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南方城市迎来入夏后的第一个32度高温天,我蹲在市体育中心外场的铁丝网边,啃着化得滴水的绿豆冰棒,看本市业余足球联赛的第一轮比赛,场边装空矿泉水瓶的纸箱堆得半人高,主裁判举着哨子站在中圈的那一刻,穿明黄色10号球衣的小宇把额前的发带一撸,冲身后的队友扯着嗓子喊:“都跑起来啊哥几个!第一轮赢了我请全队喝蜜雪冰城!” 风把他的球衣吹得鼓鼓的,露出来里面印着“XX中学2024百日誓师”字样的白T恤,我突然就红了眼——我知道这小子为了站在这个第一轮的赛场上,等了整整一年。
第一轮的意义,是把“等有空再踢”变成“我已经站在场上了”
小宇是我去年冬天在球场边认识的,当时他穿着高中校服,背着装满复习资料的书包,站在铁丝网外看别人踢球,看满一个小时就掐着点跑回家上晚自习,那时候他跟我说,他从初一开始踢前锋,本来去年就想报联赛,结果赶上高三,爸妈把他的球鞋锁在了衣柜顶,“等我高考完,第一件事就是把球鞋拿出来,第一场球就要踢爽”。 今年高考完第二天,他就抱着洗干净的球衣来组委会报了名,特意买了双柠檬黄的刺客15,鞋钉上的防伪标签直到上场前都没舍得撕,上半场踢到20分钟的时候,对面的防守球员铲球带倒了他,膝盖在草皮上蹭出一大片血印,队医拿着碘伏跑过去要把他扶下场,他坐在地上摆了摆手,额头上的汗混着草屑往下掉:“哥,我等这第一轮等了365天,现在下去我亏死了。” 简单消了毒他又跑回了场上,下半场第67分钟,他接队友的边路传中,一脚远射直挂死角,脱了球衣庆祝的时候,后背的汗把里面的誓师T恤浸得半透,看台上他的同学举着“宇神牛逼”的牌子喊得破了音。 那天场边还有个我认识了快五年的老球友,40岁的老周,开了家五金店,去年联赛最后一轮他抢头球的时候落地不稳,十字韧带撕裂,医生拿着片子跟他说“以后别踢剧烈运动了,再伤就得坐轮椅”,他当时蹲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哭,说自己从16岁开始踢野球,踢了24年,难道就这么收场了? 接下来大半年我没在球场见过他,直到今年第一轮的名单出来,我看到他的名字在替补席上,比赛最后10分钟,教练把他换上去,他跑的时候左腿还有点微微发拐,接到队友传球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趟了两步抬脚打门,虽然球偏出了门柱半米,场边他老婆带着7岁的儿子还是喊得最大声:“爸爸加油!” 下场的时候他一瘸一拐的,我递给他一瓶水,他挠着头笑:“跑不动了跑不动了,但是能站在第一轮的场上,就已经爽到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魅力有误解,总觉得只有登顶夺冠的时刻才值得欢呼,但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第一轮的意义,其实远大于最后的冠军领奖台,它是所有“等有空再踢”“等伤好再说”“等忙完这段”的终止符,是你藏在衣柜顶的球鞋、压在抽屉底的球衣、说了好多次的“想去打球”,终于从念想变成了现实,你不需要等状态调到最好,不需要等装备买得够专业,不需要等队友都凑到最齐,只要你站在第一轮的开场哨前,你就已经赢了那个总在拖延、总在犹豫、总在为自己找借口的自己。
职业赛场的第一轮,藏着所有蛰伏的野心和未凉的不甘
业余赛场的第一轮是普通人的热爱落地,职业赛场的第一轮,就是所有蛰伏故事的开篇。 今年中超第一轮开赛的时候,我刷到一个球迷的vlog,他是山东泰山的死忠,住在济南,为了看第一轮泰山对阵申花的客场比赛,坐了12小时的绿皮火车到上海,手里攥着的球票皱皱巴巴的,他对着镜头说:“之前三年因为疫情,我都是在家里看直播,今年联赛恢复主客场的第一轮,我说什么也要到现场,就为了听开场的那一声哨,就为了跟兄弟们一起喊队歌。” 那场比赛我也看了,伤停了580天的张玉宁首次复出,上场第15分钟就接队友传球推射破门,进球之后他攥着拳头跑到场边怒吼,采访的时候他说,躺在病床上的那近两年,他每天都在想重回赛场的样子,“我无数次梦到自己进球的场景,第一轮的这个进球,就是给我自己这两年的交代”。 还有今年女超联赛的第一轮,王霜代表武汉车谷江大女足出场,开场12分钟就打进了一粒任意球,赛后她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去年留洋回来之后,她调整了大半年的状态,“我就想在家乡球迷面前,拿出最好的表现,第一轮的这个进球,就是个好的开始”。 我之前做体育记者的时候,采访过一个刚从CBA青年队升上一队的小将,他第一次打CBA的第一轮比赛,教练只给了他3分钟的出场时间,他上场之后第一次拿球就命中了一记三分,下场的时候替补席的队友都站起来跟他击掌,赛后采访他拿着话筒的手都在抖,说“我从小就看CBA,我爸妈一直在电视前等我出场,我就想着,哪怕只有1分钟,我也要打出最好的状态”。 你看,职业赛场的第一轮,从来都不是所谓的“热身赛”,它是整个赛季最公平的时刻:上赛季的冠军和刚升班的黑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过往的积分、荣誉、遗憾全部清零,你之前熬的所有夜、受的所有伤、流的所有汗,都只有在开场哨响起的那一刻,才有了意义,它给了所有人重新开始的机会,哪怕你上赛季一败涂地,哪怕你受伤了好几年,只要你能站在第一轮的赛场上,你就有整整一个赛季的时间,把你藏了好久的野心,变成实实在在的成绩。
