩激动得碰掉了棋罐,黑白棋子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攥着手机喊“我去年冲段赛还跟王楚轩下过!我当时只输了2目!”,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棋迷对着柯洁的棋谱直拍大腿:“这步棋换10年前的他绝对下不出来,现在心思真的不在棋上了。”
作为写了8年围棋内容的从业者,我看完这两场比赛的第一反应是:属于围棋的“破圈时代”,好像真的来了。
两场爆冷对局:把职业围棋的固有认知撕碎了
先给不太懂围棋的朋友捋清楚这两场比赛的分量:三星杯是世界围棋顶级赛事之一,能进32强的基本都是各国职业棋手里排得上号的狠人,往届比赛里别说业余棋手,就算是刚入段的年轻职业棋手,能赢九段选手都能算不小的新闻。
先说王楚轩那盘棋,我当天是在围棋社和二十多个人一起看的直播,对局进行到中盘的时候,韩国九段元晟溱的胜率一度冲到了87%,就连解说的职业棋手都已经在说“小棋手还是经验不足,后半盘有点顶不住了”,结果王楚轩在右下角突然下了一步“碰”的妙手,AI实时胜率直接跳涨到55%,当时整个棋社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看元晟溱的反应,这位拿过世界冠军的老牌九段整整长考了22分钟,最后还是应对失误,被王楚轩稳稳把优势保持到了终局。
赢棋之后的王楚轩接受采访的时候还有点腼腆,说自己赛前根本没想过能赢,就是抱着拼的心态下,平时每天在家跟着AI练4个小时棋,这步妙手之前在AI的训练题里见过类似的,刚才说和王楚轩下过棋的那个初二小孩浩浩,当天散场的时候还拉着他妈妈说:“之前你总说我不去北京道场就走不了职业路,你看王楚轩也没去北京,就在成都练棋,不也赢了九段?我再练两年,说不定也能打世界比赛。”
再说说柯洁那盘棋,其实更让大家意难平,前半盘柯洁的优势大到解说都在说“这盘稳了”,结果中盘他下了一步明显的缓手,被文敏钟抓住机会一点点追回来,最后半目惜败,我朋友圈里有个跑网约车的李哥,是柯洁的十年老粉,当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个洒了半杯豆浆的照片,配文“服务区看直播气得拍方向盘,刚买的热豆浆全洒座位上了,恨铁不成钢啊”,后来我跟他聊天,他说自己跑车间隙只要没单就看柯洁的比赛,之前柯洁跟AlphaGo对战的时候,他还特意请了一天假在家守着直播:“我知道他最近上综艺、搞直播、忙学业,也知道他给围棋带来了多少关注,但看着他下出这种明显没练够的棋,还是难受。”
业余棋手赢职业九段:不是围墙塌了,是路变宽了
王楚轩赢棋之后,网上有个说法传得特别广:“职业围棋的围墙塌了,以后业余棋手也能抢职业的饭碗了。”甚至还有人说“以后都不用考职业段了,业余练好了照样打世界比赛”。
作为从小学了6年围棋的人,我得说这个说法有点夸张,但王楚轩的出现,确实打破了围棋圈几十年的固有规则,我小时候学棋的时候,教练跟我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业余5段和职业九段的差距,至少是4个子,职业棋手让你4个能随便赢你。”那时候职业棋手的训练资源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顶尖的定式库、国家队的内部训练棋谱、专业教练一对一复盘,普通业余棋手别说碰,连见都见不到,想走职业路?只能去北京的围棋道场,一年十几万的学费,还不一定能打上职业段,普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但现在不一样了,AI的普及把职业和业余之间的信息差直接填平了,我家楼下开围棋兴趣班的张老师是业余5段,5年前他带的学生最好的成绩就是拿个市里面的少儿赛前三名,这两年他花了几千块买了AI训练卡,每天带着学生刷AI的死活题、复盘AI的对局,今年他带的一个10岁小孩拿了省少儿赛的冠军,还有个学生打进了全国定段赛的最终轮,他跟我说:“搁10年前我想都不敢想,我一个业余老师能带出省冠军?现在有了AI,我们用的训练方法和国家队差不了多少,小城市的小孩不用去北京漂,在家也能接受到顶尖的训练。”
我始终觉得,不是职业围棋的围墙塌了,是围棋的上升通道变宽了,之前围棋是“富人运动”,有天赋的小孩要是家里没钱,根本走不出来,现在AI给了所有普通人公平的训练机会,王楚轩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没去过北京道场,就在成都本地跟着教练学,平时靠AI辅助训练,16岁就创造了历史,这对整个围棋行业来说都是好事,只会有越来越多有天赋的小孩愿意走上围棋这条路,不用担心被钱挡住路。
柯洁挨骂背后:我们该对顶尖棋手抱什么期待?
