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过莫有雪短视频的人,总会在弹幕里看到类似的疑问:“世界短跑冠军居然这么矮?”“我178是不是也能去练短跑?”和大众印象里动辄185+的短跑名将比起来,176cm的莫有雪站在谢震业、苏炳添身边,确实要小上一圈,可就是这个“小个子”,跑出了中国首个世界少年田径锦标赛男子百米冠军的成绩,把无数比他高十多厘米的对手甩在了身后。
我之前做体育专题采访时,曾跟着莫有雪在他的广西老家待过三天,这三天我最大的感受是:比起“世界冠军”的标签,176cm的身高才是他最鲜明的人生注脚——它曾是他被拒之门外的理由,是他被质疑的靶心,最后却成了他戳破刻板印象的武器,成了无数普通少年的精神坐标。
从176cm的广西小镇少年,到世少赛首位中国短跑冠军
莫有雪的老家在柳州下辖的一个小山村,我去的时候,他还带着我走了一遍他小时候每天上下学的山路,单程3.7公里,他说自己小时候从来没走过,全是跑着来回:“那时候家里穷,没有自行车,放学晚了要回去帮妈妈喂猪,跑的话20分钟就能到家,走路要40多分钟,一来一回就能多干半小时活。”
13岁那年,县体校的教练去他的初中选苗子,一眼就看中了在操场追着同学跑的莫有雪,可测完骨龄教练就犹豫了:预测身高最多175cm,对于短跑运动员来说,这个身高意味着步幅天生吃亏,同年龄段的好苗子,普遍骨龄预测都在180cm以上,要不是当时莫有雪当场跑了个60米,步频快到教练掐秒表的手都跟不上,恐怕他连体校的门都进不去。
“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身高对短跑意味着啥,就知道教练要我我就能去体校,不用干农活,还能管饭。”莫有雪说起这段的时候,正蹲在老家的门槛上剥橘子,身后的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的奖状,“刚进体校的时候我才1米52,比同队的人矮一个头,跑接力大家都不愿意和我一组,怕我接棒的时候够不着。”
没人看好的小个子,却凭着一股狠劲跑赢了所有人:别人每天练3小时,他就练5小时,别人练高抬腿10组,他就练20组,17岁那年,他站在了世界少年田径锦标赛的百米赛道上,身边的对手最低的都有182cm,最高的接近190cm,发令枪响的那一刻,他的步频冲到了每秒4.8步,和后来跑出9秒83的苏炳添不相上下,最终以10秒35的成绩夺冠,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拿到世少赛百米冠军的运动员。
冲线的那一刻,他的启蒙教练在看台上哭的直抹眼泪,后来教练和我说:“当初留下他的时候,所有人都骂我疯了,选个矮个子浪费名额,现在我就想告诉所有人,短跑看的不是腿有多长,是你想跑的念头有多强。”
我一直觉得,大众对于“体育天赋”的认知太单一了,好像身高够高就是天赋好,身高不够就不配吃体育这碗饭,可莫有雪的经历恰恰打了这种刻板印象的脸:176cm的身高,他的步幅能练到2.35米,加上天生的顶级步频,综合下来的跑动效率,比很多185+的运动员还要高,所谓的“天赋”从来不是单一的标准,你愿意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那股劲,才是最稀缺的天赋。
身高曾是他的“原罪”,也成了他破局的铠甲
世少赛夺冠之后,莫有雪成了媒体口中的“苏炳添接班人”,可这份光环没维持多久,身高就又成了他的噩梦。
2016年里约奥运会选拔赛,他的百米成绩稳定在10秒40以内,接力配合也练了大半年,可最终入选名单出来的时候,没有他的名字,后来有内部人士和他说,评审组的专家觉得他身高不够,跑接力第四棒的时候,和前三棒的身高差太大,接棒容易出问题,步幅也吃亏,综合考虑还是选了更高的运动员。
那段时间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三天没出门,给家里打电话说不想练了,说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别人天生的大长腿,他爸爸在电话里没说什么大道理,就和他说:“你忘了你14岁的时候,村里比你高一个头的二牛,和你比跑山,被你甩的连影子都看不到?你忘了你小时候追家里的大黄狗,狗跑的直吐舌头都跑不过你?你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输在过个子矮上?”
挂了电话他就去了训练场,刚好碰到苏炳添在加练,苏炳添拉着他说:“我才172cm,当年也被人说身高不够跑不了百米,现在不也跑进10秒了?个子矮怎么了?我们步频快,重心稳,起跑反应比高个子快,怎么就不能跑?”
