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我抱着电脑在杭州拱墅区的洛克公园待了整整二日,没有要追的职业赛事,没有提前约好的采访对象,我就是想看看,那些不用靠体育吃饭的普通人,在球场上到底能有多拼。 毕竟我前一周刷到这条球场的二日街头赛招募启事的时候,报名通道10分钟就被挤爆了,24支男子组队伍、8支女子组队伍,还有20多支队伍在候补,主办的小哥跟我吐槽说“早知道就把场地再扩一倍了,我微信都被加爆了”。 这两天我蹲在场边的台阶上,晒得胳膊红了一大片,喝了6瓶冰可乐,看了32场比赛,记住了好几个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打职业比赛的人的名字,也突然想通了一个被很多人问过的问题:我们普通人,花那么多时间在运动上,到底图什么?
42岁老周的绝杀:半月板少了一半,我照样当“球场关键先生”
最先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穿12号红色球衣的老周,他是所有参赛选手里年纪最大的,我第一天早上刚到的时候,他正蹲在场边往膝盖上贴肌效贴,两个膝盖贴得严严实实,腿上还有一道特别明显的手术疤痕。 老周是开社区水果店的,家就在球场旁边的小区,打球打了20多年,38岁那年打比赛落地没站稳,半月板撕裂,切了差不多一半,医生当时跟他说“以后最好别跑跳了,散散步就行”,他说他刚做完手术那半年,走路都不利索,路过球场听见篮球拍地的声音都绕着走,“难受啊,就像老烟民看见别人抽烟自己不能抽一样”。 后来他看网上有人说“打不了飞天流就打地板流”,就自己在家练三分,每天水果店收摊之后,在小区的空地上拍20分钟球,投100个三分,练了快三年,现在三分命中率能到差不多40%,打野球局的时候,大家都愿意跟他一队,“不用他跑,给他传球投就行,准得吓人”。 周六下午的淘汰赛,老周他们队打最后一场,对面都是20出头的小伙子,跑跳能力拉满,最后3秒的时候还领先1分,老周在弧顶接到队友的传球,连调整都没调整,抬手就投,篮球擦着篮筐边缘滚了进去,场边所有人都在喊,老周自己也蹦了一下,然后马上扶着膝盖弯了腰,我看见他疼得龇牙咧嘴,但是笑得特别开心。 后来我给他买了瓶水,他坐在台阶上跟我聊天,手里攥着刚赢的奖品——一个定制的篮球,他说“我这年纪,肯定打不了职业了,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进省队,后来没选上,就老老实实做生意过日子,但是你说刚才那球投进的时候,我心里那爽劲,不比那些拿了CBA冠军的球员差吧?我儿子今天还在场边给我录像呢,回去我要发家庭群里,让我家老人都看看,你爸我还能打呢。” 那天散场的时候,老周把球衣脱了搭在肩膀上,骑个小电驴去水果店理货,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体育里的“高光时刻”,从来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你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拼尽全力投进的那个绝杀,就是世界冠军级别的快乐。
00后女球手小楠的MVP: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女生该怎么打球”
这次二日赛专门设了女子组,8支队伍全是18到25岁的小姑娘,打得比男子组还凶,我旁边有个来打球的男生看了五分钟就说“我的天,她们打得比我还拼,我上去估计都打不过”。 拿MVP的小楠留着短头发,穿一身黑色的球衣,打球特别凶,突破的时候撞得对面的姑娘连退两步,最后决赛她拿了22分,还有4个抢断,下场的时候球衣全湿了,头发上的汗往下滴。 我跟她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她现在是浙大的大三学生,打球打了7年,高中的时候刚开始打球,班里的男生都笑她“女生打什么篮球,跑两步就喘,投都投不进”,还有人故意在她打球的时候抢她的球,晃她,说“你要是能进一个球我就请你喝一个月奶茶”。 她那时候就憋着一股劲,每天下了晚自习都去操场练球,练到宿舍关门才回去,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她每天泡在球场上8个小时,晒得黢黑,家里人都问她“你是不是去非洲旅游了”,上了大学之后她进了校队,到处去打比赛,这次看见这个二日赛的招募,拉着校队的队友就报了名,“就是想看看,我们女生打球,到底能不能让所有人都服气”。 决赛打完颁奖的时候,之前那个说“女生打球不行”的男生专门过去找她合影,说“姐你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突破”,小楠笑着说“行啊,下次来打球带瓶冰可乐就行”。 小楠跟我说,她之前刷到过很多评论,说“女生打篮球就是摆拍,就是为了穿好看的球衣拍照”,她特别生气,“你见过哪个摆拍的姑娘浑身是伤,膝盖上的疤好不了,手戳得肿得像馒头?体育这东西,从来不分男女,你付出多少,就能拿多少成绩,我这两年每个周末的二日,几乎都泡在球场上,我练出来的技术,凭什么要被别人一句‘女生就是花架子’否定?” 我看着她手里举着的MVP奖杯,是个特别可爱的迷你篮球造型,她举得高高的,对着队友的手机镜头比耶,阳光落在她脸上,特别亮,我突然觉得,现在很多人讨论“女性力量”,其实不用去说什么宏大的概念,就像小楠这样,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拼尽全力,拿到属于自己的荣誉,就是最好的女性力量,哦对了,她还跟我说,下次她要报名打混合组,跟男生同场竞技,“我不怕撞,我也能赢”。