柯洁输棋之后,网上骂声一片,最多的评论就是“不务正业,整天录综艺搞直播,还有心思下棋吗?”“要是把上综艺的时间拿来练棋,怎么可能输个00后?”
我之前参加一个围棋活动的时候,碰到过一位快70岁的老一辈职业棋手,他说起柯洁的时候也叹气:“我们年轻的时候,别说上综艺,连谈恋爱都觉得耽误时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下棋,整个队里都憋着劲要赢韩国,哪有心思搞别的?”但他转头又说:“不过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也不能要求小孩都跟我们那时候一样当苦行僧。”
我特别认同这个说法,柯洁今年才27岁,已经拿了8个世界冠军,是中国围棋史上排名第二的男子棋手,他对围棋的贡献早就不止是拿冠军了:当年他和AlphaGo的对战,让几千万之前根本不关心围棋的人知道了这项运动,现在很多小孩学围棋,都是因为看了他的综艺、刷到了他的直播,我前几天打滴滴碰到个10岁的小乘客,背着围棋书包,说他学围棋就是因为看了柯洁在《最强大脑》里的表现,觉得下围棋特别酷。
柯洁最近状态下滑是事实,他自己赛后也发了微博道歉,说最近训练量确实不够,回去会调整状态好好练棋,大家骂他,本质上是对他的期待太高了,总觉得他应该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柯洁”,但我们也得承认,顶尖棋手也是普通人,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只要他还没放弃下棋,还愿意为了冠军努力,我们就没必要对他太苛刻,毕竟他才27岁,调整过来之后,完全有机会冲击第9个世界冠军。
围棋正在走出“小众象牙塔”,变成普通人的乐趣
这次三星杯的两场爆冷,一共上了5个微博热搜,总阅读量破了10亿,换做5年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我刚做围棋内容的时候,一篇文章能有1万阅读量都算爆文,现在随便发个比赛的消息,都有几十万的阅读,还有很多普通人在评论区留言:“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好厉害,想去学围棋了。”
我身边就有很多之前根本不碰围棋的朋友,现在都开始学棋:有做互联网的程序员,说下班回家下两盘棋,比刷短视频解压多了;有带娃的宝妈,说跟着孩子一起学围棋,现在能跟孩子下得有来有回,亲子关系都变好了;还有退休的阿姨,说之前跳广场舞跳腻了,现在每天跟小区里的老姐妹下两盘围棋,还能锻炼脑子预防老年痴呆。
之前很多人觉得围棋是高高在上的“雅趣”,是聪明人才能玩的东西,其实根本不是,围棋本质上就是个游戏,普通人不需要下到职业水平,也不需要拿什么奖,能从里面得到乐趣就够了:你下班回家下盘棋赢了,能开心半天;陪孩子下棋的时候,能教他学会输得起,这就够了。
接下来10月20号,三星杯16强赛就要开打了,王楚轩将要对阵现在的世界第一人、韩国九段申真谞,很多人说他肯定赢不了,但我觉得不管结果怎么样,他已经创造了历史,柯洁虽然这次输了,但后面还有春兰杯、LG杯,还有大把的机会证明自己。
如果你最近闲得慌,不如也试试下个两盘围棋,不用怕下不好,说不定哪天,你也能像王楚轩一样,创造属于自己的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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