从那天起,莫有雪就跟着苏炳添抠技术细节:改起跑姿势,把前腿的蹬地角度从45度调到42度,每一步的落点都要精准到厘米,力量训练加了两倍,就为了让每一步的蹬地力量再大0.1牛,别人训练结束都走了,他还要留在场上跑30个60米,练接棒的动作,为了适配高个子队友的接棒高度,他特意把接棒的手举高了5厘米,每次练完胳膊都酸的抬不起来。
2017年全运会男子4×100米接力赛,莫有雪作为第四棒出场,接棒的时候他比第三棒的队友矮了快10厘米,可他还是稳稳的接住了棒,最后反超对手0.02秒夺冠,冲线之后他对着看台大喊:“小个子也能跑第四棒!”那天的采访里,他举着奖牌眼睛通红:“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就是要证明,身高从来不是短跑的门槛。”
我特别喜欢他说的一句话:“别人说你不行的时候,你别听,你就跑,跑起来的时候,耳边只有风声,没有闲言碎语。”我们这一生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先天否定”:个子矮就不能做运动员,学历低就不能找好工作,性格内向就不能做销售,可这些所谓的“先天劣势”,从来不是你不行的理由,反而会成为你的铠甲,因为你比那些天生符合标准的人,更知道努力的意义,更愿意把自己的优势练到极致。
走出赛场的176cm飞人,活成了普通年轻人的“接地气偶像”
这两年莫有雪慢慢淡出了专业赛场,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青少年短跑推广上,他在广西开了个公益短跑训练营,专门收那些被教练说“身高不够”“没天赋”的小孩,不收学费,还免费给孩子发跑鞋和训练服。
去年我去他的训练营采访,碰到了一个14岁的小男孩,身高才1米65,百米已经能跑到11秒3,他说之前教练说他最多长到1米7,不肯收他,他在网上看到莫有雪的经历,就偷偷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来训练营找莫有雪,莫有雪测了他的步频和爆发力,当天就把他留了下来,还把自己当年的训练笔记送给了他,现在这个小孩已经拿到了广西自治区青少年锦标赛的百米冠军。
“我见过太多小孩,明明有天赋,就因为身高不够被拒之门外,我不想让他们走我当年的弯路。”莫有雪说,他的训练营里现在有30多个孩子,一半以上的骨龄预测身高都不到175cm,“我不需要他们都当世界冠军,我就想让他们知道,喜欢跑步就去跑,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除了做训练营,莫有雪还会拍短视频分享自己的训练日常,一点世界冠军的架子都没有:有人在评论区问他“176cm会不会找不到女朋友?”他就拍视频拉着自己165cm的女朋友出镜,笑着说“我跑的快,她要吃什么我十分钟就能买回来,个子矮怎么了,疼人就行”;有人说“你一个世界冠军怎么还去夜市摆地摊卖柠檬茶?”他就拍视频说“赚的钱都给训练营的小孩买跑鞋,靠自己双手赚钱不丢人”,去年他摆了半个月的柠檬茶摊,赚了8000多块钱,全给训练营的孩子换了新的钉鞋。
我见过太多体育明星,退役之后要么走高端商演路线,要么直播带货赚快钱,可莫有雪是少有的愿意“蹲下来”的偶像:他会蹲在地上和训练营的小孩比腿长,会骑着电动车去菜市场买菜,会在夜市和粉丝坐在一起喝啤酒吃烤串,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世界冠军,他就是那个从广西山里跑出来的176cm的少年,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所有普通人: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自己的人生,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176cm的身高,丈量出的是比赛道更长的人生
现在网上总有人讨论“莫有雪的身高算不算矮”,我每次看到这种问题都觉得可笑:一个拿过世界冠军,靠自己的力量改变了无数少年命运的人,怎么会有人用“身高矮不矮”这种单一的标准去定义他?
我们这个社会,总是有太多莫名其妙的“标准线”:找工作要170cm以上,找对象要180cm以上,甚至连考公都有隐性的身高要求,好像不够高的人,人生就低人一等,可莫有雪的经历恰恰告诉我们:所谓的标准,都是用来打破的,176cm的他,在百米赛道上赢了比他高十几厘米的对手,在人生赛道上,也活的比很多“符合标准”的人要精彩一万倍。
之前有个00后的短跑爱好者给我发私信,说自己173cm,练了5年短跑,最好成绩10秒8,教练说他身高不够,不可能进专业队,让他放弃,他说每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去看莫有雪的比赛,“我不需要拿世界冠军,我就是喜欢跑步,哪怕只能跑在市运会的赛道上,我也觉得值”。
这就是莫有雪存在的意义,他的176cm,从来不是什么短板,而是一个符号,一个告诉所有普通少年“你也可以”的符号:你不需要天生完美,不需要符合所有人的期待,只要你有想做的事,愿意为之拼尽全力,你就能跑出属于自己的速度。
莫有雪和我说过,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拿了多少奖牌,是每次回老家,都会看到村里的小孩跟着他跑,那些小孩个子有高有矮,跑起来的时候风灌满他们的衣服,个个都像小飞人,“我当年跑山路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世界冠军,我就想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现在我想告诉所有孩子,你跑起来的时候,没人会在意你有多高,大家只会看到你往前冲的样子”。
是啊,人生从来不是比身高的赛场,你跑的有多远,有多拼,才是你活着的证明,176cm的莫有雪,跑出了比很多180+的人更宽阔的人生,而我们每一个普通人,也都能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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