我们的人生里,从来都不缺“第一轮”
很多人总觉得,“第一轮”是属于球员的,是属于赛场的,其实不然,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无数个“第一轮”要闯。 我去年第一次报名半程马拉松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我之前最多只能跑5公里,跑两步就喘,连专业跑鞋都没有,我花了三个月时间训练,从3公里到5公里,从10公里到15公里,比赛当天站在起跑线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发令枪响的那一刻,我跟着大部队往前跑,前5公里就岔了气,疼得我直咧嘴,差点就退赛了,那时候我突然想到小宇去年站在球场边看球的样子,想到老周一瘸一拐在场上跑的样子,我咬着牙调整呼吸,慢慢把速度降下来,最后以2小时18分的成绩跑完了全程。 拿到奖牌的时候我蹲在终点线边上哭,耳机里放的是我跑的时候循环了一路的《倔强》,那是我人生中跑步的“第一轮”,我没有拿名次,甚至跑得比很多人都慢,但是我知道,我赢了那个之前觉得“我肯定跑不完半马”的自己。 我还有个闺蜜,之前是公认的“体育渣”,上学的时候800米从来都不及格,去年公司办篮球赛,女队没人报名,她硬着头皮顶了上去,每天下班之后自己去球场练一个小时投篮,练了整整一个月,小组赛第一轮的时候,她们队一直落后,最后30秒她接到队友的传球,在三分线外随手一抛,球居然进了,她们队以一分的优势赢了比赛,赛后她跟我说,她投出那个球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我之前从来没想过我能投进三分,但是站在第一轮的场上的时候,我就觉得,不管进不进,我敢站上去,就已经赢了”。 我家小区里的张阿姨,今年62岁,退休之前是老师,之前从来没接触过体育,去年小区里组织中老年门球队,她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报了名,每天早上跟着大伙练两个小时,今年参加市中老年门球赛,第一轮她们队就赢了去年的冠军队,张阿姨当天连发了三条朋友圈,配文是“我62岁才开始打门球,第一轮就赢了冠军队,以后还有啥可怕的?” 你看,“第一轮”从来都不是运动员的专属:你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游泳馆学游泳,是你的游泳“第一轮”;你第一次走进健身房举起杠铃,是你的健身“第一轮”;你第一次报名参加徒步活动,是你的户外“第一轮”;你甚至第一次下楼跳广场舞,都是你的广场舞“第一轮”,我们总害怕“第一次”,怕做不好被人笑,怕自己能力不够,怕输,但是体育告诉我们,第一轮从来都不是要你拿第一,而是要你敢上场,只要你敢站在起点,你就已经超过了90%还在犹豫的人。
别等“准备好”,现在就去你的“第一轮”
我见过太多人,说想要健身,先花几千块买了运动服、跑鞋、健身卡,最后卡过期了都没去过两次;说想要学打球,先买了最贵的球鞋、最好的球拍,最后放在衣柜里落了灰;说想要跑马拉松,先做了三个月的攻略,查了无数的装备测评,最后连一次3公里都没跑过。 他们总说“等我准备好再说”,但是体育从来不会等你准备好,第一轮的哨声不会等你把状态调到最好才吹,比赛不会等你把所有技术都练熟才开始,我之前采访过一个跑了10年马拉松的业余跑者,他说他第一次跑的时候,穿的是几十块钱的帆布鞋,跑了3公里就把脚磨破了,但是他说“要是等我买了专业跑鞋再跑,我可能现在还没开始”。 我深以为然,热爱从来都不需要准备好才开始,你穿着拖鞋也能在野球场上踢一下午,你穿着普通T恤也能跑完5公里,你拿着几十块的羽毛球拍也能打得很开心,只要你动起来,就比站在边上看的人强一万倍。 回到我上周看的那场业余联赛的第一轮,最后小宇的队3比1赢了,他真的买了一整箱蜜雪冰城,给场上所有的球员、裁判甚至场边的观众都递了一杯,老周拿着冰红茶,跟小宇碰了碰杯,笑着说“小子,我20年前第一次踢联赛第一轮的时候,跟你一样疯,赢了球请全队喝冰棍,花了我半个月的零花钱”,小宇咬着吸管笑:“周叔,等我到你这个年纪,我肯定还在踢,到时候我请你喝更好的。” 我站在边上喝着冰柠檬水,看着夕阳把整个球场的草皮都染成了金色,穿着不同球衣的人在场上来来往往,有十几岁的学生,有三十多岁的上班族,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他们跑着、笑着、喊着,脸上的汗闪着光,你根本分不清谁是18岁谁是40岁。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热爱体育,不是因为冠军的高光,不是因为巨额的奖金,而是因为每一年的第一轮,都能看到不同的人带着同样的热爱站在场上,没有人永远是少年,但是球场永远有人正年轻,也永远有新的第一轮在等着你上场。 别犹豫,别等“准备好”,如果你也有藏了好久的热爱,现在就出门,去属于你的“第一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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