藏在二日野球局里的真相:体育的底色,从来都是普通人的热爱
我在球场待了这二日,见过太多有意思的人了。 有个外卖小哥,中午送餐路过球场,刚好赶上中场休息,放下餐箱就上去打了10分钟,投进了两个三分,然后擦了擦汗,拎着餐箱就跑了,边跑边喊“我还有个单要超时了,下次再来打”,我后来问主办的小哥,说他经常来,每次送餐路过只要有空就打10分钟,球技特别好,之前还赢过球场的三分大赛奖品。 有个刚高考完的小男孩,每天最早来球场,最晚走,球衣上印着自己的高考分数,他说“高考完终于能痛快打球了,我报了体育院校,以后想当篮球教练,教更多小朋友打球”,他投篮不准,就自己在场边练一下午,汗流到眼睛里也不擦,有人喊他打局他也不去,说“我再练100个就来”。 还有个30多岁的爸爸,带着5岁的女儿来打球,他打比赛的时候,女儿就坐在场边吃冰淇淋,给他加油,他下场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过去给女儿擦嘴,女儿举着小拳头说“爸爸你刚才投球超帅!”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跟我说,他以前读书的时候是校队的,工作之后好几年没打球,去年女儿上幼儿园说“爸爸我想看你打球”,他才重新捡起了篮球,“现在每个周末二日都带她来,我打球她在旁边玩,也算给她做个榜样,让她知道人要坚持自己喜欢的事”。 我之前做体育记者的时候,经常去采访职业赛事,见了很多拿金牌的世界冠军,总觉得体育是个特别“高处不胜寒”的东西,要天赋,要努力,要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才能站到最高的领奖台上,但是这两天在野球局待着,我突然意识到,那只是体育的一面,体育更广阔的底色,其实是这些普通人的热爱。 我之前看过一个数据,截至2022年底,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已经达到了37.2%,超过5亿人,预计到2025年这个比例会达到38.5%,你看,我们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运动当成生活的一部分,周末的二日,不再是只能窝在家里刷手机,你可以去打球,可以去骑行,可以去玩飞盘,可以去徒步,不管你水平怎么样,不管你能不能拿奖,只要你站在那里,动起来,你就已经享受到了体育的快乐。 我之前采访过CBA的球员吴前,他跟我说,他休赛期回家,最喜欢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那些普通人打球的拼劲,比我们职业队的训练赛还动人,他们没有成绩压力,没有合同约束,就是纯粹的喜欢,那种热爱是装不出来的”,是啊,我们总说“体育强国”,什么是体育强国?不是只有拿的金牌越多就越强,而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都有地方可以运动,都能从运动里得到快乐,那些在周末二日泡在球场上的普通人,那些在夜跑的人,那些在公园跳广场舞的阿姨,那些在骑行道上骑车的小朋友,其实都是体育强国最坚实的基础。
这二日的野球局结束的时候,主办的小哥拉着所有人拍了个大合影,几十个人挤在镜头前面,举着自己的奖品,不管赢了输了,所有人都在笑。 我抱着电脑往家走的时候,胳膊还是疼的,但是心里特别暖,我想起老周投进绝杀的时候的笑脸,想起小楠举着MVP奖杯的样子,想起那个外卖小哥投进三分时候的欢呼声,突然觉得,我们真的不用把体育想得太遥远。 你不用非得打得像詹姆斯一样好,不用非得跑得像苏炳添一样快,不用非得跳得像谷爱凌一样高,你只要愿意穿上球鞋,走出家门,站在球场上,你就已经是自己生活里的“运动员”了。 下次周末的二日,别窝在家里刷手机了,去球场上打打球,去公园里跑跑步,去感受一下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感受一下汗水往下掉的快乐,你会发现,体育给你的,从来都不只是好身体,还有最纯粹的快乐,和最鲜活的生活气,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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